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道友,你为何如此悲伤
- 我不允许有人逆天改命
- 暴躁猪猡兽
- 3313字
- 2020-09-12 12:25:00
帐幕里,还没来得及死的晴雪浑身赤裸,蜷缩在裀褥之中,瑟瑟发抖。
她忍不住朝身旁化为烂泥的好闺蜜望了一眼,魂魄几乎都要消散。
“秦哥哥,哦不,秦上仙……”晴雪的声音无比震颤:
“奴家真的不想死,求上仙饶我一命,叫我干什么都可以……”
秦歌闻言,摇了摇头。
“干什么都可以?”
“哼!除了卖弄皮肉,你还能干什么?”
“吸摄男子的元气吗?恐怕像你这种修行有成的骷髅,一口气,就能吸走别人好几年的阳寿。”
“难道你指望我饶你一命,好叫你继续为非作歹?”
“更何况……”
秦歌冷哼一声,走到初云的尸身旁,右手捏出一道法印。
片刻后,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竟从枯骨肉泥中飘出来。
“更何况啊……你们脸上的人皮,竟都不是自己的。怕不是谋害了好些无辜少女吧!”
“没有、绝对没有……”晴雪满脸惊惧地摇头:
“秦上仙,我们姐妹绝不敢谋财害命。这人皮也不是从活人身上剥下的,而只是挖开一些乡野孤坟、从尸体上扯下来的……”
秦歌的嘴角一抽:“刨人祖坟,你还很光荣是不是?”
“光荣的话,倒也不至于……”晴雪讪讪然。
说起来,这两头骷髅倒是有点意思,若不是柴柴天生狗体、最克阴魔,秦歌差点都没瞧出她们的真身。
也正是在狗日天的提醒下,秦歌才往两女身上丢了一道望气术。
好家伙,直接耗费他六十点功德。
而最后窥探出的命格,则是“人之已死,孽魂尤在”。
什么意思呢?
就是说,二女早已是僵死多年的骷髅,可她们对人间却还有最后一道执念,故而阴魂不散、藏匿在别人的皮囊之下苟活于世。
当然,话又说回来,虽然这两具骷髅用“画皮”的邪术吊着一口气,可她们的行为仍旧是逆天之举。
因为,按照命格的描述,她们“人之已死”,本早该转世投胎,却不知怎地,意外躲过了天道的审判。
在这个意义上,秦歌放狗咬死初云,正是将一个“该死而未死之人”重新推回了地狱。
——真可谓功德无量、善莫大焉啊!
“仙长,奴家真没害过人,也没胆子害人……”
晴雪看秦歌走神,赶快冲上前抱住他的大腿:
“仙长,请相信我,奴家之所以不愿投胎,只因一桩未报的血海深仇!”
说着,晴雪脸上的恐惧竟慢慢消失,转化为无边无际的怨毒。
她攥紧粉拳,涂着蔻丹的指甲深深嵌入肉里,流下几行鲜红的血。
“哦?”秦歌来了兴致:
“有趣!不妨细细道来。”
说罢,他竟从兜里掏出一包花生米、一壶女儿红,又叫柴柴搬来一只小板凳,开始认真地吃瓜:
“请开始你的表演!”
“???”
晴雪一边瞪大两只猩红的眸子,另一边,又觉得秦歌当面吃花生米的行为就很离谱。
“好吧……”
她深吸一口气。
“仙长,多年前,奴家本是京城的富家女,从小同我夫君青梅竹马,年纪轻轻,就和他结婚生子。”
“可谁曾想,奴家爱他爱得深切、扶持他一路考中进士,但那个杂种,竟和大雍的定宁公主发生了奸情。”
“为了变成驸马,那杂种不惜毒害奴家性命,甚至还把我们的亲生儿子溺毙于河中!”
“我的孩儿啊!他还没来得及长大,就那么孤苦地死去……”
说到这里,晴雪再也绷不住,两行血泪从眼眶中流下来,凄绝无比。
“所以……”秦歌轻叹一声:“你的夙愿,就是找这个杂种报仇?”
“没错!”
晴雪猛地尖啸一声,整张俏脸彻底被仇恨填满。
“那男人现在位高权重,身旁全是侍卫,我不得不默默修行,只有这样,才有报仇的机会!”
“若非如此,我怎会甘心当一个下贱的女妓?!”
“又怎会甘心让那么多丑陋的男人,在我身上爬来爬去?!”
“仙长,你可知道,每次看到那些家中有着娇妻爱子、却仍旧来青楼浪荡的男人,我都恨不得将他们生吞活剥!”
“仙长,我问你,这些狗男人,当真不该死吗?”
“该死。”秦歌毫不犹豫地点头。
“他们,当真没有错吗?”
“有错。”秦歌又是点头。
一团希望之火突然从晴雪的眼中燃起,她猛地擦了擦泪,可片刻后,汹涌的血泪又一次流出,她也不再理会,只任血泪一流再流。
“仙长,既然如此,求求您!留我一命!待我亲手杀了那杂种之后,我必会自绝于人世!”
“唉……”
秦歌摇摇头,神色闪过一丝怜悯。
“晴雪,你可知道,你的仇恨何时才能真正消解?”
晴雪似乎有些困惑,可想了想,仍旧坚定地说道:
“我的所有仇恨,都会在那男人死去的一瞬间,彻底消解!”
“你错了。”
秦歌淡淡地说道:“完全错了。”
“你的仇恨,绝不会因男人的死而消解。”
“你的仇恨,只会因你自己的死……而烟消云散。”
“什、什么意思?”晴雪神色一僵。
“刚才你说,那男人后来成了定宁公主的驸马,对吧?”
“没错,正是定宁公主!”晴雪咬牙切齿:“我死都不会记错!”
“可是……”秦歌深吸一口气:
“定宁公主,在六十年前就死了啊……”
“现在是大雍乾元四十二年,离定宁公主的时代,早已过去一百个春秋。”
“而你口中的男人,又岂能活过如此漫长的岁月?”
“他,早已化为齑粉了啊……”
……
“什么?!”
晴雪猛地一怔,而后,竟像痴傻了一样,开怀大笑,边笑边哭,如同疯魔。
“哈哈哈,他死了!”
“现在是乾元四十二年了……”
“他们都死了,全都死了!”
“而我,居然在这肮脏的妓馆里,游荡了整整一百年……”
“哈哈哈哈!”
血泪像决堤的大河,汹涌流下。
晴雪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双目无神。
残魂,终究是残魂,永远不可能有完整的理智。
就算晴雪看起来再怎么正常,可她却一直没有意识到,自己竟已在风尘之中卖笑一百年。
在这一百年里,她更换了无数张人皮,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重复着毫无尊严的悲哀生活,只为实现那桩锥心刺骨的夙愿。
她早已忘记了时间的流逝、更忽略了四季的更迭。
在她心里,只有那刻骨铭心的血海深仇始终不曾变淡,让她觉得男人背叛她的事情,依稀就发生在昨天。
不知怎的,晴雪笑着笑着,又哭了。
她的双眼突然闪过一丝怀念,似乎又回想起,她和夫君初次相遇的那个……
美好的春天。
那个时候,可爱的女孩和稚嫩的男孩深情依偎在桃花树下,许下了多少甜蜜的海誓山盟……
“晴雪……”秦歌轻声道:“既然你也学过一点道法,那我便称你一声道友。”
“道友啊……”秦歌抬头仰望着窗外的月亮,若有所思:
“我们都会死的,你又为何如此悲伤?”
晴雪痴痴地抬起头,等了很久,终于,慢慢道出一声感谢。
……
“柴柴?”
“汪!”
“请帮这位道友穿戴整齐!”
“汪!”
“再帮这位道友收拾行囊!”
“汪!”
“最后的最后,再送这位道友……最后一程吧……”
“汪汪!”
……
厢房的蜡烛微微一闪,然后,逐渐熄灭。
从光明到黑暗,往往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而人的死亡,亦是如此。
秦歌牵着变回黑狗的柴柴,朝春暮阁外走去。
半夜三更,繁华喧嚣的夜场已经结束,只剩一片残羹冷炙。
“秦公子?”
婀娜多姿的木姑娘俏生生立在门口,笑靥如花:
“该结账了呢,四十两银子哦。”
秦歌微微一笑,从柴柴口中拔出一根骨头,一边对它教训着“你这畜生怎么连晴雪的尸骨都想吃”,另一边,又把这骨头郑重地递给木姑娘。
“木姑娘,小生身上分文未带,不知可否拿这根骨头抵押?”
木姑娘接过骨头,认真地端详了很久、很久。
终于抬起头,展颜一笑。
“好呀,秦哥哥!”
这一刻,头顶月亮之皎洁柔美,都不及女人的一半。
秦歌不得不承认,他犯了一个错误。
——他不该真的以为,自己的年龄比木姑娘还要大。
“敢问姑娘全名?”
“花莹,木花莹。”
女人耸耸鼻翼,像是一朵幽香的昙花。
“花莹、花莹。人倦影已散,依然雪花莹。”
“真是一个好名字呢。”
“那下次见面,我是不是该叫你……木阿姨了呢?”
……
“你这小冤家!”
“我就喜欢你的文采。”
木花莹冲上来,突然搂住秦歌的脖子,狠狠朝他脸上嘬了一口。
“随你怎么叫,奴家都答应呢……”
说罢,这绝美的女人再也没有回头,只是扭着曲线惊人的腰肢,走进了勾栏深处。
……
“了不得啊……”
秦歌长叹一声:“红尘俗世着实了不得。”
“处处皆是风景,又处处皆是鬼蜮。”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又有谁能料到,一家诚信经营的良心企业,竟会变成一个专收红粉骷髅的魔窟。
当然,秦歌并没有对春暮阁的所有人都动用望气术,他也不敢确定这些女子是否真的全是邪魔。
但无论如何,十成之中占据三四成,应该不会夸张。
“汪?”
柴柴费解地叫了一声,似乎在疑惑为何不对木花莹使用望气术。
“害……”
“干嘛要窥探那女人的命格呢?”
“在枯燥的生活中,保留一点神秘感不好吗?”
“难道你真觉得,预知全部未来的感觉很愉快?”
“汪汪!”
柴柴恍然大悟,深表赞同。
——主人果然境界高深啊,想得就是长远。
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秦歌并没有跟明说。
那就是,窥探木花莹的命格居然要花费五百枚功德点。
——太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