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三部对称《红楼梦》
  • 红楼悟梦
  • 寒隽
  • 7631字
  • 2020-03-31 19:59:30

对于曹雪芹的大对称构思,红学界早有察觉。著名红学家俞平伯早

在 1954 年的著作《读〈红楼梦〉随笔》中,就把第五十四、五十五两回作为《红楼梦》全书的分界线,提出了以此为界线的情节转折和文章风格的转变。台湾梁宗之则把这种转折表述为前后对照。周汝昌在《〈红楼梦〉新证》增订版中进一步演绎了俞平伯的观点,他的“大对称”观点也开始渐露端倪。他说:“依我所见,曹雪芹在全书构局上有一个大设计、大用心。概括说来,是在全书当中以第五十四回为分水岭,共计一百一十回的这部伟著,正好以前一半写‘盛’,后一半写‘衰’。”之后,在 1989 年,又把这一理论从“前后转折”改造成“前后对称”,把回目改成了一百零八回。当然,由于我们已经从凹晶馆联诗中分析出了《红楼梦》全书应当是一百一十回,可以证明周老后来的回目结论是错误的。但不管怎样,假如这种类似的对称理论能够成立,我们就可以从已知的前八十回故事情节推出后三十回佚文的内容,这就是研究“大对称”结构的最大意义。

这种“大对称”的结构是否存在?通过对文本的细读,不管是中间的

对分,还是周汝昌所坚持的“十二大段落,每段九回”,都存在不同程度的缺陷。周著所说的第七、八、九三个九回的岁月、时间、季节都与“九回一个段落”不吻合,中间对分之说则更不能形成对称,前后故事情节均无法形成对应。显然,这两种结论都不能够自圆其说。然而从《红楼梦》前八十回内容上看,曹雪芹对“对称”这一写作手法是非常钟爱的,红楼梦全书的内容存在“对称”状态的可能性相当大。而且从我的文章《从“凹晶馆联诗”知〈红楼梦〉回目》里,我们知道了中秋节的重要性,可见曹公对节日还是十分看重的。让我们回味一下《红楼梦》中对中秋节和元宵节的描写:中秋、元宵(第一回)—中秋(第十一回)—元宵(第十七回)—元宵(第五十三回)—中秋(第七十五回),前八十回恰好写了三个中秋节、三个元宵节,感觉上确实存在某种对称关系,而且这种对称关系似乎与“三”大有渊源,关键是要找到解决问题的突破口。

经过耐心寻找,我终于得到了判断这种对称关系的关键线索。在甲戌本第一回,贾雨村中秋诗后面有眉批:“用中秋诗起,用中秋诗收,又用起诗社于秋日。所叹者三春也,却用三秋作关键。”这条批语至少说明了以下几个问题:1.书的结尾有中秋诗,全书以此诗作结。2.“起诗社于秋日”(第三十七回海棠结社),同开头和结尾的中秋节一样,也是作为全书关键的“三秋”即三个关节点之一。3.“三春”为全书悲剧色彩之关键。这样,问题就出现了,第三十七回的“秋爽斋偶结海棠社,蘅芜苑夜拟菊花题”是非常普通的起诗社、拟诗题的情节,如何成为全书的关键呢?按照前辈的“两部”对称理论,即使它是关键的“三秋”之一,也应当在全书的正中心才对呀?但事实并非如此!由于我们已经确定全书的回目是一百一十回,而三十七恰好是一百一的三等分点,因此,我推测全书共有三部分对称的内容,也就是说,《红楼梦》是一本在内容上三部对称的著作!

既然是三部对称,就一定有另一个三等分点——第七十四回。第七十四回的回目是“惑奸谗抄检大观园,矢孤介杜绝宁国府”。“抄检大观园”的事件,当然是《红楼梦》全书的“大关键、大转折”,仅凭这一点,足以说明我们的推论是正确的。这种对称关系可以用一个简单的图示来说明:

(前三十六回)—(第三十七回)—(中间三十六回)—(第七十四回)—(后三十六回)

用公式来计算就是:36 乘以 3 再加 2(第三十七回和第七十四回)等于 110 回。

这就说明,《红楼梦》是以家庭和情感的盛—衰—败三部曲来演进的文学巨制。前三十六回的“收养林黛玉”(有本作贾母惜孤女)“初试云雨情”“贾琏戏熙凤”“死封龙禁尉”“归省庆元宵”“杨妃戏彩蝶”等,几乎所有内容都是描写贾府的盛况以及人物的情浓。中间三十六回的“攒金庆寿”“元宵开夜宴”“兴利除宿弊”“悲题五美吟”“误拾绣春囊”,却描写了危机四伏的衰落情节以及人物之间情感的淡漠。从后三十六回的前六回来看,“异兆发悲音”“联诗悲寂寞”“抱屈夭风流”“误嫁中山狼”“屈受贪夫棒”等回目,内容急转直下,已经是满目疮痍的破败场景了,人物的感情也陷入了绝望和失落。

当然,我们还需要寻找其他的证明。三个元宵节有没有对称关系呢?

答案是肯定的,因为我们发现了元宵节的三个“十七”的对称关系。第十七回的回目有“荣国府归省庆元宵”,但此回中并没有“归省”和“庆元宵”的内容。由此可见,第十七回和第十八回的分回显然不是出自于曹雪芹之手,而是另外有人操刀,这明显是按照文字数量进行中分的结果。因此作者原来的设想是要在第十七回对元宵节进行重点刻画,第十八回的具体内容可能作者并未写全抑或缺失(有的古本没有第十八回,可能缺失)。

后人为了弥补第十八回的空缺,就按照文字数量并依照他所拟出的回目把

第十七回强行分开,这样就使得回目与内容不符(第十七回失去了元宵节

的内容)。第五十四回对元宵节的事件写得非常详细(第五十三回只是简

写,元宵节的重心是在第五十四回),因为第五十四回距离等分点也是十七回,因而我们可以断定第十七回和第五十四回之间存在相对影射关系,而后三十回中遗失的第九十一回也必然是关于元宵节的描写,这就是作者所构思的大对称结构。到此我们可以得出结论:自第一回开始到第三十六回,与第三十八回到七十三回以及第七十五回到八十回(包括后三十回),三个部分都形成了巧妙的对称关系。下面让我们来逐一分析:

第一回贾雨村“对月寓怀”(势旺、情盛),对应第三十八回“讽和螃蟹咏”(势衰、情减),以及第七十五回“新词得佳谶”(势颓、情败,贾政骂宝玉贾环之语:“一起下流货。妙在古人中有‘二难’,你两个也可以称‘二难’了。”)。

第二回“冷子兴演说”(演说),对应第三十九回“村姥姥信口开合”(胡说),以及第七十六回“凹晶馆联诗”(妙玉诗总说)。

第三回“收养林黛玉”(贾母惜孤女,情浓),对应第四十回“史太君两宴大观园”(贾母贬宝钗住所,情淡),以及第七十七回晴雯之死(晴雯寓黛玉,情灭)。

第四回“乱判葫芦案”(势盛),对应第四十一回“劫遇母蝗虫”(戏弄老村妇,含讽刺意味,势衰),以及第七十八回“老学士闲征姽婳词”(官员转称学士,势败)。

第五回“曲演红楼梦”(终身误、枉凝眉,情浓),对应第四十二回“兰言解疑癖”(黛钗合一,情淡),以及第七十九回“茜纱窗下,我本无缘;黄土垄中,卿何薄命”“黛玉听了,忡然变色”(情枯)。

第六回“初试云雨情”(情旺),对应第四十三回“不了情暂撮土为香”(情孤),以及第八十回“我问你,可有贴女人的妒病方子没有”(情失)。

我在文章《佚文的十四个回目》中已经得出了这样的结论:“程高本后四十回有十四回是富察明义所见旧时真本的回目,为曹雪芹所拟。”但对应关系如何呢?由于第八十回庚辰本根本就没有回目,而戚序本回目为:

“懦弱迎春肠回九曲,娇怯香菱病入膏肓”,第八十回其实是一个未完成的稿本。因此,对应关系当然要从第八十回开始。第八十回回目就是程高本的第八十三回“省宫闱贾元妃染恙,闹闺阃薛宝钗吞声”,现有的各抄本中都没有“元妃染恙”与“薛宝钗吞声”的内容,显然是经过修改的“拼凑本”。

第七回“贾琏戏熙凤”(情盛),对应第四十四回“凤姐泼醋”(情衰),相应佚文第八十一回应当有贾琏与凤姐的“情败”情节。

第八回“比通灵金莺微露意,探宝钗黛玉半含酸”(有本作“贾宝玉奇缘识金锁,薛宝钗巧合识通灵”,情缘),对应第四十五回“互剖金兰语”(情合),相应佚文第八十二回应有宝、黛、钗的“情分”情节。此回回目是程高本第八十六回“受私贿老官翻案牍,寄闲情淑女解琴书”。

第九回“闹学堂”(因情盛而闹学),对应第四十六回“誓绝鸳鸯偶”(因情衰而闹婚),相应佚文第八十三回应当有因情败而大闹的情节(当为贾琏)。

第十回“金寡妇贪利权受辱”(因秦可卿权盛而受辱),对应第四十七

回“呆霸王调情遭苦打”(因权衰而受辱),相信佚文第八十四回也会有某人受辱的情节。这回的回目是程高本第八十九回“人亡物在公子填词,蛇影杯弓颦卿绝粒”。

第十一回“起淫心”(因情盛而起淫心),对应第四十八回“滥情人情

误思游艺”(因情误而思游艺),相应第八十五回当有人因情伤而死(当为香菱)。

第十二回“毒设相思局”(势盛而毒),对应第四十九回的“割腥啖膻”(势衰时淡),相应第八十六回会有因势败、情失而绝望之人。此回回目是程高本第九十二回“评女传巧姐慕贤良,玩母珠贾政参聚散”。

第十三回“死封龙禁尉”(因贾家势盛而受封),对应第五十回的“芦

雪庵争联即景诗”,“独湘云的多”(因其他众人并不刻意争抢——势弱而夺魁,并非因才),相应第八十七回当有因势败而得益之人(当为探春订婚)。

第十四回有凤姐杀鸡骇猴一节(惩罚宁府女仆人——势盛而凶),对应第五十一回凤姐体念袭人以及邢岫烟的情节(势衰而善),想必第八十八回应该有凤姐因势败而更加宽容的描写。此回回目是程高本第九十五回“因讹成实元妃薨逝,以假混真宝玉疯癫”。

第十五回“弄权铁槛寺”(势盛而弄权),对应第五十二回的“情掩虾须镯”(势衰而掩),可见第八十九回当有因势败而行善事之人。

第十六回“秦鲸卿夭逝”(秦钟音同“情终”,反衬了贾府众人的势盛和情浓),对应第五十三回的“祭宗祠”(势衰情淡而祭)。同理,与之相对应的第九十回就会有重要人物因势败情尽而忘,这一人物就是绛珠仙子——黛玉。这一点与我们在“凹晶馆联诗”一文中分析出的黛玉之死完全吻合(在第九十回“人向广寒奔”)。这一回的回目是程高本第九十八回的“苦绛珠魂归离恨天,病神瑛泪洒相思地”。

第十七回和第五十四回的对应上文已经分析,不再累述。需要说明的一点是:佚文的第九十一回应当有描写元宵节的内容(第三个重点描述的元宵节)。

第十八回如上分析,作者并没有来得及补写(或遗失)。不过,从第五十五回的内容来看(探春正文,势衰被辱),第九十二回当有人物因势败而亡的情节。这一回的回目是程高本第一百零一回“大观园月夜警幽魂,散花寺神签惊异兆”。另外,虽然旧时真本(富察明义所见之八十回本)的回目没有明写迎春之死,但是应该有所隐喻,最可能的就是这个回目。所以,结合分析结果和故事情节的流动,我认为迎春之死就发生在这一回。

第十九回袭人的“花解语”(情盛),对应第五十六回宝钗的“小惠全大体”(情庸),对应的第九十三回会有平儿(同袭人影射宝钗一样)的无情举动。

第二十回“王熙凤正言弹妒意”(势盛而弹),对应第五十七回“慧紫鹃情辞试莽玉”(势弱而试),相应的第九十四回当有鸳鸯的戏份(鸳鸯影射凤姐)。

有趣的是,与程高本十四个回目的对应关系到现在却无法继续了。仔细想来,这个停顿是发生在全部十四个回目的一半(第八个),这也就不足为奇了。

第二十一回“贤袭人娇嗔箴宝玉,俏平儿软语救贾琏”(情厚),对应第五十八回宝玉的“真情揆痴理”(情痴)。根据蒙本第二十一回的回前批语:

“按此回之文固妙,然未见后三十回犹不见此之妙。此回‘娇嗔箴宝玉’‘软语救贾琏’,后文‘薛宝钗借词含讽谏,王熙凤知命强英雄’。今只从二婢说起,后则直指其主。然今日之袭人、之宝玉,亦他日之袭人、他日之宝玉也。今日之平儿、之贾琏,亦他日之平儿、他日之贾琏也。何今日之玉犹可箴,他日之玉已不可箴耶?今日之琏犹可救,他日之琏已不能救耶?箴与谏无异也,而袭人安在哉?宁不悲乎!救与强无别也,甚矣!但此日阿凤英气何如是也,他日之身微运蹇,亦何如是也?人世之变迁,倏忽如此!”

我们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后三十回佚文第九十五回和前面第二十一回是完全对应的。所不同的是“玉已不可箴、琏已不能救”,“阿凤身微运蹇”,人物的地位和感情已经发生了变化。此回回目就是“薛宝钗借词含讽谏,王熙凤知命强英雄”。

第二十二回的内容很多,但中心事件还是宝玉同宝钗、黛玉、湘云四人的感情纠葛引发了“宝玉悟禅机”(因势浓而悟),对应第五十九回“嗔莺咤燕”(因势衰而嗔、咤),想来第九十六回当有因势败而引发的人物故事。

与“大观园月夜警幽魂,散花寺神签惊异兆”寓迎春之死道理相同,虽然初本(富察明义所见之八十回本)的回目没有明写探春的远嫁,但是如此重要的事件应该在回目中有所体现,依照探春远嫁的时间(清明),最可能的就是这里所言痴公子的“馀痛”。所以,我认为探春远嫁就发生在这一回。

第二十三回重点是宝玉和众钗搬入大观园,开始了他们生命中最美好

的一段生活。与此相对应的是第六十回写的赵姨娘到怡红院闹事的情节,

预示着贾府的衰败。因为作者已经在回目中运用他惯使的音射方法暗喻了这一点:“茉莉粉”(“莫离分”或“抹泪分”)替去蔷薇硝(强微笑),玫瑰露(没归路)引来茯苓霜(“服囹圄”或“伏领霜”)。佚文的第九十七回有何内容呢?作者要想以初本(富察明义所见之八十回本)作为底本,把后十四回的内容扩展成三十回,那么基本上每隔一回就要插入新的文字。我推测佚文第九十七回一定会有大的事件发生,而且一定与大观园有关。所以,贾府的事败和被首次查抄就应当发生在这一回。

第二十四回有“醉金刚轻财尚义侠”的情节(因势壮而侠),对应第

六十一回的“宝玉瞒赃”(因势衰而瞒),相应第九十八回也会有仗义之人出现。

单从“醉金刚”三字我们就想到了佚文第九十八回的回目应当是程高

本第一百零四回“醉金刚小鳅生大浪,痴公子馀痛触前情”。作者为了保证对称关系的严密性,在第九十二和第九十八回之间竟然足足多写了四回(其他回间加写一回)!

第二十五回“逢五鬼”(因势强而逢鬼),对应第六十二回的“醉眠芍药裀”(因身弱——醉酒而眠),相应的第九十九回当有因势败而发生的类似托梦或梦游的情节。

第二十六回描写的事件也很零碎,但却通过对“山石、芭蕉、仙鹤”等的描写以及“凤尾森森,龙吟细细”的绝妙文字,点出了怡红院和潇湘馆的美景,作者试图营造一个人间仙境(写其盛)。但与此对应的第六十三回,虽然在前面写了“开夜宴”的醉人场景,却在回末又写了贾敬之死,昭示着贾府的没落(写其衰)。甲戌本第二十六回“凤尾森森,龙吟细细”文字后面有双行夹批“与后文‘落叶萧萧,寒烟漠漠’一对,可伤可叹”,说明相对应的第一百回中也有关于潇湘馆的描写,但已经是物是人非、无尽悲哀了。

按照顺序,这一回的回目就是程高本第一百零七回的“散馀资贾母明大义,复世职政老沐天恩”。

毫无疑问,第二十七回的《葬花吟》是全书人物情感释放的最高潮,与之相对应的是第六十四回的《五美吟》,我想佚文第一百零一回中会有更好的诗出现。蒙本第六十四回的《五美吟》后面有这样一条双行夹批“《五美吟》与后《十独吟》对照”,这就说明佚文第一百零一回中有十首描写古代薄命女子的诗——《十独吟》。而且,根据作者在前八十回的一贯作风,这十首诗将会与其他两首诗(描写女子,当无宝玉)一起,构成十二钗的判词。另外,根据第六十四回的这段文字:“宝玉看了,赞不绝口,又说道:

‘妹妹这诗恰好只做了五首,何不就命曰《五美吟》。’于是不容分说,便提笔写在后面。”根据影射关系,这十首诗的作者应该是宝玉。

第二十八回写“蒋玉菡”(明写),对应第六十五回的“柳二郎”(暗写)。

庚辰本第二十六回有一条眉批:“写倪二、紫英、湘莲、玉菡侠文,皆各得传真写照之笔。丁亥夏。畸笏叟。”表明了四侠文字的对应关系。相应的佚文第一百零二回,也会有侠文出现。此回的回目也是现成的,“史太君寿终归地府,王凤姐力诎失人心”,是程高本第一百一十回的回目。

第二十九回写清虚观打醮(由张道士——势盛之举),对应第六十六

回的“冷二郎(柳湘莲)入空门”(随瘸腿道士——无奈之举)。相应的第一百零三回,也应有人出家,由于是“道”而不是“僧”,所以出家的是惜春。原因在于第七回有这样的文字:“只见惜春正同水月庵的小姑子智能儿一处顽笑,见周瑞家的进来,惜春便问他何事。周瑞家的便将花匣打开,说明原故。惜春笑道:‘我这里正和智能儿说,我明儿也剃了头同他作姑子去呢,可巧又送了花儿来,若剃了头,可把这花儿戴在那里呢?’”由此可见,作者早已埋设好了伏笔。从这段文字来看,惜春是在水月庵出的家(势败之故)。

第三十回重要的情节是金钏被撵(因情浓而被撵),对应的是六十七回的尤二姐事漏(因情衰而事漏),佚文的第一百零四回会有因情败而发生的事件。被休弃就是情败,根据以上推断,凤姐被休弃而返回金陵的情节应该发生在这一回。回目是程高本第一百一十三回“忏宿冤凤姐托村妪,释旧憾情婢感痴郎”。

第三十一回“撕扇子”的情节显然是富贵人家极盛之时的无聊之举,对应的是六十八回凤姐大闹宁府的情节,这却是描写势败前的危机四伏了。我想一百零五回可能还会有凤姐的戏,但是这一出戏却是她生命终结

的前奏了。

第三十二回“情烈死金钏”(因情烈而死),对应着六十九回的尤二姐之死(因情憨而死),佚文第一百零六回当有人物因情尽而死,这个人物就是害死尤二姐的王熙凤。此回的回目是程高本第一百一十六回“得通灵幻境悟仙缘,送慈柩故乡全孝道”。

第三十三回描写宝玉挨打(因情痴而被打),与此对应的是第七十回的宝玉看完《桃花行》后的流泪(因情伤而泪),相应的第一百零七回一定也有宝玉因情竭而感慨的情节。

第三十四回的“情中情因情感妹妹”是描写直白露骨的深情,相对应

的第七十一回“鸳鸯女无意遇鸳鸯”写的却是不打自招的偷情。佚文第一百零八回显然会有悲剧色彩更加浓烈的情感流露。此回的回目是程高

本第一百一十九回“中乡魁宝玉却尘缘,沐皇恩贾家延世泽”,宝玉出家就发生在这一回。

第三十五回的“莲叶羹”被作者刻画得何等富贵、何等气派,就连薛

姨妈都说:“你们府上也都想绝了,吃碗汤还有这些样子。若不说出来,我见这个也不认得这是作什么用的。”薛家是号称“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的大户人家,尚且比不上贾家之富,作者显然是在铺陈贾家的盛况。对应的第七十二回,曹公却以贾琏、凤姐夫妇向鸳鸯借钱这一事件,描摹出了贾家的亏空和没落。庚辰本第十九回有双行夹批:“补明宝玉自幼何等娇贵,以此一句留与下部后数十回、‘寒冬噎酸虀,雪夜围破毡’”等处对看,可为后生过分之戒。叹叹。”这里的“噎酸虀”“围破毡”就应当是在佚文第一百零九回所描写的情节。以“噎酸虀”来对应“莲叶羹”,是作者早已构思成型的映射情节。

第三十六回的“情悟梨香院”是在家况盛极时的微悟,对应的第七十三回所描写的却是迎春“虎狼屯于阶陛尚谈因果”的懦悟。不过在全书的结尾——第一百一十回中,作者肯定会借甄士隐(真事隐)和贾雨村(假语村)之口,来上一个大彻大悟,回目就是程高本的第一百二十回“甄士隐详说太虚情,贾雨村归结红楼梦”。不过,开篇的“甄士隐去”(真事隐去)和“贾雨村言”(假语村言),却变成了“甄士隐详说”(真事应详说)和“贾雨村归结”(假语重归结)了。

通过以上分析,我们可以看到,虽然曹雪芹也是在中华传统审美观念,也即对称美学的影响下,采用了大对称的结构,但是他却采取了与众不同的处理方式:把全书划分成各自独立的三个部分,以三部对称来代替刻板的中间对称,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也是《红楼梦》的精彩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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