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赴决斗巫师结诚

话说飞飞往里边村镇而去,遥见那镇子光景,不甚宽阔,止是十几个屋舍凑在一起,人口稀落。待近其中,再看时,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饮食铺面,酒肆客店,各有其分,也正有一个门前,竖着大旗,上边写着大大的铁字。飞飞见了,欣然叫道:“好!好!果个天无绝人之路!”即走起流星步,迈行去也。

近了门前,跨过门槛,这里左脚方踏在地上,那里早小步趋过来一个人。只见那人,蓬头垢面,脸黄无须,来至跟前,恭敬弯腰,两手搓着道:“客官看兵刃乎?”飞飞道:“正是,正是。”那人便道:“我观客官好个壮士,英气逼人,非神兵利器不可!”飞飞笑道:“你这掌柜倒也好口舌,且看来!”二人便向里走,进了一个内室里面,满堂放光,两边陈列,各式各样,有枪槊,有刀剑,有钩叉,有甲盾,不可全览,数不胜数。那飞飞虽侍卫内宫,依傍武库,却也不见这般眼界,呆了住。

那掌柜见飞飞不动,便将他手拉住,往前便走,来至一架子剑刃前,道:“我看客官一身打扮,应是剑士,此处俱是绝好剑器,请细细挑拣。”飞飞回神,指着那最上的道:“此剑怎么说?”掌柜听了,就将剑取下,见那剑鞘,宝石点缀,五光十色,上边有铁铸樱花,十分精致。抽剑而出,只见寒光闪闪,晃人心焦意乱,掌柜道:“此剑名便叫樱花儿,能斩铜剁铁,吹毛得过,锐不可当!”飞飞道:“其价几何?”掌柜答道:“此剑乃奇铁所铸,千锤万炼,其价千金!”飞飞听了,一唬,心忖道:“恁般的高,此番出来未多带些盘缠,再他问一问,不行便要他一个破剑。”又道:“这剑虽好,只是不像我男子兵器,若提挟此剑,走街串巷,教人看见,定要笑我花花公子,我又是个要面子的人,不好不好。”

掌柜听了,将那樱花剑放回,又从下边拿下一个,细看,那剑鞘遍体亮银,熠熠生辉,持剑出来,正是一把大金剑,迸发橙光,满室金黄。那掌柜道:“客官若要男子气概,这个如何,正是绅士显贵之气也!金银不是稀贵缺失之物,故其价乃樱花之半,止五百金。”飞飞按腰摇头道:“此剑闻来一股子铜臭,我使不来,且面看着张扬,我又是个不招摇的好人。不可不可!”

掌柜点头,放了回去,又从架下抽出一个匣子来,指着道:“我看客官是个天性之人,便与一把君子剑,又唤做尼奥尼。此剑凡夫不得触摸,否即生锈,因自古君子无多,其中习武者更寥寥,故无人相中,客官大可一试。”便打开匣子,里边放着一柄剑,平平无奇,握住,拿出,只见那剑一锈不生,大放白光。掌柜喜道:“不想此剑今遇其主,诚然善缘!”飞飞道:“不伏庸俗,此剑当不知胜过多少人了,真个君子剑!其价又几何?”掌柜笑道:“此剑得主,十分缘分,我等冶铁之人也慕君子之风,自当成人之美,权以相送!”飞飞笑道:“这怎的好,既然君子,怎可白受?”掌柜道:“客官这般说不可,君子怎可有价?只好收个情义,一金可矣!否则也不过在此地与尘灰作伴。”飞飞大喜,便去怀中摸索,正摸着一个,递了,接了,两不相欠,皆大欢喜。

飞飞得剑欲辞,向那掌柜道:“在下飞飞,梅斯国人士,素来广交朋友,今日相识还未请教店家大名。”掌柜道:“我姓葛,唤我葛老铁即可!”飞飞笑道:“老铁兄,今日便相识了,只是我有要事,不可久留,当下要赶路。且问这海西怎走,兄可知道?”葛老铁道:“有所听闻,此地出海,往东行不到百里即是海西,只是那里有个魔王十分厉害,海西诸国都拜他做圣师。此处本是行商经过,聚成村所,以供客商行人歇脚,那魔王见有利可图,便做法力,教海水波涛飞涌,以此索要钱财,若给即风平浪静,好好过来,若不给,即浪打船头,葬身鱼腹之中,给得少了也不可。”飞飞听了怒道:“天杀的魔王,誓要为民除害!”老铁听了惊道:“我那爷!飞飞何故妄言!那魔王好大法力,若叫他听见,你便有性命之忧!”飞飞道:“待我功成,再与君会,老铁兄,飞飞请辞了。”说着,便挎着君子剑出门便走,葛老铁望送出去道:“可惜了两个君子!”

飞飞出来,复回那渡头,并无行船来往,亦有些行人过客等在岸边。即前而问众人道:“这里可有往海西的船否?”一老叟答道:“说来不巧,方才倒有一个客船走了,须十日往返。”飞飞道:“亦是时运不佳,再等等。”

坐了半晌,忽有一个轻舟泛来,船不甚大,上有一人,着一身蓝袍子,像是个术士打扮。他见人都等在岸上,便以手指那众人,脚下木舟自相转头,便直直浮过来,不紧不慢,四平八稳。到了跟前,就停下,问众人道:“汝等欲乘舟乎?吾可载之。”众人见他船小,道他只是客套,都不上来。那巫师见了,即再指船头,那船忽的变大,可容纳百人,众人都惊,都要上来,忽吹有一阵迎面打头风,满是恶臭怪味儿。众人闻了,变了脸色,有的作呕,有的避趋,四散开来。

那巫师见了,心中不悦,倒船便走,飞飞早跳上来,稳不住脚,蹲在甲板上。巫师回嗔作喜道:“你怎上来,不怕怪气?”船离了浅滩,徐徐而行,飞飞立了脚,就从腰间解下那个酒囊子,递与巫师,巫师接过,打开来,一股腥臭,比那怪味有过无及。巫师喜道:“此物莫非是大廉酒也?!常听人说,梅斯国有大廉酒,奇臭无比,饮之如甘露,常人畏惧其臭,非俗人可知也,不想今日得见!”飞飞道:“在下飞飞,正是梅斯国人,此酒请君品尝,权做船资。”巫师喜道:“古语云:人如其名,吾因酷爱吃些奶酪,四方人等都将吾叫作臭臭,吾以为十分贴切,笑而受用之,君既赠我美酒,我也当回些。”这臭臭巫师即用手一点,见飞飞手上多出一块奶酪,旁人若闻了,定将那往年团圆饭,搜肠刮肚也似的吐将出来,也亏得两人是“臭味相投”。飞飞闻了,只觉神清气爽,正好腹中无食,即开怀大嚼。那臭臭也打开酒来,畅饮一通,二人大笑,也算自此相识。

待餐饮已罢,臭臭问道:“还不知飞飞兄欲往何处,若嫌船行的慢,也可施法速行。”飞飞道:“此番欲往海西,不知臭臭兄可往否?”臭臭道:“这海西有魔王作恶,飞飞兄去哪里作甚?”飞飞道:“正是要除那魔王,以雪吾耻!”遂又将那来由讲了,又道:“君若觉为难,可至一个岛屿将我放下。”臭臭听了道:“说来正巧,吾亦要往海西去,吾二人可同行矣!”飞飞大喜道:“好!好!臭臭有何事要去?”臭臭道:“那魔王于海西口岸设有斗法场,教麾下他门下弟子作擂,各方善术者都来,我师尊也与他争个强胜,他们使妖法败了,此生不得施法。吾今学法出师,故此去要矬矬他的威风,与我师吐气!”飞飞大喜道:“既然如此,何不快行!”只见那船飞也似的走了。

行了数十里,忽然波涛滚滚,浪遏飞舟,飞飞知是魔王法力作祟,便出手,摸了身上,止得有几个银角子,愁眉道:“这魔王怎也不差这几个块八毛儿的。”臭臭道:“飞飞兄勿虑,这魔王刁难一般客商还可,到我这里便不行。”又以手击船,那船竟忽然腾空,离了海面,浪打不着。飞飞称奇,复又前行,正走着,忽然一个顶头风,船身摇晃,飞飞站立不住,将那柄尼奥尼君子剑晃掉,进了海中,急忙伸头下看,见那水浑浊不堪,黑不见底。臭臭已施了定风法,这木船就如秤砣,丝毫不动了,飞飞便要入水寻剑。臭臭巫师拦住,笑道:“这有何难?”就以指甲在那落水之处,画了标记。道:“待至浅滩,再捞它不迟。”飞飞急道:“此时莫要玩笑,这个正不是那刻舟求剑也!”臭臭笑道:“飞飞勿燥,且安心待来。”飞飞知他法力,便也就坐下,行船,不再言语,却时时后望。

两人又行了数十里,渐渐望见口岸,复前行,已至浅滩,不及那船稳,飞飞便跳将下来,踏进水里,往那记号下去摸,起先焦焦燥燥,四下乱摸,忽然面有正色,慢慢抓出一个硬物,拿出水下,正是那君子剑。飞飞大惊,十分称奇,待拔出剑来,却已生锈。飞飞道:“定是那海水污浊,将这君子剑染化,且先找个地方磨一磨。”臭臭看了道:“吾可为之。”又用手一指,那红锈片片块块的掉了,正如新发于硎。飞飞称服,大开眼界。二人即停了船,便往口岸而去,大道通衢,十分热闹,来客如云。二人行走,众人都与他们让路,臭不可当也。一路通畅,便寻那斗法场而去。

未知如何,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