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潜高关先锋引火

话说云教头方才回兵返营,又闻小军来报,知蓝莓关大火。一行大军,又马不停蹄,赶行去也。云教头于路上道:“这蓝莓关易守难攻,怎的叫人放出大火?定是内有细作,如此真是十万火急之事,好不叫人害怕!”又连连催动人马快行。却说这蓝莓关大火何人所为?正是前番独行先锋所引。一番故事,且细道来。

独行先锋并樊大郎自得了顶天先生军令,要往蓝莓关生乱。两人乘着巨龙,便出了大营。樊大郎指引路径,不多时便到了所在。远见这蓝莓关,真个高大,两旁都是险山,这关倒要高出一头来。樊大郎道:“过了此关,再行不过百里,即为蓝莓国都,正是门户之关,自当重兵把守,却不知怎的生出乱?”当下独行先锋自天上见了,又听大郎说了发一声嘘,叹道:“是真天关也!也是有巨龙傍身,得以不费甚力。外看此关石头所筑,又有重兵。便依我看,倒不如烧他一把火,浓烟大起,管教四方皆知。”樊大郎道:“用这巨龙去点火?独行先锋道:“自此看下,关内皆是石墙石地,并无木梁柴草,料应是防着火起,都收在里边,这大火只得自内而起。”樊大郎道:“如先锋此说,巨龙便用不得。小将看此关不能强进,且四下转转看,或可寻些破绽出来。”便又引着巨龙四下打量,一番俯瞰。却并未见得甚么破绽,真是墙似铁板,无懈可击。独行先锋道:“咱走之时,顶天先生道说寻杨先锋接应,却不知这杨先锋现在蓝莓关何处?”樊大郎道:“此关闲人不得擅进,然也须采买军需,故在此关后十里之处,设有些店铺。一来可以供给军需,二来可以方便过关之人。杨先锋便在此处,这里过客甚多,也可探听消息。”独行先锋道:“那便去寻杨先锋商议,再作良谋。”当下樊大郎引路,巨龙绕过蓝莓关,向关后飞走。

飞了数里,果见一片房屋,有些人走动。独行先锋与樊大郎就在山坳中叫巨龙藏住,独行先锋道:“这里食盒有奶酪,你若见我二人不来,就自行吃些。切不可贪嘴,无个节制,若一气儿吃完,管教你挨饿忍饥。”巨龙就点点头。独行先锋又道:“你但见那蓝莓关火起,你便前去接应,不可有误!”巨龙听了,又点点头。独行先锋与樊大郎就出来山坳,又走几里路途,才到了这店铺之中。见此地有卖金银器物的,有卖瓷器绸缎的,有卖奇花异草的,也是琳琅满目,倒也热闹。独行先锋问道:“这杨先锋做得甚么掌柜?店在何处?”樊大郎道:“杨先锋做得好饮食,在杨氏鸡米饭做掌柜,然小将只是听闻,却不曾来过,也不知在那里卖。”独行先锋道:“可寻寻去。”当下二人就四下找寻,忽然闻得一股子奇香,二人一路便跟走,寻到根处,抬头看。果见一个大旗,写道:“杨氏鸡米饭。”独行先锋与樊大郎看了大喜,便进来。见里面行客甚多,人声鼎沸。几个身着黄袍的端茶送水。独行先锋认得,这些是杨先锋昔日麾下红袍随从,就喊道:“这里有客!”一个黄袍闻声过来,进了前,正要接待,却见是独行先锋,一惊,便要行礼拜见。独行先锋以手止之,道:“你们杨掌柜现在何处,我这里要会一会。”那白袍听了,一声高嗓道:“两位客官雅间有请,酒肉即刻便来!”独行先锋与樊大郎依言,就往楼上去,寻了清净处,就坐,静候。

不多时,便见一个人过来,也穿黄袍,头戴四方巾,满脸堆笑。独行先锋看时,正是杨先锋。只听杨先锋抱拳道:“久不见了哥哥!缘何来兄弟这里?”又看见樊大郎在旁,问道:“莫非是顶天先生有甚驱策?”樊大郎道:“正是!得了先锋消息,知道蓝莓国派出云教头大军来打,我舅父要使围魏救赵之计,令独行先锋与小将来蓝莓关生出些乱,叫蓝莓兵首尾不能相顾。”独行先锋道:“来时都看了,那蓝莓关隘真似个铁桶一般,是那不透风的墙,水泼不进,却不知怎的进入。”杨先锋道:“哥哥莫忧,顶天先生叫来我这里,是知道我这里正好有进关之法。”独行先锋并大郎都问道:“甚么进关之法?”杨先锋道:“小弟这里贩卖的正是鸡米饭,若说起,倒是要提飞飞众人的恩情,我这鸡米饭在此地都有名声,蓝莓关守将也知我手艺,常叫我时常去做。”独行先锋道:“如此贤弟说,这何时可取?”杨先锋道:“已有约定。每月里十五,三十,这两日便去。”樊大郎道:“今日正好十二,尚有三日期限。”独行先锋道:“我二人可办做伙计,随你混进关去。”杨先锋道:“正是这般说,眼下尚有三日,兄长与大郎就来我厨下,学些技艺,免到那关内,装的不像,叫人看出。”独行先锋与大郎听了,都道:“好!好!全凭杨掌柜使唤!”三人都笑。

当下里,杨掌柜就领着二位伙计,到了厨下,见些许人正杀鸡去毛,些许人烧火上屉,杨掌柜喊道:“这里又来得两个伙计,众人可多使唤使唤”。众人都道:“是了!”杨掌柜又对独行先锋道:“你就杀鸡,我这鸡也有讲究,饥饿一日,再喂细米,待鸡吃得满肚,方才可杀。宰鸡之时,不可割破胃袋,叫米出来”独行先锋忙答道:“小的这便去。”到一边,就笼中,捉了肥鸡在手,慢慢使刀,那鸡一声哀嚎,登时断气。杨掌柜看了道:“甚好!甚好!”又对樊大郎道:“小子可取烧火,定要勤快,不可癔症。”樊大郎就应道:“那是!那是!管教水滚不停。”就来灶下,取柴就添,那火,乎乎的,干柴辟辟地响。杨掌柜看了道:“不错!不错!”不过半晌,鸡业已宰罢,肉都蒸熟。那些伙计都笑道:“这二人到此,还要我等作甚!真个勤快!”如此一连三日,独行先锋与樊大郎手里都十分利活儿,一个似目无全牛的庖丁,一个似炼丹冶药的仙童。见到了十五日,杨掌柜将二人叫出看时,见这个浑身是血,遍身鸡毛,真个屠夫模样。看那个满衣草绒,一脸黑灰,正是火夫打扮。杨掌柜拍手大笑道:“天衣无缝!天衣无缝!管教人认不得出。”独行先锋与樊大郎相视而看,也都大笑,正是忍耐三日腌臜累,一时大火炼天红。

杨掌柜叫伙计收拾器物,准备活鸡数只,叫独行先锋将手提着。捎带木柴数捆,让樊大郎负在背上。一行三人上路,奔蓝莓关便走。独行先锋问杨掌柜道:“此番去带活鸡前去倒还说得过,城中不曾饲养。然这木柴怎也要自备?关内怎会无有?”杨掌柜道:“这柴非是寻常枝木,是百年果木,可与那鸡肉增香。”樊大郎道:“我却说烧火之时,见那木柴发有清香,原来也有讲究。”独行先锋也道:“原来这般细致,名声远近皆知也是应得。”三人都不再语,快快的走。

行了将近十里路,望得蓝莓关,杨掌柜道:“到了关前,必有你二人都见机行事。”独行先锋与樊大郎都道:“这是自然!”三人来至关前,已有客商走贩经过,在前盘查,关口有数十蓝甲兵守着门。杨掌柜见了,就到那蓝甲兵处,里面一个人出来,像个长官模样,只听他道:“杨掌柜来耶!快快请入,我们守将大人将要用膳了!掌柜莫要迟了。”杨掌柜陪笑道:“迟不得!迟不得!”言罢,要领独行先锋与樊大郎进关,那人却拦道:“这两个人眼生,怎不是往先穿黄袍的两个?”杨掌柜道:“那两人前几日往山中猎鸡,掉下草坑,都跌伤了脚,走不得路。今日叫这二人来替,却也是好手艺,长官莫忧。”那个长官打量,看一个浑身血污,便体鸡毛,提拉两手活鸡,一蹬一抓,一身血腥味。又一个满衣毛草,一脸锅灰,背着几捆柴,佝偻着身,一身烟熏味。叫士卒摸了摸,无甚违例,当下就放行。

三人都进来关,歇口气。再一路走,一路碰见兵士,杨掌柜应付盘问,身后独行先锋与樊大郎都不敢言语,跟在后边,只低头走。待到了关中伙房,里边一个老火夫出来,道:“杨掌柜来矣,守将大人却是记得今日得鸡米饭。”杨掌柜道:“我这便叫伙计杀鸡烧火,即可便好,误不了事!”便叫独行先锋去杀鸡,樊大郎去烧火,杨掌柜就支开火夫。当下两人忙碌,独行先锋就从袖中抽出一捆子香来,向樊大郎道:“我备下这捆药香,上边是寻常香土,下头却是火药,可寻他粮草所在,将此香插上,待香燃了一半,自然起火,无人知晓,叫他抓不住。也好叫我们脱身。”樊大郎道:“甚好!那兵士也未曾搜的出来?”独行先锋道:“那兵士来搜时,我也颇怕叫摸出,要道是烧香拜佛之用。那知只是做做样子,并未细搜。”樊大郎道:“这里边人心一个不仔细,就要教大火损坏这外头铜墙铁壁。正是所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也。”独行先锋道:“少时我生出乱子,你趁势寻这粮草所在,切不可唐突。”樊大郎称是。二人就当行准备。

只见独行先锋将捆鸡的绳解了,这十数只鸡飞也似的窜出来,外边杨掌柜与老火夫都一惊,杨掌柜当下会意,也不阻拦,这些肥鸡就乱飞胡窜,独行先锋就奔出来,去捉鸡。场内看门的,巡逻的,值日的军士都见了,撇下枪矛,都要来围抓。城墙上边的也伸出头来看。老火夫怕生出乱子,跑去捉鸡。杨掌柜要接应独行先锋,也跟着出来。樊大郎见无人看管,满场叫几只鸡搅动起来,趁乱去寻粮草所在。寻了一遭,有摆列兵器的,有收藏皮毛的,有放置金银酒器的,独不见粮草所在。樊大郎又寻,却在一破旧地窖中看见,满是粮草,堆积成山。樊大郎要进,却蹦出一条瘦黄狗来,狂吠,流着涎水。樊大郎一惊,回身便走,那狗不跟,原来叫绳索拴着脖颈。大郎道:“看这狗儿颇瘦,应是久不得食儿。”就跑回伙房,寻见几个火烧,带出来。见众人还在捉鸡。急急回来地窖,将火烧抛与黄狗儿。那狗得了食儿,也不再叫嚷,慌忙去啃。樊大郎就近将黄狗绳索解了,道:“好狗儿,将绳与你解了,莫叫火烧得你!”樊大郎就进来内门,下来台阶,点香,分了几处插在这粮草堆儿上,便回伙房。见众人捉鸡将毕,时候正好,无人知觉。

待独行先锋与杨掌柜回来,樊大郎以目视之,都会意,当下就杀鸡烧水。老火夫一旁催骂,三人却都暗笑。过来一刻,却见黄狗儿跑出来,狂吠。老火夫见了,怪道:“这狗应锁在地窖口儿,怎窜到了这里?”正说,却见天上突起浓烟,正是地窖那里动静。老火夫与兵士都去看,只见地窖里大火冲天,门里滚出浓烟,不得近来。众人都急急寻水搬土,要来灭火,蓝莓关内躁动。

伙房里,杨掌柜道:“我们趁乱便走。”独行先锋道:“莫急!且等等!”又等片刻,火势愈大,白烟更浓,接连存储之物,也尽烧起来,满关是火。守关将军知了财物叫烧,就出来看,也顾不得进膳。众兵士乱做一团,天上忽然下来巨龙,都惊倒。独行先锋与樊大郎见了黑甲巨龙,架着杨先锋奔上便走。巨龙登时就飞起,出来关隘,直奔翠叶城去。后边这大火烧了一晌,云教头方才得知,待重兵赶到,只见黑墙焦土。公主闻知,大怒,亲领着军马杀来。

未知如何,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