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山野怪叟

原本句句模仿着洛小楼说话的怪老人忽然是一个躺倒在地，不再那般鹦鹉学舌，而是叫唤道：“要是没事，那我喊痛做什么？喊着好玩吗？”

“你伤在了哪里？让我替你看看伤势。”

“你看了能怎么样，你又不是郎中大夫，更没有祖传的创伤药丸。”

洛小楼闻言一怔，绕是再蠢笨的人该知道眼前这个绝对不是什么疯老头，而是一个武功高强的江湖高手，至少在轻功身法上是登峰造极的，能够这样暗自跟踪在自己身后而丝毫不被察觉。

未等洛小楼说话，怪老人又说道：“都怪你这小子才害得我从树上摔了下来。”

洛小楼觉得好笑：“前辈，怎么是我害得你从树上摔下来的？”

“要不是你的话还能是谁，还是我自己害得自己从树上摔下来的不成？我在树上问你话，你不回答也就算了，还散出那么大的真气气浪，将我从树上给吹得摔下来了。”

洛小楼觉得这个怪老人简直就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凭他所外散而出的气浪根本不足以将怪老人这样的高手给吹飞，顶多就是造成一些阻滞罢了，他之所以会这样散出真气气浪，完全是想要借此扰动暗中行事之人的行踪，以此看出对方暗藏在何处，并不是想要将人给吹飞了，以他的内功真气还做不到这样的事情。

他这会儿细心打量起这个怪老人，蓦然发现这不就是那位在酒肆里自饮自酌、潇洒怡人的老者吗？只是现在他已经没有了那般潇洒怡人的神态，衣服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变得这样破破烂烂，恍若就是一个要饭的叫花子！这令洛小楼觉得十分的诧异：此人前后的气质神态差别巨大，这究竟是同一个人还是碰巧长得相似的两个人？罢了罢了，我还有正事要办，不理会他便是了。想到此处，洛小楼弯腰一揖，说道：“在下实在不知前辈栖身在树上，还请您见谅。”

“将我摔下来了一句见谅就完了？嗨，算了算了，我也不屑跟你计较这事！小子，我来问问你，你究竟有多深厚的武功？竟然学起别人行侠仗义和多管闲事来，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洛小楼不知道他为何有这样的论调，但面对这样无端指责又如何能不愠恼，他立即是说道：“在下的武功或许微不足道，但是作为一个有着浩然正气的人，就算是不会武功，见着不平的事情也应该去打抱不平！”

“好啊，你小子竟然还敢顶撞我？！看来我说你武功不行你还不服气了，真是一点都没有长幼尊卑的意识！好好好，你使出你的武功来让我看看究竟有几分份量。”

洛小楼哪里会因为这样的事情就贸然与一个年长的前辈动手？略一摆手，道：“在下不敢与前辈动武。”

“你既然连跟我动手都不敢，那为什么还有那胆子去管闲事？你给我乖乖回你的九皇山去，少来管江湖上的闲事。”

洛小楼就算是泥人捏的也该有火了，瞪着眼睛问道：“前辈，你一定要与在下动武了？”

“来吧，你要是能败了我，那我就不去管你。”

洛小楼忽而是一个叹息，心想：脚长在我自己身上，我何必跟他纠缠不清呢？想到这里，他便是不再理会这位奇怪的老人，大步向唐旻月主仆二人的方向追去。可是他还没有走出几步，那老人家竟然就像是鬼魅一样的突然绕到他的面前去挡住他的去路了！

洛小楼早就料到他轻功身法超然，但是没想到竟然会如此的了得，丝毫没有看到他是如何施展身形的，宛如凭空出现在自己面前一样！

“你不败了我，就休想离开。”

洛小楼不禁是暗想：这位老前辈莫不是四处寻人比试交锋求一败的？所以才找了这样的理由和借口来激怒我，如此看来的话，我不跟他动武打斗一番是脱不了身了！于是便说道：“那在下只好得罪了！”说时，木剑已然出鞘，打穴剑法随即循着老人腿上的几个穴位点去，那都是些不致命但却能将人给点倒、点翻的穴位，只要点翻了这位老前辈，那么自己就能顺利脱身了，洛小楼打的便是这个主意！可是他没想到那怪老人的身法、身形奇快无比又诡异无常，人似迎风摆柳一般的闪避开了自己抢先出手的一式剑路。

洛小楼见着先手便点他不中，又快捷无伦的继续出剑，一柄木剑刺得呼呼生风、宛如逸电，可是这位怪老人的身法步伐端的是神乎其神，洛小楼一连三十多式剑路使出，别说将其点倒、点翻了，甚至是连他那破破烂烂的衣袍都没有碰着！

交招至此，洛小楼颇有种淋漓畅快的感觉，顿感自己所改创的这一套打穴剑法不是其对手，便是用出自己至擅长的九皇星绝，但听他低吟一声：“九皇星绝·贪狼赴尽昼！”登时剑影重重、剑气凛然，宛若一轮剑气形成的狂风便冲杀至怪老人的身前！

怪老人这次没有躲开，竖起一指往前迎上洛小楼的剑尖，但听轰然一声大响，两人真气剧烈碰撞之下形成的气浪压得四周的矮树、杂草都弯了腰，尽管洛小楼手中的是一柄木剑，但以一指迎上如此森然剑气，依旧可窥得怪老人的武功奇高无比！这无疑是让洛小楼心生大骇，就算是他的师傅欧阳宇华也不可能这样用一指接下他的这招贪狼赴尽昼！

洛小楼正想使出九皇星绝的第二星，却忽闻怪老人低哼了一声：“小子，给我躺下来！”声落指出，这忽出的一指正点在洛小楼的阳纲穴之上，他顿感浑身软疲下来，整个人站立不稳的直接翻到在了地上！

怪老人走近洛小楼身边蹲了下来，说道：“小子，就你这样蹩脚的武功也想学别人行侠仗义？真是笑死我了。”

洛小楼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但他确实是技不如人被点翻在地，这是如何也不能反驳的事实，最终他选择了闭目不语。

“小子，你怎么闭眼不说话了？难道是刚才打了一会就打累了？年纪轻轻的怎么体力就这般不中用？”

洛小楼说道：“你要杀便杀，何必言语侮辱？”

“嗨呀，你这小子还挺英雄气概的啊？我不杀你，要是想杀你，刚才在酒肆的时候我早就动手把你杀了，何必等到现在？我看你偏用打穴剑法，后来又用了九皇星绝，你究竟是哪一门的弟子？”

“打穴的武功江湖上人人可学，而九皇星绝只有九皇剑宗的弟子可学，我自然是九皇剑宗的弟子。”

“嚯，你师傅大概是欧阳宇华吧？他这小子武功稀松平常得很，怎么能教出好徒弟来？简直是辱没了九皇剑宗，难怪这二十年里天下第一剑的名头都让南宫天剑府占着。”

洛小楼听这怪老人竟然悔辱自己不完，竟然还悔辱起自己的师傅来，哪里还能忍得住火气？登时正色道：“在下的武功确实不入流，但这只是我自己的天赋有限，而非我师傅不行！我想你也是江湖中有头有脸的老前辈了，还请你懂一些礼仪！莫当着徒弟的面诽谤师傅不是。”

怪老人忽然是笑了起来：“我这把年纪难道还不能叫你师傅作小子？我不但要叫，还要骂他是个不中用的小子，教出你这样的愚痴小子！”

洛小楼气急说道：“你再说，那我也要骂你了！”

“哈哈哈，你骂呀，我倒想听听你是怎么骂我的。”

“你个老不死的老妖怪，你杀了我吧。”

“小子，你不仅武功不行，骂人也不行！当然，你还真的说对了一点，我就是一个老不死的老妖怪。”

洛小楼从小练剑、练武是随着师傅欧阳宇华，而日常的生活作息、学文养性则是跟随了师娘安清溪，所以他的性子也可谓是儒雅随和、文质彬彬了，甚至比起一般的读书公子哥更有礼节，所以他又哪里能骂出什么难听的话来？憋了半晌也没再憋出一句难听的骂语，于是他干脆闭目不答，不去理睬这个奇怪的老妖怪了。

“小子，你怎么不继续骂了？”

洛小楼仍然是不理会他，心中是已经抱着必死的心思了。

怪老人踢了他一脚，说道：“小子，你给我听着了。”

“我不听。”

“你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小子，你今后要是想活命的，就少管闲事，听懂了吗？”说罢，他也不再管洛小楼了，自己踏出轻功就飘然离去了。

洛小楼还以为这个奇怪的老妖怪会用尽手段来折磨自己，令得自己心生恐惧不再去管那些打抱不平的事情，没想到他留下这么一句话之后就自己走了！洛小楼百思也是不得其解，但是因为现在穴位被封住而动弹不得，只能望着天上飘浮的白云在心中胡思乱想。

猛然一惊之下，忽而是想道：难道这个老妖怪就是杀了紫霄公子一门的凶手？他见着自己要去查访真相，所以才出手将我制住，但是他忌惮九皇剑宗的报复所以不敢杀了我，只有这样恐吓威胁，令我不再去管这里的事情！要是这样的话，那唐小姐和李嬷嬷可就有危险了，这老妖怪的武功高强得可怕，唐小姐和李嬷嬷肯定不是其对手！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着急了起来，但是现在穴位被封，丝毫动弹不得，焦急之下一直用着真气去冲击被封住的穴位，尽管不能直接冲开，但是能够早一些解了也是好的。

待到穴位终于解开之后，洛小楼连忙一个鲤鱼打挺的从地上跃了起来，捡起木剑之后便朝着唐旻月和李嬷嬷前行的方向急急追了去！他心中想道：若是唐小姐和李嬷嬷不幸已经死在了那老妖怪的的手里，那我只好到苗疆唐羽楼向唐缥缈陈述这一切了！若是唐小姐和李嬷嬷没死，还在跟那老妖怪缠斗，那我就偷袭出手，出其不意的将他制服，就算没能制服他，自己也可以跟他缠斗，让唐小姐和李嬷嬷有机会逃走！

洛小楼提足了真气在山间、林野里以轻功疾驰了两个多时辰，直到快进黄昏的时候才远远的看见山道上唐旻月和李嬷嬷两人一前一后的策马向一个山镇走去。洛小楼见着她们无恙之后，悬着的一颗心才是略微放了下来！这时候，他才终于放慢了脚步，留心观察起附近四周的情况，不过却是看不到那个老妖怪的身影！

洛小楼不禁感到有些奇怪：怎么不见那老妖怪出现呢？以他那般神乎其神的轻功身法，想要要追上唐小姐和李嬷嬷简直轻而易举，为什么他却没有追赶上来呢？

细思熟虑之后，洛小楼忽然是想到了一个可能：这个老妖怪说不定就是唐羽楼的绝顶高手来暗中保护唐小姐和李嬷嬷的，以他能够一指接下我的贪狼赴尽昼，没准就是唐缥缈易容假扮成的！有如此高手在暗中保护，倒还真是如他所说的那样，是我多管闲事了呢，那老妖怪的眼里，我这样浅薄的武功还妄想去保护别人，简直是可笑，怪不得他要出手给自己一个教训和警告了。

可是再深入一想又感觉到不对，如果这个老妖怪是唐羽楼的高手，那为什么酒肆交锋之时李嬷嬷身陷危急他也不出手相救的呢？

洛小楼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最后是暗自一咬牙，道：“我不管你是唐羽楼的绝顶高手也好，不是也好，我先暗自跟踪唐小姐和李嬷嬷再说！”于是，他便不动声色的暗中尾随她们二人进了这个小山镇。

这个小山镇，是群山峻岭里面的一座较大的市集了，镇里面只有两条青石板铺成的街道和几条横叉的巷子，因为它是岭南城、岭北城南北的交通要道，所以镇子虽小，但也颇为热闹，镇子里的酒楼、客栈、赌场、妓馆也是一应俱全，以供过往的客人吃喝玩乐！再看小镇依山傍水，风景十分的秀丽，镇上不仅仅有南来北往的旅客、行商，也有这附近三乡四里的村民、猎户在赶集、卖货，而唐旻月和李嬷嬷策马慢行来到了小山镇的大街上之时，已是日暮夕阳、晚霞漫天的时分，整个山镇叫红霞染成了一片好看的殷红之色！

洪福客栈里的店小二见着有骑马的来客，忙是从客栈内迎了出来：“小姐、夫人，小店里有上等的房间，酒菜佳肴也是极好的，马房里都备好了料草……”招呼的话还没有说完，唐旻月就打断道：“别啰啰嗦嗦的了，我住你们这客栈就是。”

店小二闻言大喜，赶忙给她们牵马引路，一片殷勤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