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那厢有高山,日晴好瞭望

  • 江山繁华
  • 三岳山
  • 11993字
  • 2021-01-04 14:24:37

话说司马艳阳碍于岳丈相留,推却不便,遂于江都安歇了大半年,直至九月中。

这日回房,艳阳同令狐雅若、孔芊芊二夫人商议道:“江都逗留,也满大半年了。北边若无战事,过几日咱们便回西蜀去罢。”孔芊芊道:“若有战事呢?”艳阳道:“若有战事,便等了结了再回去。”说到北边战事,令狐雅若突发奇想,道:“在这城中也待得闷了,不如咱们明日同城主商议,去西北边境看一看可好?那里情形究竟如何,咱们走过了一回,心中也有个底儿!”艳阳也是待得闷了,闻言欢喜道:“此议甚好!我明日便去向丈人请示!想来咱们西域天山都去过了,区区中原之地,有何可怕!”

此时艳阳年岁已满二十三,比之前二三年,身上的阳刚之气已多了几分,雅若望见夫君英气勃发,颇有大男子雄壮,心中不禁欢喜。芊芊柔善,说到战乱之地,却有几分惧怕,道:“我也去么?”艳阳道:“自然一同去!咱们一家子三人,少一个可不好!”芊芊听得“一家子三人,少一个可不好”一句,心中颇为欢喜,却又有些惧怕,道:“我不知武艺,若有不测,怕拖累了你们。”艳阳道:“那不是有聂震天和欧阳两位将军的么,听说他二位武艺高强,寻常兵士绝奈何不了咱们!”又道,“再令周大哥孟姐姐夫妇随同,专职护卫于你!”芊芊闻言欢喜。

次日,艳阳向岳丈孔善民请示,孔善民欣然相允,并令公子孔瞻领卫队一同前去边境查探,自己留守江都坐镇。于是乎,司马艳阳、公子瞻等人,连同护卫,一百来人,乘了快马,向西北,寻聂震天与欧阳的大军而去。宿豫之地,位于江都城西北五六百里处。一日后,众人赶上聂与欧阳大军。又二日后,大军行至边境蕲城县(今AH宿州),于城中驻军,修整了两日。两日间,周边安然,归来探哨皆道无事。

九月十六日,天色转晴,近午时,日光更是明亮。日光照耀之下,蕲城县境皆是亮晃晃的一片,有如春日一般温暖舒适。聂震天、欧阳二将,并蕲城县尉孙达,领了司马艳阳、孔瞻二公子及一众副将、护卫人员于县城城头上瞭望。众人巡视了一遍,欧阳道:“今日天色甚好,自然适于远望,只是眼目有极,到底不能观察远处!”县尉孙达道:“此处距县界尚远,纵是登上高楼,也只能看望一二十里。三十里外方是县界,那里有一座山头,形如犀角,高百余丈,登山眺望,可见萧县乡镇!”公子瞻道:“萧县可是丐帮管控?”县尉孙达道:“禀公子,正是!”公子瞻又道:“那犀角山又归哪一边?”

县尉孙达道:“犀角山是咱们蕲城县的。只是那里距萧县极近,时有丐帮徒众去滋扰!”公子瞻道:“难得今日天色如此晴朗,不如咱们去探望一番,看看边境!”又向聂震天、欧阳二人道,“二位将军以为如何?”聂震天道:“这几日皆安宁无事,边境究竟如何确无一个准信,既然公子愿去,咱们去巡视一番,亦可!”于是乎,众人行下城头,换了马匹,望城外策马而去。

城外山丘低矮,日光照耀之下,草木山色皆披戴光芒,处处耀眼白亮,殊无深秋下的寂寞荒凉之感。聂震天等人循着城郊山道,奔了小半个时辰,日头正盛时,到了一处小树林之下,稍稍举头,即望见百来步远外的一处山头,东西略鼓,南北稍陡,高出周围山丘数十丈。山上松柏稀疏,间有许多正衰黄落叶的杂木,当中又有一些赤裸而出的山岩,日光照射之下,皆清晰可见。

聂震天道:“山头确好,只可惜顶山无有亭子。”县尉孙达道:“此处距两面县城皆远,人烟稀少,故而无人兴建。”欧阳沧浪道:“山上可有路径?”县尉道:“有路径。坡南有村子,乡民们打柴登山,路径常有。”公子瞻同艳阳行于聂震天三人之后,艳阳孔瞻之后又是周致远、欧阳沧浪的杨在田、窦良二徒及公子瞻的护卫人员。

公子瞻望见晴日之下,高坡顶立,清晰异常,不由道:“待得边境安定,可于顶上兴建望亭一座。”艳阳道:“正该如此。”众人话间,又往前行了十数步,打头的聂震天忽然凝神留意起来。欧阳亦有听风捕音功,稍稍留神之后,即听出了前头异动。只是山道弯曲,且旁侧树木掩映,众人望至拐弯处,便不能再往前观望了。

县尉孙达不知捕音玄功,见聂震天神色变化,马匹放缓,不由问道:“将军为何迟疑?”聂震天道:“山头那一侧似有人马走来!”孙达不曾料想这一点,不由道:“此处非是要道,商贾行走亦少,莫非竟是敌军?”聂震天凝思道:“我方人马皆在城中,自非我方人马,若非客商行人,那便不得而知了。”公子瞻道:“将军可听得出有多少人马?”聂震天道:“山林遮掩,距得又远,听不真切。”

众人观望时,前头百多步远处,忽然惊起一阵山鸟,扑扑扑地向那高起的山头飞去。艳阳望见道:“果真有人马行来!”公子瞻道:“今日可是巧了!难不成敌军也趁好天色,出来探望?”县尉孙达道:“此处已出萧县,若来者果真是敌众,则是犯我边界也!”公子瞻疑道:“丐帮徒众果真如此肆无忌惮?”聂震天道:“此刻是敌是友,还不能断定。咱们上前瞧瞧去!”正要行时,又低声道,“咱们步子慢些,小心行进!”又向欧阳道,“若真是敌手,务必保护好两位公子周全!”欧阳应了一声。

艳阳道:“我自小习武,足能自保,两位将军倒不必忧心!”跟着向孔瞻道,“若有危险,兄长可速向侍卫身后避去,免得吃亏!”公子瞻不知武艺,且性子仁柔,应了一声,做了退却的预备。前方入山的路径口子已不远,众人行不片刻,出了一个伸出的小弯,立面的马蹄声响已能听见,一片咄咄咄的马蹄声,听来不大不小,偶尔一二声骑者的呼喝声,似乎二三十人。

又几步后,来侧马匹放缓,听得一个五六十的响亮话声道:“此山高出四众,头顶秃平,两脊如龙,生得甚好!”左右道:“正是正是!今日天色又难得,正好登顶,一探蕲城!”先头话声道:“区区蕲城,何足挂齿!只要咱们心力一道,拿下城池,即在明日!”左右一阵应和。聂震天一众闻言,心中一惊:来人果然是对头!

又听领头的话声道:“此山顶上无亭,等咱们拿下了蕲城,正好在此开山取道,立亭表功!”左右闻言,又一阵呼喝,且听其话声,当中似不少年长之者。欧阳闻言,不由道:“听这口气倒是不小!”孙达道:“既有如此底气,莫非是司徒风谷亲自前来了?”聂震天随口道:“他话声中气十足,底蕴浑厚,又有左右应和,想来必是司徒其人无疑了。”孙达道:“今日天色如此好,却不想竟要撞上狼头了……”孙达说时,不由拔出了佩剑来。司马艳阳亦向公子瞻道:“敌众凶恶,兄长且向后侧避一避!”此刻众人所处,乃坡脚平缓之处,树木稀疏,地面平整宽阔,极易回旋,于是乎孔瞻急忙向后退避,周致远及杨窦护卫人众赶上在了艳阳身后。

这时,立面一个话声道:“那前头来的已拔剑了!”另一个话声道:“看来今日是不能登此山头啦!”领头的话声道:“若是哨兵,擒来了问话也好!”孙达拔剑,本是有些惧怕,此刻闻言更惊,听那口气,敌手似乎早已听出了动静,且无丝毫顾虑。

跟着,聂震天等人驻足看望时,见前头林木下的道路中,三骑人马缓缓露出了头来。当中一人六十来年纪,披着熊皮大氅,头戴金冠,目光炯炯,左手执马绳,右手握着一根金铁龙头大宝杖,瞧着有三四尺长,手腕来粗,日光照耀之下,那龙头口角分明,鳞甲生辉,显得狰狞威武。聂震天和欧阳沧浪来蕲城县后,听县中军士说,丐帮帮主以龙头宝杖示证身份、立信立威,徒众若有不识帮主者,见有持龙头宝杖自居者,即为本帮之主也。

聂和欧阳望见金铁宝杖,实是龙首之形,心中不由想道:“那金铁手杖十之八九即是龙头杖了,又说丐帮帮主乃是司徒风谷,由此可见眼前这高头大马的威武老者即是司徒风谷了…”二人见了司徒风谷,免不了又瞧了几眼司徒左右及身后众人,只见左右及身后稍前一二排,总有五六个人,年纪五六十模样,皆着紫衣,再往后有八九人,年纪四五十,着黑衣,该是丐帮堂主之属,最后是一二十人,是寻常兵士装扮。

司徒风谷瞧见当先居中的聂震天英气威武,相貌不凡,心中咦了一声,不由问道:“听说孔家新拜了两员紧要大将,可是阁下?”司徒风谷这一问,确是出于真心,神色无虚,聂震天又年小于他,便拱手道:“在下聂震天,江都孔家右将!”又向左侧欧阳引见道,“这位欧阳兄弟,江都孔家左将!”跟着向司徒风谷问到:“司徒帮主亲领贵帮帮众前来蕲城小县,不知有何指教?”司徒风谷道:“我道二位相貌不凡,原来正是孔家新拜的将领!”跟着拱手道“失敬失敬!”聂震天随口道了个“不敢!”,眼睛仍是留意于司徒风谷的举动,聂震天瞧见司徒风谷精神饱满,端坐马上,神情极是沉稳自如,显是艺高人胆大,无所顾忌,便紧紧留意,以防他突然发作。

聂震天如此,欧阳沧浪及孙达亦如是,只是孙达自知武艺不够,且司徒风谷及其长老个个深不可测,心中便有些暗自惊慌。司徒风谷望到孙达时,即知方才把剑者是他,但孙达神色不安,虽有宝剑在手,心中却无丝毫底气,便不将他放于心上。

聂震天留意时,见司徒眸子一闪,眼光扫到了当中的司马艳阳来,司马艳阳到底是大家公子,又年轻俊美,气态非同寻常,司徒便留了留神,而后醒起,脱口道:“是西蜀司马家的二公子……”司徒风谷这一句似问非问,艳阳隐约听得,也不知该不该答,跟着醒起,二三年前的武昌长江江面,自己和兄长艳风、姐姐艳雪,还有雅若等人同司徒风谷照面过。司徒风谷左侧的一个佩着大金宝刀的长老,此人乃是陆坤,向司徒风谷低声道:“听说西蜀司马家的二公子娶了孔家的千金孔芊芊!”司徒风谷闻言醒起,神色动了一动,终也没说出话。

司徒风谷眼光再往后扫,神光于周致远、及杨窦二人身上稍稍停了一停,自是觉着三人神态不俗,该是有些武艺。但三人毕竟比不过聂震天和欧阳等人,司徒稍稍留意,眼光便又掠过。

司徒风谷眼光掠过周致远三人,即扫到了公子瞻来。司徒风谷自然认不得孔瞻,但见公子瞻美服金冠,外披珍皮大氅,面目虽仁慈,气态却非寻常人众可比,同司马家的二公子一般贵气。司徒风谷望见,一双原本冷淡的眸子不由亮了一亮,似乎瞧见什么珍宝那般。

聂震天时刻警惕,觉出司徒风谷眼神停于后边,此刻又有异光,不由警醒道:“主公有一公子,此事司徒等人该当知晓!且公子自小养尊处优,气态异于常人,又有护卫围拢,正是欲盖弥彰,若司徒醒得,捉来为质,岂不——!”聂震天寻思至此,心中已然一惊,便呼地一起,猛然一下举掌向司徒风谷当面推来。其时方才一瞬,司徒风谷确是要如同聂震天一般起身,向公子瞻拿去,只是一瞬之间,聂震天醒悟了过来,并抢先了一着。

跟着,聂震天近身至司徒风谷三四尺处,周身气劲即向司徒一侧涌来,犹如一阵大风疾过,司徒及其左右长老,衣袍发须皆往后急摆。司徒风谷气运左掌,疾速推出,嘭的一大声气劲声响,司徒风谷连带胯下马匹一同往后倒去,大马受惊,昂昂呼声惊响。正要人仰马翻一刻,司徒风谷急运定身功夫,将自身和马匹定下。马匹受力压迫,蹦跃不得,四蹄又踏落回了地面上来,并趔趄了几步。此时地面路上有许多枯枝落叶,马匹急压之下,或往里沉,或激荡四散。司徒风谷左近人众,急急避让。

与此同时,聂和司徒前刻两掌气劲激荡,犹如水浪一般,冲荡道路两侧的茅草、败絮和树头,草絮飞散之后,两侧树头晃了一晃,摇摆之间,挂着的许多红、黄残叶,如飘雪一般飘落下来。众人望时,只见聂震天和司徒风谷之间,两丈之地,残叶正纷纷飘落。

司徒风谷左近长老,心中已惊了一惊,众人都知帮主武功帮中第一,且他方才一下推掌,已然运了不小气力,竟然不能从容抵制聂的掌力,可见聂的内功不在司徒之下。司徒风谷虽也一惊,但不慌急,他稳住身子后,向左右重声道:“后侧护卫丛中的那个公子,捉了回去,今日则大功告成!”众人听得帮主言辞郑重,十分果决,便应了一声,要群起而去。

此刻场中形势,欧阳正对陆坤,聂震天同司徒对掌后,落到了另一长老丁天琦的跟前。欧阳见陆坤纵身飞起,便执宝剑迎了上去。欧阳跃上拦截,陆坤不能再飞,二人于半空中宝刀对宝剑,拆解了四五招。

四五招下来,二人不相上下,顺势一同落身在欧阳马匹左侧的树丛之间。陆坤不甘示弱,仗着自己刀身比欧阳剑身更阔大几分,便扬手奋力一挥,望欧阳面额以刀力破空劈来。猛然之间,欧阳望见对方刀力大而凌厉,不敢硬接,便急地跃开。回头望处,见陆坤挥出的宝刀劲力,击在一株桐油树上,那桐油树本就有些枯老,受这巨力一击,竟如中空一般地炸裂折倒,呼地一下,打向后侧树头去。道路的周致远众人不由避了一避。

欧阳瞟了一眼,心中惊了一惊,知眼前丐帮长老,功力果然非同一般。但此时的欧阳平云子功法已运练二三年,虽不至登峰造极天下第一,却也不在丐帮众长老之下,于是乎,欧阳于桐油树折倒一刻,执剑又望陆坤击来。陆坤方才一击不中,不愿故伎重演,双方又拆解招式。

此刻丐帮徒众,除了高头大马上坐镇指挥的司徒风谷,其余人众,皆涌向司马艳阳、周致远和孔瞻一侧。司马艳阳、周致远及欧阳二徒,四人以宝剑,正抵挡丐帮的方兴平、邹世奇和王承烈三长老。邹世奇和王承烈五十来年纪,本是丐帮二十几位堂主之一,但张汤、夏侯英等人争夺长老之位,惹出大祸,给司徒风谷处死之后,便将王承烈补上了谷阳之战中战死的侯经寿和郭解的长老之位。

聂震天一边,他和县尉孙达,正对战长老顾雍和安令杰。顾雍修炼虎爪功,安令杰修炼八卦刀法,二人一个徒手,一个使宝刀。顾雍年长于聂震天,五十几模样。交手之后,顾雍见聂震天内功深厚,不敢同他对掌,便使出看家本领虎爪功,竭力抓取聂震天。聂震天见顾雍龙腾虎跃,每一招出,皆犀利迅捷,雄浑有力,便不敢触其锋芒,极力闪避。顾雍虎爪果然修为不小,紧促之间,一个虎跃猛扑,聂震天慌不及地一闪,顾的手爪自聂的侧臂抓落,终而落在聂震天站身的土石堆上,土石堆顿时崩裂,聂震天的衣袍亦给刮破了一片。

聂震天望见,一面小心应对,一面暗运内功抵制。跟着,二人一击一避,不几步后,聂震天闪到了孙达身侧。其时孙达一招“投石问路”刺安令杰不中,安令杰脚踏八卦,自孙达右侧,亦是聂的正对面猛然劈来。安令杰毕竟是丐帮长老一级,孙达不仅功力逊色于他,且身手也不如安令杰利落。聂震天眼见安令杰一刀落下,孙达必然失去右肩,情急之间,便抢出左手将孙达往空中带起,同时急呼道:“去救公子,速速撤离,此处我来应对!”孙达给聂震天带起至空后,见安令杰金刀劈在自己脚下,心中大大惊了一下,而后暗自感天谢地,总算要离了危境了。

与此同时,顾雍趁聂震天迟疑一瞬,左手一爪抓在了聂的右肩头上。顾雍这一爪蕴有五六层内力,本要抓取聂的琵琶骨,将其折碎,却不想聂震天已案运气功,且聂功力深厚,当世少见,他右肩头骤然一振之后,顾雍手指拿捏不住,竟然给震了回去。旁侧安令杰知晓顾雍虎爪功在帮中,少有敌手,适才见他抓上聂震天右肩,本要等看聂震天琵琶骨折断,心中为同伴呼好,却不想竟是顾的虎爪给聂的身震功夫震了回去。顾安二人,心中俱都一惊。

这时,听得前侧一声痛呼,跟着路中嘭的一声闷响,聂、顾、安三人急侧头去看时,见半空中的孙达掉落在孔瞻跟前的人丛之中,跟着动弹一下,便即气绝。公子孔瞻望见,早已惊得面色大变,他胯下马匹似觉知主人惊惧,亦嘶叫了几声,往后退避。

原来适才聂震天振开顾雍时,后侧大马上坐镇观望的司徒风谷听了聂震天话声,见孙达果真飞身去救公子瞻,其时公子瞻的二三十护卫正竭力抵挡丐帮的八九个堂主,两边形势正好旗鼓相当,不分高下。孙达飞去后,确有可能将公子瞻掠出人丛,逃了回去。于是乎,司徒风谷运出了他的缩手掌功力,对准半空中孙达的后心,猛然一击。

孙达这时背对司徒风谷,且距司徒风谷又有四五丈远,全然料想不到,亦察觉不到有此骇人功夫,会出此一招,于是乎后心中掌,稳稳当当。司徒风谷混元功力和缩手掌功夫俱臻一流,孙达内功又弱,自然受了一掌,便即毙命。聂震天急回头望,见司徒风谷适才缩进的右手此刻正缓缓伸直出来,而袍袖之间,仍有气劲鼓胀,便知适才一下,是他出手击的孙达。司徒风谷和孙达,二人相距四五丈,孙达竟然给正后击中,落地身亡,聂震天亦由是而知司徒缩手掌厉害,确是世所无双。

这一下后,聂震天生怕司徒风谷暗中再出杀招,不敢再战顾安二人,便一个跃起,径朝司徒扑去。此刻场中众人拼斗厉害,无暇顾及马匹,马匹多半蹿入旁侧山林之中,悠闲吃草。司徒见聂震天空中跃来,正对自己,左手宝杖交至右手,跟着如法炮制,左手如龟鱼缩颈,气劲鼓足后,疾又推出,一掌望半空中的聂震天击来,正是缩手掌的手法和功力。

只是,这一掌聂震天瞧得真切,司徒风谷也有料想聂震天多半能避开或应对。果然,司徒缩手掌气劲如光束击出后,聂震天亦竭力推出了一掌,乃是劈空掌的手法和气劲。半空中嘭的一声闷响,司徒缩手掌功力因凝聚成股,而聂震天的劈空掌力则分散一些,最终司徒风谷掌力透过聂震天掌力,一下冲荡在了聂的身上,聂震天胸腹忽然一疼,跟着飞势顿阻,不由落下了旁侧林子下来。

聂震天趔趄几步,后脚抵在了一株柏树上,同时身上气血翻滚,只觉阵阵酸痛,方知司徒缩手掌功力大有独到之处,自己寻常掌法,不能同他硬对。但聂震天功力远胜于孙达,且他劈空掌力消抵了半成多的司徒缩手掌力,故而他落地定身后,调运了一下气血,身子也无多大伤害。

聂震天见司徒仍然端坐大马之上,亦是斗红了眼,便鼓足中气,双手调定,足下成弓状摆出,扎稳地面,跟着喉头一鼓时,望司徒及其大马匹张口一啸出来。这一下乃是聂震天的狮吼功力,声出功涌,有如虎啸龙吟。司徒风谷一惊时,聂震天狮吼功的声功与劲功,同时涌至,司徒风谷只觉一阵炫目,耳中隆隆作响,振得发痛,跟着马匹和人一下倒纵,透过树丛,正要向后侧一株一人满抱的大松树撞倒而去。司徒风谷毕竟是当世高手,眼疾手快,将至大松树时,右脚伸出,于树身上一踏,大松树动了一动,跨下马匹撞倒在大树上,司徒本人则回落了下来,侧头再望马匹时,见肥健大马已撞得不轻,司徒身上披着的熊皮大氅及衣衫亦给刮得凌乱。

司徒风谷虽未伤皮肉,但这一下似乎大出他预料之外,他站定身子,握紧宝杖后,心中既是嫉羡又是惊叹地望聂震天道:“狮吼功已数十年不在中原武林出现,想不到竟在你的身上…”经这几下,聂和司徒二人,见识到了彼此的厉害,确是棋逢对手,不相上下。

司徒和聂,二人正要再战时,听得旁侧叮当之声,响亮激烈。二人侧头,望见陆坤和欧阳沧浪正斗得眼红,二人周身已倒下了一圈子的树丛。那折倒纷乱的树丛有些断口平整,自然是二人刀剑所致,有些则如冰雪压断的一般,该是二人气劲所摧折。

几下疾斗,不相上下后,二人左掌又一齐击出,拍的一声激响,二人同时拒开,趔趄往后。二人内功深厚,又于拼斗之中,身下双足蕴气劲,有如千斤之重,故而二人每趔开一步,脚下皆陷去数寸,脚跟抵至木段柴枝时,那木段柴枝或立时断折,或向旁飞去。身子定住后,旁侧的聂和司徒瞧见,陆坤退开稍远一些,欧阳先一步稳住了身子。这一步之差,正是显示出了二人功力上的高下,自然是欧阳稍高一些。司徒风谷望了一眼,心中颇有些失望,于欧阳又是有些嫉恨。

这一番激斗,亦是知晓彼此深浅后,陆坤亦不敢再轻举妄动。与此同时,司马艳阳和周杨窦三人正对敌方兴平、邹世奇、王承烈三长老。方兴平初次同司马艳阳交手,此前亦从未见识过司马艳阳,不知司马艳阳有何功夫,只知司马艳阳看上去仅是二十三四岁的年轻男孩儿一个,自己年长他二三十岁,内功自然优胜于他,便不十分放在心上。方和司马二人,一个使软鞭,一个持宝剑,但二人交手片刻后,司马艳阳生怕给方兴平长鞭绞住,便使出了追星步法。

方兴平由是见识到,司马艳阳步法极快,自己同他对敌,有如玩老鹰捉小鸡,且这小鸡极是灵敏,自己这只老鹰却如苍老了一般,左奔右突,或进或退,无论如何都逮不住司马艳阳那只小鸡。且司马艳阳时不时还要往方兴平一边刺出一剑,方兴平起初并未在意,待得自己软鞭同司马艳阳宝剑缠上,且欲使力将司马艳阳宝剑夺过时,忽然觉出自己软鞭及握住软鞭的手指同时一抖,跟着内功如同铜壶漏水一般,顺着软鞭向司马艳阳一侧泄流出去,心中便猛然一惊。

方兴平惊骇之间,心念电闪,跟着想到武林之中许久不曾出现的吸星大法来,晓得此法亦正亦邪,若逢高手,运用得当,能将人周身功力尽皆吸去,泄功者有如废人。方兴平心惊之间,虽不能断定“艳阳小儿”所使是否为吸星大法,亦不知此法为何会出现在眼前小儿身上,但也不敢马虎大意。

其时方兴平握软鞭的右手已给司马艳阳功法制住,不能运动真气,且气劲正在外泄,情急之下,方兴平左手急运气劲,而后劈空一掌,向艳阳的面部击去。艳阳晓得方兴平内功高过自己,也不敢大意,使出步法,闪身一避,又避了开去。但艳阳闪身同时,右手宝剑拉扯了一下,方兴平右手又不听使唤,故而软鞭给艳阳同时带去。

司马艳阳定身后,一把夺过软鞭,拿在了左手上。只见软鞭五六尺长,编织得精致细密,拿来手中沉甸甸的,有如金铁,心中不由赞许道:“好鞭!好鞭!”方兴平此刻既无趁手兵刃,又知司马艳阳有吸星大法,不敢冒然再上,他见艳阳面目和美,手中掂量,口上连说“好鞭”二字时,确是发自内心的赞许之色,无丝毫取笑或是得意轻慢的神色,又不知该不该出口向艳阳讨要自己鞭子,一时竟哭笑不得,只得干巴巴地看着。

艳阳和方兴平二人后侧,周杨窦三人,正在对敌王承烈、邹世奇二长老。周致远三十四五年纪,王承烈五十来年纪,内功高过周致远。但周致远当初随同司马艳阳等人上天山,剑法和武艺得到令狐老人点拨,都精进了一重,故而他内功虽不如王承烈,招式和手法上,却也不输王承烈。二人交手一阵,彼此只觉得不相上下,难得对方漏洞。邹世奇功力同王承列相当,杨窦二人只二十几年岁,皆不能与其单独对敌,故而二人合力,一同抵挡邹世奇。

正这时,聂震天和欧阳同时望公子瞻一侧飞身抢去。二人将将飞起,后边的司徒风谷和陆坤亦随之追上,艳阳赞叹方兴平软鞭时,听得头顶上呼呼风响,几个人影接连而去。艳阳心中一惊,急往公子瞻一侧看去。原来适才自己和纠缠方兴平时,顾雍和安令杰却趁机望公子瞻一侧飞身去了。

公子瞻的三十护卫竭力抵挡丐帮的八九个堂主,已死伤了大半,顾安二人赶上后,公子瞻便岌岌可危了。聂和欧阳二人望见如此危情,才急地飞身抢去。其时孔瞻众人立身之处,距艳阳四人拼斗处,已拉开至八九丈外。艳阳望见,心中惊了一下,自责道:“我只知缠住眼前长老,却不知孔瞻兄长的安危,真是该死!”跟着回神时,瞥见方兴平瞅着自己,一副既想说话又不好开口的扭捏模样。

艳阳觉出自己乃是晚辈,以奇异功法制住了对手,但不该失敬于人,便将软鞭一递,拜道:“前辈,您的鞭子!”方兴平见艳阳面目和美,觉出他的举动确会异于常人,心中微微一惊后,便伸手接了过来。方兴平又想到方才司马艳阳赞叹自己鞭子时的真心实意,心中便释放了开来,向司马艳阳道:“多谢相让!今日方某看在小公子的面上,就不争斗了!”艳阳大喜,再拜道:“多谢前辈成全!”方兴平叹了一气,显得颇为无奈。

艳阳正如意时,回神往孔瞻处看望,却见聂震天和司徒风谷、欧阳沧浪和陆坤,双双激烈交手;欧阳和陆坤皆徒手,二人或飞或跃,拳脚到处,树木断折,土石蹦裂;而聂与司徒一侧,聂震天本是空手,司徒挥舞龙头宝杖。交手二三下后,聂震天觉出司徒铁杖厉害,自己武功本就同他相当,若赤手空拳,难免抵制不住,便瞅住了旁侧一个丐帮堂主,而后欺身直上,一掌记劈空掌将这堂主击倒后,夺过了他所使的钢鞭,而后以钢鞭对敌司徒风谷龙头杖。

二人宝杖对钢鞭,疾速拆解了四五招,铛铛声响中,正是不相上下。此刻的欧阳和聂,全无心思和司徒等人争斗,只是给对方纠缠不放,甩脱不掉罢了。欧阳和聂,二人愈斗愈焦心。果然,望见危势的司马艳阳纵身飞来时,还是慢了一着,顾雍已抢在他前头,纵身而去,同时抓住了正要策马逃去的公子瞻。

安令杰又杀伤两名护卫后,也随同赶上,持宝刀拦截在了顾雍和公子瞻的身前。艳阳持宝剑落身后,二人已经占了先机。安令杰横刀一笑,向司马艳阳道:“司马公子,你可莫急哟!顾长老虎爪功夫可不是闹着玩儿的!瞧公子瞻那病弱的模样,该是不会武艺,顾长老手指头儿只需轻轻一动,公子的小命便没啦!”司马艳阳听得话,又气又急,却也无可奈何。

司徒风谷闻言,不由哈哈大笑而出,那得意之声,似乎要扫遍山林,响彻云霄。其时令狐雅若、孟玲玲、孔芊芊和聂震天的二夫人陈灵素、季云,欧阳沧浪的夫人唐婷及女徒彭长燕,正趁天色晴好,邀约一道,寻众人而来。令狐雅若等人出城时,只听城中军士说,二位将军及公子,要去县边境犀角山攀爬观看,并不晓得众人会遭遇敌首,此刻听得一个老者的大笑之声,又听出这笑声得意响亮之中,有不小邪气,心中便紧了一紧,芊芊不知武艺,心地柔弱,更是听得心头发颤。于是乎,雅若领头,众人便策马向众人这边奔来。

这边,司徒得意大笑之时,聂震天和欧阳沧浪却如同斗败了的公鸡一般,怔在原地,束手无策。聂和欧阳,自然还有司马艳阳等人,都晓得安令杰说得不假,孔瞻不会丝毫武艺,顾雍纵然不使虎爪硬功,只以寻常武者功力,亦能将孔瞻致死。

司徒风谷大笑几下后,心中十分欢快,步子跺来道路当中,不慌不忙地道:“今日晴空无云,天色极好,咱们于这犀角山下,不期而遇,想来必然是天公有意!”哈哈笑了一下,续道,“天者,宇内之尊,我等凡俗子民,诚不得违背!既然天意如此,二位将军便认栽了罢!”司徒说时,不免又得意笑了一下。

聂和欧阳,一时无计,默然不语。司徒风谷望聂震天道:“你武功确是不错,十分难得!这数年来,本主缠于帮中事务,不曾出得开封之地,今日一见,方知江南温柔之乡,亦有世之高人!”又望欧阳沧浪道,“这欧阳的武艺也十分了得!如此三五年后,天下武林再大,也必然少不得你一方天地!”司徒虽赞扬他人,此刻得意者,却实是他自个。

司徒风谷信步之间,于聂和欧阳当中一站,话锋一转,得意道:“但今日之事,天公却是眷顾于我丐帮徒众!尔等只能认栽!”说到“认栽”几字,司徒面色一沉,显得极为郑重。聂震天和欧阳望见,不得不信服于此。聂震天仰天叹出一气,心中憋屈似乎不吐不快。

司徒风谷得意也过了,此刻见众人悲伤之状,也不再多言,正色道:“咱们都是习武之人,当今武林之英豪!今日之局,权当天意,咱们英杰相重,点到为止,不必再纠缠下去!望二位回去,带与汝主孔善民一句,若要公子,便拿出城池来换!本主说一不二,恭候他的大驾!”跟着,不待聂震天众人回话,径向顾雍等人道:“咱们回撤!”

于是乎,顾雍和安令杰,挟持了公子瞻,向司徒一侧行来。欧阳只得避让。司徒颇为得意地补一句道:“公子之命,值丐帮与江都双方十万兵马,故而不必忧心他的安危!”又道,“只要孔善民城池献出,公子必完璧归赵!”跟着,众人便要行去。

司马艳阳忽然道:“慢着!”众人一惊。司徒风谷转回了头来,望住司马艳阳后,面上现出了些许期待之色,脱口道:“艳阳二公子有何指教?”艳阳面色一红,自然没有什么指教,道:“我随你们一同去,陪伴我兄长罢!”司徒风谷似乎不敢相信,“哦”了一声,道:“二公子此话当真?”司马艳阳道:“我既为公子,自然当真!”艳阳一句说出,心中便无惧怕,将宝剑往旁侧一扔,嘭的一下轻响,掉落了路面上。

周致远抢步上来,拾起宝剑道:“公子可得三思!”聂震天颇为惊愕,亦道:“艳阳公子!你这是何意?”欧阳沧浪亦道:“正是!切不可以身犯险呀!”艳阳向周致远略一拱手,又向聂和欧阳拱了拱手,道:“孔瞻兄长仁柔!我别无他意,只不忍兄长一人孤单罢了!”孔瞻方才见识了司徒等人的不少凶恶,心中确是惧怕得很,此刻听得艳阳说要陪伴,便不言语。聂震天和欧阳,二人想要劝解,又怕公子孔瞻误解,想不劝解,又觉白搭了一个公子,令丐帮更为得意,心中无比为难。

果然,司徒风谷又哈哈一笑,道:“艳阳二公子果然重情重义!难得难得!”跟着侧身请手道,“既如此,咱们便去了罢!待得到了开封,本主必与二位公子设下大宴,咱们共醉一晚!”艳阳不言,便要行去。

正这时,令狐雅若等人策马奔来。道路众人闻得动静,转头望去。雅若一众一面前奔,一面探望司徒一边形势,到得边来,令狐雅若望见路中死伤纷乱,跟着瞧见公子瞻给敌手拿住,自己夫君正要随同而去,心中不由一急。雅若望艳阳叫唤道:“艳阳!——”

艳阳望来,见雅若望眼既是无比恳切,又是极大不安,心头话欲言又止,简短一声叫唤,已然现出了她心中于己的无限深情;再望孔芊芊时,她面上神色同雅若大同小异,当中不安,显而易见。

艳阳见两位爱妻如此牵挂和情深,心中便欣慰无限,宽慰道:“孔瞻兄长一人孤单受怕,我陪伴兄长一程!你们不必忧心,只管随同两位将军回去复命罢!”雅若见夫君去意已决,且孔瞻又是芊芊同父同母的亲哥哥,心中话语着实不便明言,便不再说话;芊芊心中为难更甚,自然不能说话。

无奈间,雅若只得望司徒风谷道:“司徒帮主!咱们素来井水不犯河水,望您能善待二位公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司马艳阳身后乃是洛阳令狐家、西蜀成都、峨眉派、武当派、嵩山派及黔地五圣教六大家派的势力,贵帮大不必讨此苦头!”

聂震天、欧阳沧浪、司徒及其帮众,众人猛听此话,一时摸不着头脑,跟着细思,便即想到,司马家乃是蜀都第一豪户,掌控蜀都大半,司马艳阳的母亲是峨眉派掌门,司马艳阳兄长司马艳风与武当高徒杨轻尘、黔地五毒教教主唐玉宣是结义兄弟妹,三人二年前的黔地一战,名动武林,且司马艳阳姐姐司马艳雪已嫁与了杨轻尘;最后一点,司马艳阳的大夫人令狐雅若,自然出自洛阳令狐家,如此算来,令狐雅若话语不虚。

司徒风谷原本有些轻狂得意,但往里寻思令狐雅若的话后,想到个中窍要,不由沉思起来。司徒兴味索然,并不回令狐雅若的话,径向帮众道:“与他二人马匹,打道回府!”司徒风谷此刻话声,虽也镇定,但已没有前刻的轻快得意。聂震天欧阳等人听来,司徒大好兴致似乎全给令狐雅若的一句三山五岳的话给搅和完了。

眼见夫君和兄长将去,孔芊芊忍不住,叫唤一声道:“你二人千万小心,得完好无缺地回来!”艳阳回顾,微微一笑道:“醒得啦!回去罢!”于是乎,众人含泪而别。

顾雍和安令杰行在公子瞻和艳阳身后,望见艳阳和二夫人依依不舍之情,不由心羡道:“艳阳二公子,你小子当真好福气呀!两位夫人不仅年少美丽,且爱你至深!”艳阳闻言,觉着确实如此,不禁微微一笑;自然,令狐雅若已二十六七岁,美则美丽,却不年少。

众人望前行去。身后聂震天等人,望着司徒一众和二位公子没入丛林去后,便清理死伤,打道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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