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麦丘野人献黄土,边境流寇犯要案
  • 九州游侠传
  • 文海书生
  • 4063字
  • 2022-06-07 23:09:00

齐国边境,仲夏之时,两驾马车沿小路缓缓而行。

这队人马从临淄出发,星夜兼程,已经跑了两天两夜。此时车中已无干粮,饮水短缺,尤其天气渐热、舟车劳顿,更觉饥渴困顿。为首马车中传出声音:“鲍大夫!鲍大夫!”两驾马车同时停了下来,一长衫打扮的人从后面马车上跳下来,小跑过来。

“公子,何事?”长衫者毕恭毕敬地问道。

“此为何处?我们距离临淄几何?”为首马车上传出声音问道。

“今晨过济水时,我看了界牌,此地乃我齐国边境麦丘邑。此地距离临淄应有四百里。”长衫者拱手作答。

车上没再有声音。稍静片刻,长衫者再次拱手向车内道:“公子,不如我们在此歇息片刻,”长衫者环顾四周继续道,“虽此处并无村舍可以投宿,田野上尚有正在劳作的野人,我去讨点饮食也好。”

“且慢!此事还是我去吧,尔等随我一路奔波,已是辛苦。本公子要亲身前去,以示真诚,彰显礼法。”说罢,他从马车上下来,肃正了形态,整一整衣服,径直来到野人面前。

“我等路过宝地,我马虺隤,我仆痡矣,饥肠辘辘。请赐予我食物吧,福履绥之。”公子俯首拜道。

几个野人正在田间收麦,闻言先是一愣,张着嘴巴,手里的镰刀亦不再挥舞,显然是不明白来人意图,旋即又从言语中捡了几个词,联系下毕恭毕敬的华服之人,也能大概明白意思。

一位长者模样的野人开口说道:“乡野粗人,不必拘礼。大乱之世,仓禀拮据,食不果腹。君子不嫌,且取我土。”说罢,就地抓捧起一抔鲜土,呈到公子面前。

公子见此情景大怒,抽出腰间佩剑就要斩了“戏耍”自己的野人。长衫者见状,三步并作两步,顾不得劳乏,跑上前来,握住公子持剑的右手说道:“公子且慢!土者,社稷也!老农献土,意指公子日后继承侯位!这是上天的旨意,不可违!公子当礼谢老农!”

公子举着佩剑思忖片刻,脸色由怒转喜,旋即收剑,拱手道:“感谢长者一番美意!福履将汝!”野人惶恐,见来人一会怒一会笑,一会举剑杀自己,一会又说自己有福的,一脸惊愕,杵于原地半晌未动,目送公子一行人接过鲜土,以礼置于马车,尔后扬鞭而去。

此公子乃齐国公子,名小白者。长衫者乃姒姓,鲍氏,名叔牙者。因避齐国内乱,自临淄而出,今到麦丘而遇之事。

正行间,却见前方道路被几株砍倒的大树所阻。鲍叔牙勒住坐骑,吩咐三个随从下车移开大树。三人还未走近树旁,只听兵刃哐哐作响,十几个大汉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把公子小白、鲍叔牙等五人围在了垓心。为首匪徒说道:“我等俱是贫苦人家子弟,因遇天灾,家中良田颗粒无收。为了活命,拜了天帝,带着兄弟们出来讨口饭吃!尔等留下车马并细软珍物,逃命去吧!”

“大胆匪徒!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劫道劫到王族公室头上来了!还不速速离去,免收刑徒之苦!”公子小白很愤怒,从车上一跃而下,右手擎住佩剑说道。

“王族公室?!”为首匪徒冷哼一声,“劫的就是王族公室!”话音未落,一个跃身,已经到了公子小白身边,一柄长剑指在了他的脖颈之处。这身手,快若闪电,疾如旋风,三个随从都没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甚至公子小白的手还没使出拔剑的力气就已经被指住了咽喉。鲍叔牙一下子明白了对方绝对不是简单的匪徒,而是训练有素的江湖人士!随即拱手道:“壮士!列位壮士!且慢且慢!车马细软,列位均可取之。但请容在下说几句话……”鲍叔牙看了看匪首,见其并不说话,再看看匪众,也未见有动静,转而又看看匪首。

匪首还是没说话,看了看鲍叔牙,对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接着说。

鲍叔牙放下手,用长袖拭了拭额头的汗水,略一沉思,说道:“我等主仆五人,是贩卖粮食的商贾,正打算去谭国寻找买家。不想此地为壮士营生所在,多有叨扰,车马细软,只作是见面之礼!日后再经宝地,定奉上珍奇异宝孝敬壮士!”

“呀!这下发财了!”不等鲍叔牙说完,远处的一个大汉叫道。

“真没想到!干这营生是如此容易,比种地强多了,真好!真好!”另一个大汉也禁不住多说了几句。

“是呀,是呀,嘿嘿……”十几个大汉都高兴了起来,身体开始放松下来,手里的兵器也开始垂落下来,有的甚至直接扔了兵器蹲坐在地上傻笑。鲍叔牙看得出来,这是一群农民,根本不怎么会使用兵器,搞不好这是他们第一次打劫。只是匪首似乎老成的多,不见他有丝毫放松之意。

“拿好你们的吃饭家伙!”匪首大叫一声,匪众被吓了一跳,竟不知所措。有机灵的赶紧擎好兵器,摆开架势,收起高兴之意,其余的人也纷纷效仿,恢复了当初的严肃气氛。

“王族公室,我刚才听说了这个字眼。恐怕你们不是商贾吧?”匪首不依不饶道。

“确是商贾,我家主人只不过想在这荒野乡村吓唬下愚昧的野人罢了。”鲍叔牙还在解释着。

随从中有一名狐衰者,乃是自幼跟从公子小白的仆人,没这么经历过拦道抢劫之事,又见十几个大汉拿着兵刃而来,被刚才的阵仗吓得不敢动弹。经鲍叔牙这一缓和,又见匪众不过是临时武装起来的农民,心中怯意已去大半。现在见匪首还没有见好就收的势头,就想凭借自己的功夫救主立功。

“休伤公子!”狐衰大叫一声,随即抽出佩剑,迎着匪首刺去。另外两名随从亦反应过来,提剑跟上。趁这个间隙,公子小白也扬起佩剑,一边后退一边撩拨开匪首的兵器。

狐衰等三人迅速把匪首围在了垓心,匪首只是微微一笑,使出一招“魅影随行”,登时犹如一个满是利剑的刺猬,让人无法靠近。狐衰等三人赶紧后退几步,这样就与匪首拉开了距离,使得匪首有更大的空间发挥长剑的优势。见长剑威力非凡,狐衰等三人赶紧再次围攻过来,但为时已晚,长剑已经击伤了一名随从的手腕,这名随从痛得扔下了佩剑。匪首再次使用“魅影随行”直接击断了另外一名随从的佩剑,手无兵刃的随从无法靠近长剑,只剩下狐衰可以一战。

这短暂的交战,让人见识到了匪首的厉害,匪众也没敢上来帮忙,只是怔怔地看着。公子小白被吓着了,他知道自己的那点花架子功夫是抵不住匪首的快剑的,鲍叔牙不懂功夫,是帮不上忙的。狐衰知道现在只能靠自己了,对手是个高手,他得使出浑身解数才能有一线希望。匪首似乎看出了狐衰的想法,也不进攻,点头示意狐衰进攻。狐衰回身急步,使出一招“剑指苍穹”,配合以斗、牛星位,向匪首斜刺而来。匪首不急不忙,以剑鞘指地,走坤卦之行,化攻为守,压制狐衰。不过三招,狐衰已经支持不住,心里暗暗叫苦。匪首突然收起长剑,转身对公子小白道:“刚才他叫你公子,你还不承认你是王族公室!你就是齐小白,是与不是!”公子小白不知如何作答,逃难期间承认身份怕遇不测,不承认又担心被这匪首识破后果更是难堪。

匪首很生气,衣袖抖了一下,犹如微风抚过,带来丝丝清爽。霎时间,一枚飞针从袖口直奔受伤的那名随从,随着“啊”的一声,飞针已经插在了他的喉咙之处,随从的手想去拔掉飞针,还没等抬起来又猛地放了回去,原来他已经气绝身亡了!

众人又是一惊,为了一句话,竟然没了一条人命!匪众中有人怯生生的说“你说过的,带着我们发财,可没说要杀人呀。我们日子虽然过不下去了,还不至于要人性命……”话还没说完,一枚飞针已经插在了他的喉咙之处…没有人敢再说话,也没有人敢有所行动。

“是。”公子小白知是无法逃避回答,只能承认。“齐国公室,公子小白!噫!幸甚至哉!”匪首有些得意,不禁喜形于色。

“壮士!阁下是求财还是另有所图?还请示下。”鲍叔牙整一整衣服,强装镇定,拱手道。

“既有求财之意,更有结识公子之需。”匪首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那么,壮士委命于何处,受何人差遣。”鲍叔牙接着问。

“我是九州会兖州燕国使康黑臀,奉会尊令接任青州齐国使之位。不成想一进齐国就遇到了公子,真是幸运。”康黑臀大方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身后的一众兄弟听到了这个消息也是大气不敢出,他们早就耳闻九州会的所作所为:像东夷一样狡猾,像北狄一样凶猛,像西戎一般粗野,像南蛮一般无礼。“既然有幸碰到了公子,那就有劳公子带路去往临淄,见一见齐侯,讨一些封赏吧!”

“康壮士,不瞒阁下……”鲍叔牙尚未说完话就被打断。

“我在问公子小白,没问你!”康黑臀一脸的不快。

“壮士,康壮士,本公子因乱避难出母国,确实不便回去,还请壮士理解我的难处。”小白战战兢兢答道。

“看来不让你受点苦,你是不会乖乖就范了!”康黑臀怒目圆睁,扬剑刺向了小白。

“太公之后焉受汝等欺辱!”话音未落,不知从哪里投来了一颗土块,击中康黑臀手背,随着“啊”的一声,长剑落地。康黑臀顿觉手背一阵阵酸麻,竟不能使出力气,心中默念:“棋逢对手,遇到了可以正面出击的人了。”

一位中年男子从树后从容走了出来,众人互相看了看,竟然无一人注意到他的到来。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康黑臀忍着疼痛,左手握住酸麻的右手,咬牙切齿地冲中年男子问道。

“不才……”中年男子尚未说完话,康黑臀的左手突然用力猛击右手虎口处,接着使出一招“魅影随行”与中年男子拉开了距离,又顺势捡起了长剑。狐衰元气也恢复了不少,趁着这个空档,眼疾手快拉着小白后撤了几丈远;鲍叔牙与其他随从也快速远离;匪众见状也纷纷后退,给中年男子和康黑臀留出空间。

中年男子笑了笑,不再言语。中年男子又轻松躲过了康黑臀的几枚飞针,接着领略长剑的威风。这位新任齐国使铆足了劲,一定要较出个高低来,几乎开始展示平生所学来压制对方。直到中年男子渐渐不支,他才从背后抽出来自己的武器——一截牛鞭。随着“啪啪”两声扬鞭声,中年男子游刃有余地赶起了“牛”:康黑臀。齐国使虽然威猛,却也有软肋,那就是不够灵活。中年男子扬鞭而起,每一声鞭响都让康黑臀心惊胆战,因为他无法判断这一鞭的落鞭处,而这种心惊胆战又削弱了长剑的威力。不到一百个回合,康黑臀已经气喘吁吁,他明白,虽然对方不能一招制敌,但是如此打下去,自己必将败于力竭。康黑臀瞅准时机,后跃数丈之外,拱手道:“壮士,今日时日不早,我们改日再行切磋可好?还望壮士留下尊称大号,后期再行相见!”

中年男子本不欲留名,转念又想:“我还打算日后长居齐国以图发展,今日留个名声,也许有助于走向仕途。

“在下百里奚,虞国人。”中年男子说道。

“我记住了。”齐国使后退几步转身就走,一众匪众见状也纷纷跟着跑走。

鲍叔牙赶紧向前作揖道:“适才多亏百里壮士出手搭救!”

百里奚笑着摆摆手,众人见天色已晚,不及多说,赶紧处理随从尸体,又搬开大树,投宿客栈再做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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