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秦可卿闺房的秘密
  • 红楼悟梦
  • 寒隽
  • 5123字
  • 2020-04-01 13:18:49

很久以来,大家对《红楼梦》第五回中关于秦可卿闺房的描写疑惑不解,这些文字中显然隐藏了很多秘密,但曹公似乎在与我们“捉迷藏”,其意思讳莫如深,令人百思不解。为此,我耗时数月,查阅了大量的资料,终于破解了这个难题。

脂评本这段文字是这样的:“当下秦氏引了一簇人来至上房内间。宝

玉抬头看见一幅画贴在上面,画的人物固好,其故事乃是《燃藜图》,也不看系何人所画,心中便有些不快。又有一幅对联,写的是: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说着大家来至秦氏房中。……入房向壁上看

时,有唐伯虎画的《海棠春睡图》,两边有宋学士秦太虚写的一副对联,其联云:嫩寒锁梦因春冷,芳气笼人是酒香。案上设着武则天当日镜室中设的宝镜,一边摆着飞燕立着舞过的金盘,盘内盛着安禄山掷过伤了太真乳的木瓜。上面设着寿昌公主于含章殿下卧的榻,悬的是同昌公主制的联珠帐。宝玉含笑连说:‘这里好!’秦氏笑道:‘我这屋子大约神仙也可以住得了。’说着亲自展开了西子浣过的纱衾,移了红娘抱过的鸳枕,于是众奶母伏侍宝玉卧好,款款散了,只留袭人、媚人、晴雯、麝月四个丫鬟为伴。”

要想破解这个难题,就必须沿用我们的法宝——“十二钗”。数一数

这段文字中的有效人名,除去为我们引路的二位主人公宝玉和秦可卿,有

名字的共有十三个人物,唐伯虎、秦太虚、武则天、飞燕、安禄山、寿昌公主、同昌公主、西子、红娘、袭人、媚人、晴雯、麝月。我在文章“贾雨村的‘正邪两赋’”中分析出了秦太虚和安禄山是暗喻秦可卿(秦少游与柳耆卿,影射秦可卿名字。且二人都是以绝尘之才却早夭之人,是追求情感之人。安禄山的出身和与杨贵妃的偷情恰好可以用来影寓秦可卿)。既然秦太虚和安禄山合喻可卿可以合而为一,那不多不少又恰好凑成十二个影射点。因此,这些人物又是不折不扣的,对于十二钗的一一映射。

同样,在文章《贾雨村的“正邪两赋”》中我们知道唐伯虎是暗喻妙玉,唐伯虎对妙玉的影射,体现了妙玉的特殊身份和特殊出身。

在文章《揭秘书末情榜》中我们知道袭人是宝钗的影子、晴雯是黛玉

的影子、麝月是湘云的影子,但这样的影射并无实际意义,更何况还有一位《红楼梦》全书只出现过一回的“媚人”?由此,我想这段文字必有其他的珠玑。

这时我们就想到了《海棠春睡图》和湘云的“密切关系”(第六十二回的“憨湘云醉眠芍药裀”,第六十三回的“一枝海棠”“香梦沉酣”、和“只恐夜深花睡去”)。看来两句对联和两幅画必有妙用,正是它们与四个丫鬟一起,承担了影射十二钗的任务。

《燃藜图》描绘了一代经学大师刘向勤学夜读的故事,在这里暗喻李

纨。红楼梦第四回有这样的文字:“故生了李氏时,便不十分令其读书,只不过将些《女四书》《列女传》《贤媛集》等三四种书,使他认得几个字。”

要知道,其中的《列女传》(共十五卷)就是刘向编的。这时,我们就会感叹作者文笔的高深了。

“燃藜”一词出自六朝无名氏《三辅黄图阁部》所载故事:“刘向于成帝之末,校书天禄阁,专精覃思。夜有老人著黄衣,拄藜杖,叩阁而进,见向暗中独坐诵书,老人乃吹杖端烟然(燃),因以见面。授‘五行洪范’之文……至曙而去。请问姓名,云,我是太乙之精。”

刘向为人忠厚,情绪悲观。对汉家王朝忠心耿耿,誓死效力,正合了李纨的性格。刘向的儿子刘歆是王莽的帮凶、汉家王朝的罪人。他虽然投靠了王莽,最后终于决意背叛。但事情败露,被迫自杀而死。一代儒学大师,最终落得个家破、国亡、身死的悲惨下场。正合了李纨儿子贾兰的宿命:

“气昂昂头戴簪缨;光灿灿腰悬金印;威赫赫爵禄高登,昏惨惨黄泉路近。

问古来将相可还存?也只是虚名儿与后人钦敬。”

前文讲过,袭人是宝钗的影子、晴雯是黛玉的影子、麝月是湘云的影子,《红楼梦》全书只出现过一回的“媚人”呢?由于作者实在无法把李纨的影子:尤氏、素云、茄官、檀云(详见文章《揭秘书末情榜》)中的任何一位同袭人、晴雯、麝月放在一起,就只好弄了个“媚人”(意“没人”)凑数了。真真为曹公的巧妙心思一乐!

袭人和晴雯指向了宝钗和黛玉,不难判断“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

达即文章”是喻宝钗,而“嫩寒锁梦因春冷,芳气笼人是酒香”就只能是喻黛玉,可以看到,这两幅对联的内容完全符合她俩的性格特征。“世事洞明”“学问”“人情练达”,喻宝钗的世故和才华,“嫩寒”“锁梦”“春冷”和“芳气笼人”,则喻黛玉的孤苦和美貌。尤其是“酒香”二字,由于第三十八回有“黛玉放下钓竿,走至座间,拿起那乌银梅花自斟壶来,拣了一个小小的海棠冻石蕉叶杯丫鬟看见,知他要饮酒,忙着走上来斟。黛玉道:‘你们只管吃去,让我自斟,这才有趣儿。’说着便斟了半盏,看时却是黄酒,因说道:‘我吃了一点子螃蟹,觉得心口微微的疼,须得热热的喝口烧酒。’宝玉忙道:‘有烧酒。’便令将那合欢花浸的酒烫一壶来。黛玉也只吃了一口便放下了”一段文字,我们就会叹服黛玉饮酒之香,饮酒之美,真可谓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庚辰本这段文字中有双行夹批:“伤哉!作者犹记矮□舫前以合欢花酿酒乎?屈指二十年矣。”看来此酒竟然是“合欢花”酿的!当然得用“芳气笼人”来形容了。

剩下的六位人物武则天、飞燕、寿昌公主、同昌公主、西子、红娘则分别对应剩余的六位金钗:王熙凤母女和贾府四艳。下面我们来逐一分析:

武则天工于心计,心狠手辣,富有才气。正合王熙凤的“机关算尽太

聪明”,这是毫无疑问的,其他人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飞燕指汉成帝皇后赵飞燕。《汉书外戚传下孝成赵皇后》记载:“孝成赵皇后,本长安宫人……学歌舞,号曰飞燕。”南朝宋鲍照《代朗月行》:

“鬓夺卫女迅,体绝飞燕先”。唐李白《清平调》词:“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清孙枝蔚《春宫词》:“君恩重飞燕,妾体拟当熊。”赵飞燕,原名宜主,是西汉汉成帝的皇后和汉哀帝时的皇太后。赵飞燕是一位中国历史上的传奇人物。她美貌、心思缜密,在宫中勾心斗角,争权夺利。虽得专宠,但从未怀孕,疯狂地摧残宫人。当时,民间就流传着“燕飞来,啄皇孙”的童谣。后被王莽逼迫自尽,先权倾一时,后香消玉殒。这完全与元春的宫中生活相符:“喜荣华正好,恨无常又到。眼睁睁,把万事全抛;荡悠悠,把芳魂消耗。”她天赋极高,学得一手好琴艺。这一点也与元春相

同,书中第十八回有文字“又有贾妃原带进宫去的丫鬟抱琴等”,庚辰本有双行夹批:“前所谓贾家四钗之鬟暗以琴棋书画排行,至此始全。”就连元春的丫鬟都以琴字命名。

寿阳公主喻探春。经过查阅资料,这里的“寿昌公主”其实是“寿阳公主”之讹误。《太平御览》卷三十“时序部”引《杂五行书》云:“宋武帝女寿阳公主人日卧于含章殿檐下,梅花落公主额上,成五出花,拂之不去。皇后留之,看得几时。经三日,洗之乃落。宫女奇其异,竟效之,今梅花妆是也。”宋代程大昌《演繁露》有“含章梅妆”条,记载与此同,文字稍简。著名词人姜夔在《疏影》中写道“犹记深宫旧事,那人正睡里,飞近蛾绿”,即用此事。

含章殿是南朝(宋)的宫殿名。宋程大昌《演繁露含章梅妆》:“寿阳公主在含章殿,梅花飘著其额”。明陈子龙《欲偕舒章游金陵不果,各赋诗十首》之八:“东府诸王宅,含章公主家”。寿阳公主其实就是会稽宣长公主,刘兴弟。出生于约东晋孝武帝太元八年(383 年),淝水之战前夕,卒于南朝宋太祖文皇帝元嘉二十一年(444 年)。其父亲是南朝宋高祖武皇帝刘裕,其母是刘裕结发妻子臧爱亲(卒于义熙四年,408 年)。刘兴弟嫁于徐逵之为妻,生有徐湛之、淳之两个孩子。

东晋安帝义熙十一年(415 年),振威将军徐逵之在讨伐并州刺史司马休之时战死,她成为寡妇。在皇室中,会稽公主居于嫡长女地位,文帝很尊敬她,宫中的大小事情都要征求她的意见,然后才能实行。这与红楼梦书中关于探春的描写是非常相像的。元嘉三年(426 年),文帝亲征荆州刺史谢晦,请会稽公主入居宫中,总管宫内事务。正合第五十六回“敏探春兴利除宿弊”的描写。寿阳公主在家务事里,或有不如意的地方,就号啕大哭,文帝也畏惧她。也与第五十五回关于探春的描写殊途同归:“一面说,一面不禁滚下泪来。”“探春没听完,已气的脸白气噎,抽抽咽咽的一面哭。”真是丝丝相扣。

直觉告诉我们,同昌公主也一定是贾府四艳中的一个。我认为她是影射迎春。同昌公主就是卫国文懿公主,(849 年—870 年),她与迎春至少有以下几个重要相似之处。①不爱说话。据说,同昌公主长到三、四岁都不曾开口说一个字。有一天,她忽然叹息着向父亲说出了她人生的第一句话:“今日可得活了”,父母被女儿这句话弄得糊里糊涂。正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迎接李凗即位为帝的仪仗就到了郓王府门前。②误嫁。迎春嫁给了中山狼自不必说。同昌公主嫁的韦保衡也是个阴谋家,她死后韦保衡干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③英年早逝。迎春的命运是“金闺花柳质,一载赴黄粱”,同昌也是如此,李凗的过度娇惯把她弄得身体极差,出嫁不久就生病了,去世时才二十二岁。④貌美如花,心灵手巧,擅于琴棋书画、裁剪刺绣。迎春善棋,外貌的描写是:“肌肤微丰,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第三回)三十八回又有“迎春又独在花阴下拿着花针穿茉莉花”的文字。而同昌呢?长相自不必说,心灵貌美。

才能呢?据记载,她能在一张普通大小的锦被上,绣出三千彩色鸳鸯来。

⑤沉静柔顺的性格。四十六回有“迎春老实”,五十七回“迎春是个有气的死人”。而同昌公主虽然娇贵无比,为人还是很贤让和婉的。她经常宴请韦氏族人和韦保衡的朋友,并让他们共同分享自己的珍宝。

九鸾钗是同昌公主经常佩带的饰物,这枚玉钗上雕着九只鸾凤,每凤

一色,各不相同,钗边还刻着“玉儿”两个字。堪称世间奇珍。而七十三回的“攒珠累丝金凤”是红楼梦全书对迎春的最深刻画,我想作者的思路恐怕正是来源于同昌公主的那枚九鸾钗吧?

西子喻巧姐,“子”喻巧姐的年幼。西子即西施,原名施夷光,春秋末期出生于浙江诸暨苎萝村。传说她是月宫中嫦娥的掌上明珠,喻巧姐的娇贵。西施出生时一只五彩金鸡从天而降,有“尝母浴帛于溪,明珠射体而孕”之说,巧姐的生日是七月初七日,西施的关于出生的传说正喻巧姐之“巧”。巧姐的最后结局是“荒村野店,有一美人在那里纺绩”,正是与“西子浣纱”如出一辙的灵感。李商隐有诗:“西子寻遗殿,昭君觅故村”的诗句,正是“荒村野店”的写照。

到此,或许有人会提出疑问:第三回描写黛玉相貌时有“心较比干多

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的文字。西子应当是喻黛玉才对呀?其实这个疑

问很好解决,其一是作者已经说黛玉胜过西子三分,西子当然不是黛玉。

其二是第五回在描写警幻相貌时有文字:“应惭西子,实愧王嫱”。以黛玉在曹雪芹心目中的位置而言,对于她和警幻,如果“西子”是黛玉的专利,那绝不会用“惭西子”来抬高警幻贬低黛玉。

红娘喻惜春。红娘这个人物“成名”于元代王实甫的《西厢记》。《西厢记的故事,原出于唐人元稹的《莺莺传》。北宋以后,这个故事广泛流传,士大夫“无不举此以为美谈,至于倡优女子,皆能调说大略”(宋赵令畤《〈蝶恋花〉鼓子词序》)。北宋著名的文学家秦观、毛滂曾用《调笑转踏》,赵令畤曾用《商调蝶恋花鼓子词》歌咏这一故事。当张生由衷感激地说:“小生久后多以金帛拜酬小娘子”,红娘反驳道:“先生的钱物,与红娘做赏赐,是我爱你的金货”(《西厢记》第三本第一折)。她的性格特点是勇敢、沉着和机智,给人以聪明伶俐、妙语连珠、活泼爽朗的美好形象。这一点与惜春是相同的。红楼梦七十四回“矢孤介杜绝宁国府”,就恰恰表现出了惜春的同样形象:“惜春虽然年幼,却天生成一种百折不回的廉介孤独僻性,任人怎说,他只以为丢了他的体面,咬定牙断乎不肯。更又说的好:不但不要入画,如今我也大了,连我也不便往你们那边去了。况且近日我每每风闻得有人背地里议论什么多少不堪的闲话,我若再去,连我也编派上了”。

她们的共同点是善良、正直,爽朗、热情,反抗性也很强烈。崔、张的结合,借助于红娘之力不小。红娘据理申辩,并责崔夫人出尔反尔之过,终使崔夫人张口结舌,无言以对。这一点与惜春杜绝尤氏是一样的。

我在文章:“‘牙牌令’里《全唐诗》”曾分析出了第四十回牙牌令里“纱窗也没有红娘报”,出自元代王实甫杂剧《西厢记》(第一本第四折)中张生唱《驻马听》一曲:

法鼓金铎,二月春雷响殿角;

钟声佛号,半天风雨洒松梢。

侯门不许老僧敲,纱窗外定有红娘报。

害相思的馋眼脑,见他时须看下十分跑。

这当然是惜春出身的所在,“法鼓”“钟声”“佛号”“老僧敲”,都是最

好的证明。因为惜春最终的命运是出家,所以原句中的“定有”就改为了

“没有”。丫鬟红娘常作莺莺与张生间的信使,所以张生盼她报消息。现在信使也没了,是暗喻与世隔绝、遁入空门的意思。

到此,我们才真正了解了这段文字的奥妙,深深佩服曹雪芹的“字字

看来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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