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一从二令三人木”
  • 红楼悟梦
  • 寒隽
  • 8945字
  • 2020-05-14 16:27:50

在对红楼梦全书的反复阅读中,我发现,作者对楚辞情有独钟。书中

不断出现对楚辞文字的引用,许多情节构思也都来源于楚辞。因此,我判

断,红楼梦与楚辞之间必有关联。

在仔细研究了楚辞之后,我终于可以讲,原来红楼梦的大部分创作灵

感均源于楚辞!

我们知道,楚辞中屈原的《九歌》是祭祀诗歌,包含了对十位神的祭祀辞,共有十一章。但读过它的人就会发现里面充满了诸如“采薜荔(宝钗)兮水中,搴芙蓉(黛玉)兮木末”、“湘”、“云”等的与红楼十二钗相关的词藻。显然,《九歌》十一章与十二钗存在某种关联。红楼十二钗的部分创作灵感就来自于这十一篇诗歌。最明显的是第四篇:

(一)湘夫人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嫋嫋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

鸟何萃兮苹中,罾何为兮木上?

沅有茝兮醴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

麋何食兮庭中,蛟何为兮水裔;

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

闻佳人兮召余,将腾驾兮偕逝;

筑室兮水中,葺之兮荷盖;

荪壁兮紫坛,播芳椒兮成堂;

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

罔薜荔兮为帷,擗蕙櫋兮既张;

白玉兮为镇,疏石兰兮为芳;

芷葺兮荷屋,缭之兮杜衡;

合百草兮实庭,建芳馨兮庑门;

九嶷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

捐余袂兮江中,遗余褋兮醴浦;

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远者;

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

这里的湘夫人显然是指向了黛玉。其中的“降兮北渚”正合黛玉的天界身份;“目眇眇兮愁予,嫋嫋兮秋风”,显然是黛玉的外貌写照。“木叶下”指向了“林”字。后又有“思公子兮未敢言”,正合黛玉对宝玉的恋情;“将腾驾兮偕逝”正合她的命运;“辛夷楣兮药房”,暗合她的“多愁多病身”。

“罔薜荔(宝钗)”“疏石(宝玉)兰”“缭之兮杜衡(宝钗)”“搴汀洲兮杜若(宝钗)”,正合三人的微妙关系。

(二)九歌云中君

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

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

謇将憺兮寿宫,与日月兮齐光;

龙驾兮帝服,聊翱游兮周章;

灵皇皇兮既降,猋远举兮云中;

览冀洲兮有余,横四海兮焉穷;

思夫君兮太息,极劳心兮忡忡;

云中君当然是湘云,“与日月兮齐光”,正合第四十回湘云的“双悬日月照乾坤”“思夫君兮太息,极劳心兮忡忡”,表示了她日后夫妻生活的烦忧。

(三)九歌东皇太一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

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

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

蕙肴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

扬枹兮拊鼓,疏缓节兮安歌;

陈竽瑟兮浩倡;

灵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满堂;

五音兮繁会,君欣欣兮乐康。

此篇正合书中关于妙玉的描写,“璆锵鸣兮”,正合第五回警幻(即妙玉,详见文章妙玉的身份)的描写“环佩之铿锵”。“瑶席兮玉瑱”,点出了妙玉名字的由来,“皇”字再次暗示了她身份的高贵。一、二篇的相连也重现了妙玉和湘云在第五回判词中的“对子”关系,因为第四篇指向黛玉,而且黛玉和宝钗也存在“对子”关系。我们有理由相信第三篇应当指向宝钗。

(四)九歌湘君

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

美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

令沅湘兮无波,使江水兮安流;

望夫君兮未来,吹参差兮谁思;

驾飞龙兮北征,邅吾道兮洞庭;

薜荔柏兮蕙绸,荪桡兮兰旌;

望涔阳兮极浦,横大江兮扬灵;

扬灵兮未极,女婵媛兮为余太息;

横流涕兮潺湲,隐思君兮陫侧;

桂櫂兮兰枻,斵冰兮积雪;

采薜荔兮水中,搴芙蓉兮木末;

心不同兮媒劳,恩不甚兮轻绝;

石濑兮浅浅,飞龙兮翩翩;

交不忠兮怨长,期不信兮告余以不闲;

朝骋骛兮江皋,夕弭节兮北渚;

鸟次兮屋上,水周兮堂下;

捐余玦兮江中,遗余佩兮醴浦;

采芳洲兮杜若,将以遗兮下女;

时不可兮再得,聊逍遥兮容与。

“无波”,“安流”合宝钗的安静性格,“薜荔柏”和“斵冰兮积雪”,“杜

若”指向了她的名字。“采薜荔(宝钗)兮水中,搴芙蓉(黛玉)兮木末”,指向了她和宝玉黛玉的感情关系。“石(宝玉)濑兮浅浅”,则是暗合了宝玉对她的薄情。

(五)九歌大司命

广开兮天门,纷吾乘兮玄云;

令飘风兮先驱,使涷雨兮洒尘;

君回翔兮以下,逾空桑兮从女;

纷总总兮九州,何寿夭兮在予;

高飞兮安翔,乘清气兮御阴阳;

吾与君兮齐速,导帝之兮九坑;

灵衣兮被被,玉佩兮陆离;

一阴兮一阳,众莫知兮余所为;

折疏麻兮瑶华,将以遗兮离居;

老冉冉兮既极,不寖近兮愈疏;

乘龙兮辚辚,高驰兮冲天;

结桂枝兮延伫,羌愈思兮愁人;

愁人兮奈何,愿若今兮无亏;

固人命兮有当,孰离合兮何为?

单单从“遗兮离居;老冉冉兮既极,不寖近兮愈疏”,就能看出这是李纨人物创作的灵感所在。“灵衣兮被被,玉佩兮陆离”,正合她判词中的“带珠冠,披凤袄”。“愁人兮奈何”,则道出了她的苦命。

(六)九歌少司命

秋兰兮麋芜,罗生兮堂下;

绿叶兮素华,芳菲菲兮袭予;

夫人兮自有美子,荪何以兮愁苦;

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

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

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

悲莫愁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荷衣兮蕙带,儵而来兮忽而逝;

夕宿兮帝郊,君谁须兮云之际;

与女沐兮咸池,晞女发兮阳之阿;

望美人兮未来,临风怳兮好歌;

孔盖兮翠旌,登九天兮抚彗星;

竦长剑兮拥幼艾,荪独宜兮为民正。

此篇的关键在于“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这里的眉目传情当然是指秦可卿了。“儵而来兮忽而逝”,正合她的早逝。

(七)九歌东君

暾将出兮东方,吾槛兮扶桑;

抚余马兮安驱,夜皎皎兮既明;

驾龙輈兮乘雷,载云旗兮委蛇;

长太息兮将上,心低徊兮顾怀;

羌声色兮娱人,观者儋兮忘归;

縆瑟兮交鼓,萧钟兮瑶簴;

鸣篪兮吹竽,思灵保兮贤姱;

翾飞兮翠曾,展诗兮会舞;

应律兮合节,灵之来兮敝日;

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

操余弧兮反沦降,援北斗兮酌桂浆;

撰余辔兮高驼翔,杳冥冥兮以东行。

东君是日神,这个“心低徊兮顾怀”的“贤姱”当然是指迎春。

第三回关于她的外貌描写:“肌肤微丰,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正是出自于“羌声色兮娱人,观者儋兮忘归”一句。“思灵保兮”,合她的保守个性。“敝日”和“天狼”,正合她误嫁中山狼的情节。

(八)九歌河伯

与女游兮九河,冲风起兮水扬波;

乘水车兮荷盖,驾两龙兮骖螭;

登昆仑兮四望,心飞扬兮浩荡;

日将暮兮怅忘归,惟极浦兮寤怀;

鱼鳞屋兮龙堂,紫贝阙兮珠宫;灵何惟兮水中;

乘白鼋兮逐文鱼,与女游兮河之渚;流澌纷兮将来下;

子交手兮东行,送美人兮南浦;

波滔滔兮来迎,鱼鳞鳞兮媵予。

“乘水车兮荷盖”“子交手兮东行,送美人兮南浦”是探春远嫁的原始

灵感源。

(九)九歌山鬼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芬馨兮遗所思;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

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

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

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君思我兮然疑作;

雷填填兮雨冥冥,猿啾啾兮狖夜鸣;

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留灵修兮憺忘归”,惜春的出家的灵感来源,这也是毫无疑问的。

(十)九歌国殇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由于红楼梦第五回有元春的“虎兕相逢大梦归”判词。其中“虎兕”二字最难懂。有本作“虎兔”,到底哪个正确呢?这是个难点,但楚辞中却给了我们最佳解释。《九思》逢尤中有“虎兕争兮于廷中,豺狼斗兮我之隅”的句子,“虎兕相逢大梦归”显然出自于此。因为后面的几句:“云雾会兮日冥晦,飘风起兮扬尘埃。走鬯罔兮乍东西,欲窜伏兮其焉如?念灵闺兮隩重深,愿竭节兮隔无由。望旧邦兮路逶随,忧心悄兮志勤劬。魂茕茕兮不遑寐,目眽眽兮寤终朝”,简直就是元春判词“喜荣华正好,恨无常又到。眼睁睁,把万事全抛;荡悠悠,把芳魂消耗。望家乡,路远山高。故向爹娘梦里相寻告:儿命已入黄泉,天伦呵,须要退步抽身早”的翻版。“望旧邦兮路逶随”,对应“望家乡,路远山高”,“魂茕茕兮不遑寐”,对应“荡悠悠,把芳魂消耗”。

其中的“虎兕”指虎与犀牛。比喻凶恶残暴的人。语出《论语季氏》

“虎兕出于柙”,暗示元春死于两派政治势力的恶斗之中。早期脂本的《乾隆抄本百二十回红楼梦稿》和“己卯本”中,“虎兔”都作“虎兕相逢大梦归”,“虎兕”二字明显是被误抄为“虎兔”的。这时我们就会意识到,这首国殇中的“操吴戈兮被犀甲”一句,是指“虎兕”之争了。没错,这首是指向了元春。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一句对应着元春权利争夺的失

败,“终刚强兮不可凌”则预示着元春的死很悲壮。

按照惯例,我们发现只剩下了凤姐母女。

(十一)九歌礼魂

成礼兮会鼓,传芭兮代舞;姱女倡兮容与;

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

这篇诗歌只有寥寥数语,当然无法指向红楼梦的关键人物——王熙

凤。那就是指巧姐了,这恐怕就是巧姐在红楼梦中戏份较少的原因吧。

但还缺王熙凤的一篇呢?由此,我想到了《离骚》。

(十二)离骚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

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汨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

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不抚壮而弃秽兮,何不改乎此度?

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

昔三后之纯粹兮,固众芳之所在。

杂申椒与菌桂兮,岂维纫夫蕙茝!彼尧、舜之耿介兮,既遵道而得路。

何桀纣之猖披兮,夫唯捷径以窘步。

惟党人之偷乐兮,路幽昧以险隘。

岂余身之惮殃兮,恐皇舆之败绩!

忽奔走以先后兮,及前王之踵武。

荃不察余之中情兮,反信谗而齋怒。

余固知謇謇之为患兮,忍而不能舍也。

指九天以为正兮,夫唯灵修之故也。

曰黄昏以为期兮,羌中道而改路!

初既与余成言兮,后悔遁而有他。

余既不难夫离别兮,伤灵修之数化。

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

畦留夷与揭车兮,杂杜衡与芳芷。

冀枝叶之峻茂兮,原竢时乎吾将刈。

虽萎绝其亦何伤兮,哀众芳之芜秽。

众皆竞进以贪婪兮,凭不厌乎求索。

羌内恕己以量人兮,各兴心而嫉妒。

忽驰骛以追逐兮,非余心之所急。

老冉冉其将至兮,恐修名之不立。

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苟余情其信姱以练要兮,长颔亦何伤。

擥木根以结茝兮,贯薜荔之落蕊。

矫菌桂以纫蕙兮,索胡绳之。

謇吾法夫前修兮,非世俗之所服。

虽不周于今之人兮,愿依彭咸之遗则。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余虽好修姱以羁兮,謇朝谇而夕替。

既替余以蕙兮,又申之以揽茝。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背绳墨以追曲兮,竞周容以为度。忳郁邑余侘傺兮,吾独穷困乎此时也。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诟。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悔相道之不察兮,延伫乎吾将反。回朕车以复路兮,及行迷之未远。

步余马于兰皋兮,驰椒丘且焉止息。

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修吾初服。

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

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

芳与泽其杂糅兮,唯昭质其犹未亏。

忽反顾以游目兮,将往观乎四荒。

佩缤纷其繁饰兮,芳菲菲其弥章。

民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修以为常。

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

女嬃之婵媛兮,申申其詈予。

鲧婞直以亡身兮,终然殀乎羽之野。

汝何博謇而好修兮,纷独有此姱节?

菉葹以盈室兮,判独离而不服。

众不可户说兮,孰云察余之中情?

世并举而好朋兮,夫何茕独而不予听?

依前圣以节中兮,喟凭心而历兹。

济沅、湘以南征兮,就重华而陈词:

启《九辩》与《九歌》兮,夏康娱以自纵。

不顾难以图后兮,五子用失乎家巷。

羿淫游以佚畋兮,又好射夫封狐。

固乱流其鲜终兮,浞又贪夫厥家。

浇身被服强圉兮,纵欲而不忍。

日康娱而自忘兮,厥首用夫颠陨。

夏桀之常违兮,乃遂焉而逢殃。

后辛之菹醢兮,殷宗用而不长。

汤、禹俨而祗敬兮,周论道而莫差。

举贤才而授能兮,循绳墨而不颇。

皇天无私阿兮,览民德焉错辅。

夫维圣哲以茂行兮,苟得用此下土。

瞻前而顾后兮,相观民之计极。

夫孰非义而可用兮,孰非善而可服。

阽余身而危死兮,览余初其犹未悔。

不量凿而正枘兮,固前修以菹醢。

曾歔欷余郁邑兮,哀朕时之不当。

揽茹蕙以掩涕兮,霑余襟之浪浪。

跪敷衽以陈辞兮,耿吾既得此中正。

驷玉虬以桀鹥兮,溘埃风余上征。

朝发轫于苍梧兮,夕余至乎县圃。

欲少留此灵琐兮,日忽忽其将暮。

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崦嵫而勿迫。

路曼曼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饮余马于咸池兮,总余辔乎扶桑。

折若木以拂日兮,聊逍遥以相羊。

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

鸾皇为余先戒兮,雷师告余以未具。

吾令凤鸟飞腾兮,继之以日夜。

飘风屯其相离兮,帅云霓而来御。

纷总总其离合兮,斑陆离其上下。

吾令帝阍开关兮,倚阊阖而望予。

时暧暧其将罢兮,结幽兰而延伫。

世溷浊而不分兮,好蔽美而嫉妒。

朝吾将济于白水兮,登阆风而马。

忽反顾以流涕兮,哀高丘之无女。

溘吾游此春宫兮,折琼枝以继佩。

及荣华之未落兮,相下女之可诒。

吾令丰隆椉云兮,求宓妃之所在。

解佩以结言兮,吾令謇修以为理。

纷总总其离合兮,忽纬其难迁。

夕归次于穷石兮,朝濯发乎洧盘。

保厥美以骄傲兮,日康娱以淫游。

虽信美而无礼兮,来违弃而改求。

览相观于四极兮,周流乎天余乃下。

望瑶台之偃蹇兮,见有娀之佚女。

吾令鸩为媒兮,鸩告余以不好。

雄鸠之鸣逝兮,余犹恶其佻巧。

心犹豫而狐疑兮,欲自适而不可。

凤皇既受诒兮,恐高辛之先我。

欲远集而无所止兮,聊浮游以逍遥。

及少康之未家兮,留有虞之二姚。

理弱而媒拙兮,恐导言之不固。

世溷浊而嫉贤兮,好蔽美而称恶。

闺中既以邃远兮,哲王又不寤。

怀朕情而不发兮,余焉能忍而与此终古?

索藑茅以筳篿兮,命灵氛为余占之。

曰两美其必合兮,孰信修而慕之?

思九州之博大兮,岂唯是其有女?

曰勉远逝而无狐疑兮,孰求美而释女?

何所独无芳草兮,尔何怀乎故宇?

世幽昧以昡曜兮,孰云察余之善恶?

民好恶其不同兮,惟此党人其独异!

户服艾以盈要兮,谓幽兰其不可佩。

览察草木其犹未得兮,岂珵美之能当?

苏粪壤以充帏兮,谓申椒其不芳。

欲从灵氛之吉占兮,心犹豫而狐疑。

巫咸将夕降兮,怀椒糈而要之。

百神翳其备降兮,九疑缤其并迎。

皇剡剡其扬灵兮,告余以吉故。

曰勉升降以上下兮,求矩矱之所同。

汤、禹俨而求合兮,挚、咎繇而能调。

苟中情其好修兮,又何必用夫行媒?

说操筑于傅岩兮,武丁用而不疑。

吕望之鼓刀兮,遭周文而得举。

宁戚之讴歌兮,齐桓闻以该辅。

及年岁之未晏兮,时亦犹其未央。

恐鹈之先鸣兮,使夫百草为之不芳。

何琼佩之偃蹇兮,众然而蔽之。

惟此党人之不谅兮,恐嫉妒而折之。

时缤纷其变易兮,又何可以淹留?

兰芷变而不芳兮,荃蕙化而为茅。

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艾也?

岂其有他故兮,莫好修之害也!

余以兰为可恃兮,羌无实而容长。

委厥美以从俗兮,苟得列乎众芳。

椒专佞以慢慆兮,榝又欲充夫佩帏。

既干进而务入兮,又何芳之能祗?

固时俗之流从兮,又孰能无变化?

览椒兰其若兹兮,又况揭车与江离?

惟兹佩之可贵兮,委厥美而历兹。

芳菲菲而难亏兮,芬至今犹未沬。

和调度以自娱兮,聊浮游而求女。

及余饰之方壮兮,周流观乎上下。

灵氛既告余以吉占兮,历吉日乎吾将行。

折琼枝以为羞兮,精琼爢以为。

为余驾飞龙兮,杂瑶象以为车。

何离心之可同兮?吾将远逝以自疏。

邅吾道夫昆仑兮,路修远以周流。

扬云霓之晻蔼兮,鸣玉鸾之啾啾。

朝发轫于天津兮,夕余至乎西极。

凤皇翼其承旂兮,高翱翔之翼翼。

忽吾行此流沙兮,遵赤水而容与。

麾蛟龙使梁津兮,诏西皇使涉予。

路修远以多艰兮,腾众车使径待。

路不周以左转兮,指西海以为期。

屯余车其千乘兮,齐玉轪而并驰。

驾八龙之婉婉兮,载云旗之委蛇。

抑志而弭节兮,神高驰之邈邈。

奏《九歌》而舞《韶》兮,聊假日以媮乐。

陟升皇之赫戏兮,忽临睨夫旧乡。

仆夫悲余马怀兮,蜷局顾而不行。

乱曰:已矣哉!

国无人莫我知兮,又何怀乎故都!

既莫足与为美政兮,吾将从彭咸之所居!

这篇诗歌是屈原的代表作,曹公当然不能置之不理。似乎有些长,但

却是传诵千年的名篇,曹雪芹一定从中了悟了许多。《离骚》究竟和王熙凤有没有关系呢?

我马上想到了凤姐最诡秘的判词:“一从二令三人木。”这一诗句历来是红学研究的难点,就连脂砚斋也认为是拆字法。但是“从”字的繁体字是“從”,拆分后并无实际意义。我们只能从单义上来理解。

《离骚》中含“从”字的诗句共有四句:

“欲从灵氛之吉占兮,心犹豫而狐疑”“委厥美以从俗兮,苟得列乎众芳”“固时俗之流从兮,又孰能无变化”“既莫足与为美政兮,吾将从彭咸之所居”。

既然“从灵氛之吉”导致犹豫,“从俗”呢“苟得列乎众芳”——无趣,而从“时俗之流”,又“孰能无变化?”,最后就只能“从彭咸之所居”了,这就是“一从”的意义。要知道这可是《离骚》的最后一句。

关于彭咸是谁,有两种说法。一种说他就是彭祖(祝融),太阳神。上古神话认为日神及其宫殿在大海中,“从彭咸之所居”,就是去彭咸的居所。

另一种说法是说他是彭祖第三十四代裔孙,字福康。商(殷)代帝辛(又称纣王)时(商纣、殷纣同),官为贤大夫。当时纣王资辨捷疾,闻见甚敏,材力过人,手格猛兽,知足以距谏,言足以饰非。矜人臣以能,高天下以声,以为皆出己之下。这样的才能正是凤姐的写照(纣王喻凤姐,详见文章贾雨村的“正邪两赋”之二)。纣的淫乱正合贾琏,咸公对纣王的劝谏,正合红楼梦中熙凤“济刘氏”,“留余庆,幸娘亲,积得阴功。劝人生,济困扶穷”的情节。

竹书纪年有载:“殷末彭咸,谏纣不用,投江而死”。《楚辞》中赞咸公曰:“彭咸,商贤大夫,可谓与老彭相辉映矣。”后人赞称彭咸为“天下第一谏”。

不论那种说法正确,在曹雪芹心目中,彭咸都是个大大的贤人。

《离骚》中“令”字有六句: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崦嵫而勿迫。吾令凤

鸟飞腾兮,继之以日夜。吾令帝阍开关兮,倚阊阖而望予。吾令丰隆乘云兮,求宓妃之所在。解佩纕以结言兮,吾令謇修以为理。吾令雁为媒兮,雁告余以不好。

与凤姐相关的是“吾令凤鸟飞腾兮,继之以日夜”,“一从二令三人木”中的“二令”当然是指这一句。

“人”字和“木”字呢?包含“人”字的有: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

迟暮;惟党人之偷乐兮,路幽昧以险隘;羌内恕己以量人兮,各兴心而嫉妒;虽不周於今之人兮,原依彭咸之遗则;民好恶其不同兮,惟此党人其独异;惟此党人之不谅兮,恐嫉妒而折之;乱曰:已矣哉!国无人莫我知兮,又何怀乎故都!

包含“木”字的有: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擥木根以结茝兮,贯薜荔之落蕊;折若木以拂日兮,聊逍遥以相羊;览察草木其犹未得兮,岂珵美之能当?

但只有“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一句,是既含“人”又含

“木”的。而且,二者存在严格的并列关系,“惟草木”对“恐美人”,“三人木”就是指这句!

这就是说,“一从二令三人木”是指凤姐的命运——人生三部曲,即:

由“从彭咸”(彭咸是太阳神)的“如日中天”或“大贤”(彭咸是殷末贤臣),到“继之以日夜”的“人生拼搏”(“枉费了,意悬悬半世心”),最后却落得个“草木零落”,“美人迟暮”的下场!这一点与三部对称的《红楼梦》全书分毫不差!(详见文章“三部对称《红楼梦》”)

当然,“一从二令三人木”中的一、二、三、仅仅是第一、第二、第三的意思,不管曹雪芹在《离骚》中采用的从、令、人、木四字代表的意义有几层,对于屈原之于凤姐而言,都是采取的“反喻”手法。即屈原的人生是由“人木”(零落)→“令”(事业拼争)→“从”(从贤而终),恰与凤姐相反。

如果仔细揣摩,《离骚》确实给了曹雪芹大量的创作灵感,使他写出了有血有肉、活灵活现、跃然于纸上的王熙凤。当然,由于《离骚》是反喻,我们需要先从诗歌的后面开始,然后中间,最后看开头。

“欲从灵氛之吉占兮,心犹豫而狐疑。”

“委厥美以从俗兮,苟得列乎众芳。”

“固时俗之流从兮,又孰能无变化?”

“既莫足与为美政兮,吾将从彭咸之所居!”

这是第一层意思:“从”字喻凤姐的“如日中天”“大贤大富”。

“凤皇翼其承旂兮,高翱翔之翼翼”,喻凤姐判词:“冰山,上面有一只雌凤”;“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领出凤姐“积得阴功。劝人生,济困扶穷”,“济刘氏”的情节。

“何桀纣之猖披兮,夫唯捷径以窘步。

惟党人之偷乐兮,路幽昧以险隘。

岂余身之惮殃兮,恐皇舆之败绩!”

“众皆竞进以贪婪兮,凭不厌乎求索。

羌内恕己以量人兮,各兴心而嫉妒。”

“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不顾难以图后兮,五子用失乎家巷。”喻贾家因奢糜而溃败,怎能独怨凤姐?

“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修吾初服。”尤二姐的由来(下文细述)。

“羿淫游以佚畋兮,又好射夫封狐。

固乱流其鲜终兮,浞又贪夫厥家。

浇身被服强圉兮,纵欲而不忍。”喻贾琏之淫,凤姐也无可奈何。

“及荣华之未落兮,相下女之可诒”,指巧姐在“荣华没落”之后的“留余庆”。

“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崦嵫而勿迫。”

“吾令凤鸟飞腾兮,继之以日夜。”

“吾令帝阍开关兮,倚阊阖而望予。”

“吾令丰隆乘云兮,求宓妃之所在。”

“解佩纕以结言兮,吾令謇修以为理。”

“吾令鸩为媒兮,鸩告余以不好”,第二层意思:“令”字喻凤姐“颐指气使”的“盛况”,“为所欲为”。

“保厥美以骄傲兮,日康娱以淫游。

虽信美而无礼兮,来违弃而改求”,喻凤姐的“飞扬跋扈”。

“雄鸠之鸣逝兮,余犹恶其佻巧。

心犹豫而狐疑兮,欲自适而不可。

凤皇既受诒兮,恐高辛之先我”,指向了凤姐的失势。

“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领凤姐之才。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与巧姐《九歌·礼魂》相呼应:

《礼魂》中有“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的句子。“春与秋其代序”,当然是指巧姐的“巧得遇恩人”。

“汨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第三层意思:“人”字和“木”字,喻凤姐的“迟暮”与“零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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