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乌龟男人”和“撺出来的大马猴”
  • 红楼悟梦
  • 寒隽
  • 3955字
  • 2020-05-15 14:39:43

前八十回我发现的最后一个隐射点在第二十八回,曾几何时,明知道其中包含诸多线索,却始终无法参透。这就是曹雪芹的高明之处:他的十年滴血,换来了这部无与伦比的传奇伟著,但真正能读懂它,领会它文字含义的又有几人?

事情的起源是云儿曲子:“两个冤家,都难丢下,想着你来又记挂着

他。两个人形容俊俏,都难描画。想昨宵幽期私订在荼蘼架,一个偷情,一个寻拿,拿住了三曹对案,我也无回话。”

很明显,同《红楼梦》曲的“终身误”一样,这是在说宝玉和宝钗、黛玉之间的情感纠葛:“两个冤家,都难丢下(钗、黛),想着你来又记挂着他。两个人形容俊俏,都难描画”,“私订在荼蘼架”,正合宝钗扑蝶时听到红玉和贾芸私订的情节。红玉和贾芸之情正喻宝玉和黛玉之情,后文“偷情”喻宝黛之情的无可奈何,“寻拿”喻二宝之情的意料之中。“三曹对案”自然是指第一回的“三劫后,我在北邙山等你,会齐了同往太虚幻境销号”,“三曹”实际上还是暗喻宝、黛、钗。

接下来的酒令,通盘看来似无规律可循。但宝玉的和冯紫英的酒令恰好是十二句,自然又是十二钗的判词无疑。薛蟠的酒令不完整,又有粗语在里头,而云儿和蒋玉菡的却也恰好是十二句,构成了对十二钗的最好影射。薛蟠的酒令自然是指向了贾宝玉,我们先把它放在一边,先看看其他四位所言酒令的含义。

“女儿悲,青春已大守空闺。女儿愁,悔教夫婿觅封侯。女儿喜,对

镜晨妆颜色美。女儿乐,秋千架上春衫薄。”宝玉的酒令明显是暗喻贾府

四艳。

“青春已大守空闺”,喻元春入宫之前“守空闺”,才选凤藻宫后,虽然贵为王妃,却仍然得不到宠幸。“悔教夫婿觅封侯”,喻探春虽嫁贵婿却并不幸福,后悔让夫婿参与到权力纷争中,最后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对镜晨妆颜色美”,正合被恶狼追扑的美女——迎春。“秋千架上春衫薄”,喻惜春之幼(游戏),虽有“女儿乐”,但“春衫薄”还是露出了丝丝寒意,最终遁入空门。

宝玉唱词:“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睡不稳纱窗风雨黄昏后,忘不了新愁与旧愁,咽不下玉粒金莼噎满喉,照不见菱花镜里形容瘦。展不开的眉头,捱不明的更漏.呀!恰便似遮不住的青山隐隐,流不断的绿水悠悠。”不必说这是喻黛玉。

宝玉的酒底:“雨打梨花深闭门”喻宝钗。第七回宝钗道:“竟好,自他说了去后,一二年间可巧都得了,好容易配成一料。如今从南带至北,现在就埋在梨花树底下呢。”“梨花深闭门”喻宝钗之暗香。

“雨打梨花”出自尹鹗《清平乐》:

偎红敛翠,尽日思闲事。髻滑凤凰钗欲坠,雨打梨花满地。“钗欲坠”喻宝钗之薄命。

搁下酒令,我们先来看冯紫英的唱词:“你是个可人,你是个多情,你是个刁钻古怪鬼灵精,你是个神仙也不灵。我说的话儿你全不信,只叫你去背地里细打听,才知道我疼你不疼!”这不用说也是喻秦可卿,连名字都说出来了,“可人”除了秦可卿难道还会是别人吗?

冯紫英的酒底:“鸡声茅店月”喻李纨。这也非常明显,李纨身住稻香村,“鸡声茅店月”正是她的生活写照。

“鸡声茅店月”出自温庭筠《商山早行》:

晨起动征铎,客行悲故乡。

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

槲叶落山路,枳花明驿墙。

因思杜陵梦,凫雁满回塘。

“板桥霜”,喻李纨之年长。

这样冯紫英的酒令就指向了四人:凤姐、巧姐,湘云、妙玉。

“女儿悲,儿夫染病在垂危。女儿愁,大风吹倒梳妆楼。女儿喜,头胎养了双生子。女儿乐,私向花园掏蟋蟀。”

由于凤姐头胎生的是女儿并非“双生子”,从并列关系来看,“女儿悲,儿夫染病在垂危。女儿愁,大风吹倒梳妆楼”两句一定是喻凤姐和巧姐。

首句照应第四十二回:“我们大姐儿也着了凉,在那里发热呢。”“儿夫染病在垂危”,预示着后四十回一定有巧姐和贾琏病重的情节。“大风吹倒梳妆楼”喻贾府之败,巧姐从此失去了优越的生活条件。

最有价值的结论出现了:“头胎养了双生子”喻湘云,说明湘云婚后头胎生了双胞胎。“私向花园掏蟋蟀”则暗喻妙玉。

蟋蟀是无脊椎动物,昆虫纲,直翅目,蟋蟀科。亦称促织,俗名蛐蛐、夜鸣虫(因为它在夜晚鸣叫)、将军虫、秋虫、斗鸡、促织、趋织、地喇叭、灶鸡子、孙旺、土蜇,“和尚”则是对蟋蟀生出双翅前的叫法(正合妙玉出家人的身份)。蟋蟀是一种古老的昆虫,是在古代和现代玩斗的对象。妙玉究竟与哪位好斗的将军发生了姻缘,乃至于“无瑕白玉遭泥陷,又何须,王孙公子叹无缘”?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按照以上的分析,云儿的酒令“女儿悲,将来终身指靠谁?女儿愁,妈妈打骂何时休!女儿喜,情郎不舍还家里。女儿乐,住了箫管弄弦索。”也是喻贾府四艳,只是顺序相反。“将来终身指靠谁”,喻惜春出家;“妈妈打骂何时休”,喻迎春丈夫之恶;“情郎不舍还家里”,喻探春与贵婿之恩爱;“住了箫管弄弦索”,喻元春之琴技。

云儿的唱词是:“豆蔻开花三月三,一个虫儿往里钻。钻了半日不得进去,爬到花儿上打秋千。肉儿小心肝,我不开了你怎么钻?”由于我们已经知道,第十七回“吟成豆蔻才犹艳”喻妙玉。相应这里的“豆蔻”也是喻妙玉。此“秋千”正合上文惜春的:“秋千架上春衫薄”,喻她二人同为出家人。这时我们才恍然大悟,原来“虫儿往里钻”与“钻了半日不得进去”并非是淫言秽语,而是暗喻妙玉的特殊身份,暗射妙玉家族在政治斗争中的失败。

“桃之夭夭”喻湘云。出自《诗经·国风·周南》——《桃夭》,是一首贺新娘的诗: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诗人看见春天柔嫩的柳枝和鲜艳的桃花,联想到新娘的年轻貌美。“桃之夭夭”的意思是指翠绿繁茂的桃树(正合湘云之貌美)。湘云出嫁嫁给了谁?后文作者借薛蟠之语给出了解释:“女儿悲,嫁了个男人是乌龟”,这里的“乌龟”其实就是暗指宝玉。第二十三回有文字:“好妹妹,千万饶我这一遭,原是我说错了。若有心欺负你,明儿我掉在池子里,教个癞头鼋吞了去,变个大王八,等你明儿做了‘一品夫人’病老归西的时候,我往你坟上替你驮一辈子的碑去。”我们就会明白,原来“嫁了个男人是乌龟”,是指湘云嫁给了宝玉,还是个驮碑的“大王八”呢。

蒋玉菡的酒令中,同样有几句特别明显的影射:“女儿悲,丈夫一去不回归”,喻李纨,正合她丈夫的早逝。“女儿愁,无钱去打桂花油”,当然是喻巧姐,和第六十二回的“这鸭头不是那丫头,头上那讨桂花油”有相同的意思(前后呼应),喻巧姐从富贵之乡沦落到了荒村野店。

蒋玉菡的唱词的指向也非常明显:

“可喜你天生成百媚娇,恰便似活神仙离碧霄。度青春,年正小,配鸾凤,真也着。呀!看天河正高,听谯楼鼓敲,剔银灯同入鸳帏悄。”这段唱词中,我们从“天生成百媚娇”,“活神仙离碧霄”,“年正小”,“配鸾凤,真也着”等语就可断定,这一定是暗喻黛玉,十二钗中唯有她完全符合以上条件:长相最美,活神仙下凡,年岁正小,与宝玉是天生一对。“剔银灯同入鸳帏悄”,一句是照应幼时二人的亲密无间。

最后的“花气袭人知昼暖”是喻宝钗,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袭人是宝钗的影子。

有趣的是蒋玉菡从桌上拿起的“一朵木樨”。

木樨,又作木犀,即桂花,属木樨科常绿灌木或乔木,常见的有丹桂、金桂、银桂、四季桂等,产地属中国,各地种植较多。木樨开金黄色碎花,极香。新鲜木樨花可用来做糕点、菜肴(如:桂花糖藕)、制糖、入酒。花为名贵香料。《十二钗副册》香菱册页上的一株桂花,正是宝钗的嫂子金桂,因此才有“自从两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乡”——香菱的殒命。此处的“花气袭人”,正是暗喻金桂对宝钗一家的影响。

至此,蒋玉菡的酒令“女儿喜,灯花并头结双蕊。女儿乐,夫唱妇随真和合”,就只能对应秦可卿和凤姐了。从秦可卿与贾珍和贾蓉的关系来看,绝对谈不上“夫唱妇随真和合”。所以“灯花并头结双蕊”是喻秦可卿,其中的“结双蕊”正是暗射她与贾珍、贾蓉父子的微妙关系。那么“夫唱妇随真和合”就只能是喻凤姐了,她和贾琏是在表面上的“夫唱妇随真和合”,正合第十六回:“正值凤姐近日多事之时,无片刻闲暇之工,见贾琏远路归来,少不得拨冗接待,房内无外人,便笑道:‘国舅老爷大喜!国舅老爷一路风尘辛苦。小的听见昨日的头起报马来报,说今日大驾归府,略预备了一杯水酒掸尘,不知赐光谬领否?’贾琏笑道:‘岂敢岂敢,多承多承。’一面平儿与众丫鬟参拜毕,献茶。贾琏遂问别后家中的诸事,又谢凤姐的操持劳碌”。简直是恩爱的一塌糊涂。但到了后来,这句话就成了反喻了,贾琏之淫与凤姐之辣表露无遗。

现在,我们终于能够理解曹雪芹的良苦用心了。薛蟠的酒令,除了两

句无关紧要的俗语之外,就连“女儿愁,绣房撺出个大马猴”其实也是喻宝玉,第十四回文字:“宝玉听说,便猴向凤姐身上立刻要牌,说:“好姐姐,给出牌子来,叫他们要东西去。”第二十三回:“早见宝玉跑至围屏灯前,指手画脚,满口批评,这个这一句不好,那一个破的不恰当,如同开了锁的猴子一般。”第二十四回说宝玉:“便猴上身去涎皮笑道:‘好姐姐,把你嘴上的胭脂赏我吃了罢。’”这时我们就会理解“绣房撺出个大马猴”并不奇怪,这只“大马猴”就是宝玉。第五十回湘云说:“那一个耍的猴子不是剁了尾巴去的?”第四十九回又有:“史湘云来了,穿着贾母与他的一件貂鼠脑

袋面子大毛黑灰鼠里子里外发烧大褂子,头上带着一顶挖云鹅黄片金里大

红猩猩毡昭君套,又围着大貂鼠风领。黛玉先笑道:‘你们瞧瞧,孙行者来了。’”恐怕十二钗中除了王熙凤和史湘云再也没有别人会和猴子扯上关系了。所以,宝玉和湘云这对猴子夫妻还真是般配,最后的“白首双星”就是他二人的猴子结合。

《红楼梦》的通篇文字一气贯通,处处关联,十二钗的影子随处可见,

只有了解这一点,才能真正读懂作者的意图。甲戌本第七回宝钗之语:“要春天开的白牡丹花蕊十二两”旁边有一条侧批:“凡用‘十二’字样,皆照应十二钗”。可以说,十二钗这一主线就是打开红楼之秘密的钥匙,也只有把握好这样的思路,才能参透红楼!

  • 目录
  • 加入书架
  • 字号
  • 背景
  • 手机阅读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