半月之后,俩人依旧在怄气,连书信都没有来往过,颜玲珑甚至开始怀疑向北在外面搞女人了。
但她可不能先低下头来去认错,她是一家之主,是不能掉了这份面子的,否则向北以后还了得,岂不是要爬到她脸上去。
这天下午,淇水矿那边传来军情,老冤家殷昭率先动手了,号称麾下十万之众的她在攻破要塞之后杀光了矿上的三百多戍卒,抢走了一千多矿工,还特意派人送来书信羞辱。
对殷昭这人,颜玲珑可谓是恨得牙痒痒,她们本都是梁西经略使上官婉手底下的总镇,彼此相互了解,后来上官婉造反想要拉她们俩人一起,未果之后殷昭单干,盘踞在勤边郡南部一带,分走了七县六镇三十多万人口,让颜玲珑霸占一郡的如意算盘打了空。这四五年来,两者之间更是摩擦不断,殷昭不敢大举入侵,但小动作多的是,这回她敢全军出动,想必是做了万全的准备,说不定还拉了盟友暗中相助。
颜玲珑看了殷昭的书信之后并不头脑发热,而是先派人去东面打探消息,看陈凝露有没有调兵支援,她要是动手了自己在两边包夹之下胜算渺茫,唯有投靠上官婉,花点代价求来援兵,但她可不想再寄居檐下,每天看上官婉那贱人的脸色行事。
好消息是陈凝露那边兵马未动,粮仓也未动,但无法排除她会出来捡漏的可能,或许她看着哪边要赢了就会掺和进来一脚,坐收渔翁之利。
庙算妥当,颜玲珑先是重金抚恤战死者的家属,然后遣使发出数道公文火速召集各镇驻军,向北这你总该乖乖来见我了罢!
辛苦等了三天,颜玲珑终于等来了第一支飞骑兵,果然是向北带的队。
“末将参见颜总镇。”向北脸上毫无表情,他本来还想晾她个十天半个月的,好看看自己在她心里究竟有几分重量,没想到战事轻启,他不得不受命前来。
“来挺快啊,你先下去歇着,我事还挺多的。”
向北看她十分冷漠的样子,失落感油然而生,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去了他的卧房。
进房后他傻眼了,被褥枕头全都没了,光秃秃一张床板,这是要冻死他啊。
脱下甲胄之后,向北想着干脆烧些炭,用火墙来取暖,但是发现炭盆里空无一物,只剩些渣滓,都不够烧熟一个豆子的。
真是绝了!于是向北从衣柜里翻了许多衣物出来,铺垫在床上,打算就这么将就过一晚了,他也不打算麻烦下人,指不定她们都受了颜玲珑的命令,他等明天直接去买床被褥来就是。
反正睡床板,向北也懒得洗脸梳头,裹着十几件衣物就这么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颜玲珑悄悄走到向北的房门口,开了条门缝朝里看,发现这蠢材居然真就这么睡下了,心里是又疼又气,真是蠢到家了,怎么就不知道和自己来挤一张床呢!
她见向北还在熟睡,于是在外头敲起锣来,这是军营里起床用的讯号,听到锣响就得马上爬起来。
向北蹦下床板,抹了抹朦胧的双眼,推开门去一见到是颜玲珑自己一人在外面闹,把门一摔又回去倒头就睡,毕竟昨晚上他才睡了两个时辰。
“睡什么睡呀!起来打仗了!”颜玲珑走到他床边又敲了几下,见他把头闷到衣服堆里,便揪着他的耳朵,硬是把他拽了起来,“是不是我不找你说话你再也就不跟我说话了!”
向北砸吧砸吧嘴:“给我倒点水来,嘴巴干不想说话。”
“只有口水给你喝!”颜玲珑直接上去啃住了向北的嘴,让他脸红了一大片。
向北轻轻推开了玲珑:“谁跟你在这嬉闹,赶紧研究研究怎么打殷昭去罢!”
“哟,脾气还不小!你继续忍,我看你还能忍多久。”
“嘁!走着瞧!看谁熬得过谁。”
颜玲珑在用完早点之后召开了会议,各镇军将到齐,听候部署。
而向家除了五妹向玉其他人都来了,向北让向武站在身后仔细听讲,向武是个可造之才,现在就得多学学。
“诸位怎么看待殷昭那厮扎营河南?”颜玲珑指着沙盘里的淇水问众人。
“这我想好了,她必定是想趁我军半渡而击,总镇万万不可上当。”大郎魏金鑫抢着回答道。
此时一个与魏金鑫交好的女武将令狐琼附和:“魏都尉言之有理,我军只需陈兵河北,等待时机即可。”
颜玲珑可不止是想击退殷昭:“那若是就此僵持下去,如何破局?”
魏金鑫得意地答道:“这我也想好了,僵持日久,殷昭必定粮草不继,比拼粮食她如何比得过我们几大仓里近百万石的仓储,而且她还要顾及西部禁地里几万妖贼的偷袭,她肯定不敢和我们相持下去。”
二郎张志跃跃欲试的样子,但是奈何魏金鑫嘴快声大,没抢过他。
颜玲珑见众人没出什么好主意,有些不悦:“殷昭屡次伤我人员,好不容易她这次把家底都亮了出来,若是我再这么放她毫发无损地回去,岂不是以后还要天天受她羞辱?且殷昭所占之地富庶,若是能拿到手中无疑大大减缓了红石镇的粮运压力,这次务必要以彻底击败殷昭为目的。”
殷昭在淇水之畔没有开采灵矿,灵矿都在紫陌镇和安平镇防线的后方,因此不怕颜玲珑骚扰,而颜玲珑几次想要在淇水矿筑大城,却每次都造到一半就被殷昭破坏。
众将沉默,魏金鑫也挠了挠头,不知该说些什么。
颜玲珑就差骂他们一群饭桶了,尤其是自己的二妹颜玉真,吃得跟头肥猪似的,还怎么上战场!
向北见说话的时机到了:“依我看,总镇不如与她在河边对垒,然后派出飞骑在东侧袭击安平城,她若是去救,则我军可渡河追击,若是不救则让飞骑西进,从后方袭击殷昭大营。”
“哦?你仔细说说!”颜玲珑顿时来了兴致。
“殷昭把重兵都压在淇水矿一带,那么安平城就成了突破口,以佯攻之势恐吓城中守军,令其不敢出城,如果殷昭不救,便一路向西急行军,偷袭殷昭大营。如果她去救安平城,那么便可以在殷昭驰援的路上伏击她,将其分割包围于旷野之中。”
魏金鑫立马驳斥:“笑话!我军不过五万之众,如何能合围殷昭的十万大军?虽说众人皆知殷昭之十万是虚数,但远观其阵连营十里,少说也有五六万,兵法有云,十则围之,如今敌我相当,若是强攻不免有些不理智罢!某些人可不要为了贪功而异想天开!”
“我军飞骑众多,此乃殷昭之所不敌也,用飞骑引诱她分兵,则可以分而破之,有何不可?”向北觉得此时正应该发挥飞骑转移速度快的优势,殷昭只有一千多飞骑,且基本都在正面战场,但是颜玲珑有两千,单用这些兵就可以不断远程消耗殷昭的实力,让她抓又抓不到打又打不死,到时候把她的阵型拉散,令其顾首不顾尾,就能用陆骑进行穿插分割,各个击破。
魏金鑫继续挑刺:“如果飞骑两千都调去东线,本部如何应对殷昭之飞骑?”
“中军另有近千筑基,依靠营地里的床弩即可防御。”
魏金鑫一时半会找不到破绽,只好干瞪眼。
“向北言之有理,以奇制胜才是兵家上计,而且近日里我听闻妖贼那边正在招兵买马准备袭击殷昭,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万万不能错过!今着向北率领两千飞骑东进,袭扰安平城,但切记不可贪功冒进,以牵制为主,该撤就撤。”
“这不妥哇!飞骑乃精兵中的精兵,怎能交由他来掌管!他不过是一个筑基罢了!”魏金鑫极力反对。
张志也插嘴道:“万一深入敌境,遭了殷昭的埋伏可怎么办!两千修士的性命岂是玩笑!”
“那你们谁去?此计已定,非行不可,你们谁若是败了我定要他项上人头!”
此话一出,没人再敢争了,但他们都打赌,向北肯定会输,而且会输得很惨,他那些计谋听起来有道理,谁知道真正实行起来会怎样。
只有三郎韩正奇觉得向北的计谋很不错,他主动和颜玲珑申请跟着向北,颜玲珑也准了他,临时给了他一个司兵的顾问头衔。
是夜,向北打算入睡时,发现自己今天刚买的床褥又不见了,定是颜玲珑搞的鬼,这回她把衣柜也搬空了,是铁了心要让他主动服软。
向北在床板上枯坐了一会儿,心想早上她已经示好了,那自己晚上认输也不算掉面子了,便去了颜玲珑的卧房。
她房间门还特意留了条缝,估计就是在等自己上钩。
向北轻轻推开门,在漆黑一片中蹑手蹑脚走过小梅的矮床,摸到了颜玲珑的床上,但是掀开被子一看,居然没有人?
肯定是去其他人房里睡了,啧!那就鸠占鹊巢罢,向北脱去袍衫钻进被窝里舒舒服服睡下了。
躺下之后向北还在仔细盘算自己的战术具体该如何实行,比如粮食应该带多少,以多快的速度行军,是不是要从云上行军以塞敌耳目……一连串的问题让他难以入眠。
突然外面有了动静,估计是小梅起夜解手去了,向北也就没在意。
但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双手也摸到了向北的脖子上。
向北一个翻滚,“啪”地就坐了起来,以为是刺客,一掌将劈下去时,看清楚了那是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小梅?”
“小梅你个头!姑奶奶都不认识了么!小梅哪里有我这么好的身材!”颜玲珑用火折子点了个蜡烛,让向北看清了她的面貌。
“吓死我了,还以为是刺客!你去哪里了?”
“嘁!我不过是去了躺茅厕,话说你来我房里作甚?是不是想来偷吃胭脂?”
“我……我来借床被子,我那房里是不是你干的好事?”被她看穿了,向北有些难为情。
颜玲珑啃了啃指甲:“你房里怎么了?被子被人偷了?”
“你别装傻,可不就是你干的!”
“我偷你被子干啥,最近府上出了个小毛贼,专偷被子,我这床也是刚买的。”
向北见她憋住了一直没笑,心想这功夫了得:“屁!这不就是之前用到现在的那床被子,一股子骚味,不跟你闹了,我去借小梅的被子,反正她也不在。”
刚刚没有开门的声音,颜玲珑肯定是闷头睡在小梅的床上,专门在等着自己。
“什么骚不骚的!明明是西域妖修那买来的香料味!一斤七八百呢,不懂别瞎讲,你这人才骚呢!睡过的床都有一股猪骚味!”
“你才猪,告辞!”向北抓起小梅床上那尚有余温的被子就要走。
“滚回来!你敢踏出门半步我就撤了你的兵权!”
向北愣在门口好一会,然后卑微地坐到了小梅的矮床上。
颜玲珑指着自己座下的床:“再滚回来点!”
向北磨磨蹭蹭地坐到了内室的桌子旁,就着蜡烛的光嗑嚓嗑嚓地嚼着瓜子,把壳吐了一地,有些还故意吐到了颜玲珑脚下,就是不愿意上床。
“有没有吃相!都吐到我腿上来了!脏不脏!”颜玲珑不服输,也过来抓了一把瓜子,把嘴里的壳朝着向北身上就吐了过去,一时间口水乱飞。到后来干脆就互相吐起口水来,连瓜子壳都来不及嚼了。
直到颜玲珑败下阵来,干脆把果盘里的瓜子全都甩到了向北脸上。
“你耍赖!不讲武德!”
“谁跟你这孩子似的吐口水玩呢,幼稚!”颜玲珑拍了拍身上的瓜子壳,坐回到床上,“赶紧上来睡觉,这是军令!”
“狗屁!”向北熄了蜡烛,跳上床,一把揪过被子来盖在自己身上,背对着她睡去。
俩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等了许久,谁也没动手动脚的,一直安稳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