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子欲养而亲不待

  • 男主人设又崩了
  • 京都谢千户
  • 2849字
  • 2020-05-23 10:01:31

苍别山皇家牧场内,树木繁茂,正是一片艳杏烧林,缃桃绣野,芳景如屏的好景色。

宗庆国皇帝李承乾一身骑射劲装,面容和善却又不失帝王威严,含笑向眼前头戴斗笠的男子说,“舅舅自临州远道而来,不知是有什么要紧事?”

那男子正是万珍楼内买下正阳昊元丹的神秘人,他缓缓取下斗笠,双眉浓密,五官端正,脸上略带胡渣,眼神凌厉,气势非凡。

“陛下已登基两年,太后一直把持朝政不肯放权,我司马炤此次前来,自当是为陛下分忧的。”

他又低声说道,“嘉妃之死我已有头绪,按目前的消息可推断,正是当今太后所为。”

李承乾迟疑地看向司马炤身后的两位头戴斗笠年轻男子。

“陛下可放心,他们皆是我亲传弟子。”

李承乾点了点头,望着眼前自己的亲舅舅,司马家族现任家主司马炤,叹了口气,“朕也早有此猜想,我母妃于我四岁那年突然急病去世,太后当时还是皇贵妃,向父皇请求将我养在她身边,如今我虽已登基,但朝中多是太后亲信,远有她哥哥文大将军领十万大军驻守边关,近有东方侯府虎视眈眈,朕着实气愤却无可奈何。”

司马炤眼神阴冷下来,“我司马家族本无意介入皇室纷争,若不是嘉儿当初倾心先皇,我绝不会将我唯一的妹妹送入宫门。”

一阵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不过是下午却突然起了一阵寒意。

他负手而立,注视着眼前自己亲妹妹司马嘉的儿子,当今陛下,语气坚定地,“司马家族将全力支持陛下,夺回大权。”

东方玄夜斗笠下的双眼闪过一丝精光,而后又迅速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样子,静立一旁。

——

夜色渐深,莫府娉袅居内依旧灯火通明。

明月将一件白色绣祥云花纹披风披在正看着医书的莫瑾身上,柔声说,“小姐,晚上渐冷了,您还是早些歇息吧。”

莫瑾放下医书,笑着拍了拍明月的手,“今早起得晚,我现在还不困。”又捏着明月的下巴调笑着说,“我家明月这么贴心的姑娘,以后不知道要便宜哪个男子了。”

明月往后退了一步,依旧一脸严肃恭敬,看着那灯火抿紧了双唇,“小姐又拿女婢寻开心。”

说罢便将那躺在绒毯上懒洋洋的波斯猫搂到了莫瑾怀里,嘴里嘟囔着“小姐若是嫌弃奴婢了,想打发奴婢走,还不知道谁给小姐照顾这娇贵的猫呢。”然后又走到一旁去剪那灯芯了。

莫瑾接过那品相绝佳的波斯猫,揉了揉它软软的耳朵,手感极佳。

“小猫咪,我给你起个名字好不好,你就叫富贵吧,保佑本小姐我日后平平安安大富大贵。”

明月原本稳稳剪着灯芯的手抖了抖,又镇定地没有出声替那猫拒绝这个如此大俗即大雅的名字。

小姐开心就好,明日我多给富贵准备点好吃的吧。

——

“明月,你自己先回去休息吧,今天不用值夜了。”

往日莫瑾想自己一个人熬夜看医书也是常有的事,明月剪完了灯芯,便福了福身子告退了。

莫瑾怀抱着猫感叹自己上辈子连只普通花猫都没有空养,这辈子总算是养上了一只,看这猫光滑柔软的毛,水灵灵的大眼睛,放在现实世界应该是特赛级猫吧。

人间值得啊人间值得!

莫瑾终于忍不住用脸蹭那猫咪的背,软软的好像棉花一样,那猫乖巧地“喵喵”叫了一声,奶声奶气的,萌地莫瑾又使劲蹭了几下。

窗外一名身着夜行服又蒙着面的男子无言地看着眼前的少女用脸使劲蹭着一只白猫。

“你......在做什么?”

莫瑾一抬头,四目相对,外加一只仍旧喵喵叫的猫儿。

她突然觉得自己在男主心里的形象崩榻了。

“呃......我在,吸猫。”

东方玄夜摘下面巾,朦胧月色照在他本就神明爽俊的脸上,更显少年英气。他看着莫瑾怀里的猫说道,“我还不知,猫还有这种把玩法。”

他又将目光转到莫瑾脸上,唇角微微勾起,原本淡漠的语气中夹杂了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宠溺,“莫瑾表妹当真不是寻常女子。”

莫瑾突然有些脸红心跳。

男主你别笑了,我要控制不住我自己了!

你可是冰山高冷人设。

这谁顶得住啊!

“咳咳,晚上风大,表哥要不要进屋说话。”

这大晚上的万一被别人发现她夜会男子可不好。

东方玄夜转过身,朝莫瑾院内的小亭子走去,“你这院里人极少,方才我已经转过一遍了,你放心,不会再有人过来。”

莫瑾松开富贵,走出房门,只见东方玄夜静静坐在石凳上,给自己斟茶,修长的手指抚着青瓷茶杯,手背上有一道不甚明显的疤,像是利刃所划留下的。

“我这一去三年,嘉安城竟也没有多大变化。”东方玄夜瞧着天上那一轮圆月,语气平静。

莫瑾乖巧地坐在旁边的石凳上,默不作声。

东方玄夜低下头看向身边的少女,她的一头乌黑的发丝翩垂身后,头上只绾着一根乳白羊脂玉菱花簪子,五官虽不惊艳,但眼神还是如她十二岁那年一样的清明聪慧。

“你长大了。”

莫瑾朝他微微一笑,“表哥,人哪有不长大的的。”

东方玄夜点点头,又将视线转到手中的青瓷茶杯上,缓缓道,“你说说,我母亲的事吧。”

“当初表哥坠崖失踪,东方侯府寻人未果,曼姨娘突然拿出大笔钱财雇人继续寻找了他两个月之久,而后积郁成疾......”莫瑾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东方玄夜的表情,他却依旧是一副平静的模样,不过那握着青瓷茶杯的手紧了几分。

“我姑母见着曼姨娘拿出这一大笔钱财,很不高兴,之后便有了曼姨娘她在东方侯府搜刮敛财的谣言,我姑父身在旁州,东方侯府的下人见风使舵,沁芳居内除了阿福和一个粗使小丫鬟,根本无人伺候,日子过得不好。曼姨娘又心有郁结,没几个月便去了。我因有姑母拦着,不曾能多见曼姨娘几次面,这些还都是阿福后来才告诉我的。”

东方玄夜无言地闭上眼睛,从来镇定自若的他此刻已然有些气息不稳,莫瑾隐隐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凛冽寒意。

莫瑾突然想起来什么,说了一句“你等我一下”便进了屋子,不多久便捧着一个长条紫檀木盒出来。

她揭开盒子,里面是一幅卷起来的刺绣和一封信,她将刺绣铺于桌子上,正是东方玄夜坠崖那一天他在沁芳居内瞧见的百鸟朝凤图,不过这是一幅已然完工的百鸟朝凤,那展翅翱翔的凤凰好像要冲出布面直飞九天一般。

“曼姨娘很早便让阿福将这个盒子送到了我这里,说是若有朝一日你回来了,让我转交给你。”

东方玄夜伸出手摸了摸那凤凰的眼睛,原本骇人的气势消散了许多,他拿走了那封信,低声道,“我现有要事要办,出入不便,这百鸟朝凤还是先放在你这里吧。”

莫瑾又道,“阿福从曼姨娘去了以后,便被我安排在莫府后厨内做杂工,你不必担心。”

东方玄夜点点头,“你费心了。”

“我当初已将你的短剑归还给满姨娘,也按她的遗愿将短剑置于她的棺木中,曼姨娘就葬在城外东方侯府墓园,你随时都可以去祭拜。”

莫瑾关切地看着眼前这个眼睛微红的少年,童年阴影,丧母之痛,这两大打击真的是直戳人心。

东方玄夜又抬起头看着夜空中依旧皎洁明亮的月亮,轻声说了一句,“还不是时候。”

莫瑾马上反应过来男主要搞东方侯府了,啧啧啧,反派报应要来了。

“你莫要提起我已经回来的事。”东方玄夜重新戴上黑色面巾,看样子是要离开了。

“好,我知道了。”莫瑾依旧一脸乖巧。

东方玄夜转身欲走,而后又回过身来,朝莫瑾弯下腰拜了一拜。

“多谢你了。”

莫瑾怀抱着木盒,摇摇头说,“表哥不必客气。”

东方玄夜直起身子,转身运气飞上了屋檐远去了。

莫瑾看着男主的背影,突然间有些唏嘘。

她抱着木盒要回房,不经意间发现石桌上的茶杯少了一只,正是东方玄夜刚才手里握的那一只。

一阵风吹过,凭着医者的敏锐嗅觉,她闻见空气中有一丝血的味道。

她又转头看向东方玄夜离去的方向,无言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