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学堂里发出一阵轻微的响动,这个先生好像真的不一样诶,说话不再是之乎者也,手里没有戒尺,既不让他们把那些奇怪复杂的汉字抄写一百遍,也不用摇头晃脑地背书,一上来还要玩游戏!
他们的反应自然在黄廷益的意料之中,有几个孩子不喜欢玩游戏的?他用手敲敲桌子道:“有谁会写字?举手示意一下。”
两只小手高高举了起来,一个是小助,还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长得秀秀气气,名字却很土气,叫做徐傻蛋,是之前魏老秀才的得意弟子。
黄廷益知道这个年代,乡下人家都会给自己家小孩取贱名,这样容易养活,而且人生会比较顺利。
他点点头,在沙盘上写了“長月村”三个字,问道:“有认识这三字的,也举手示意一下。”
这回有好几个人举起了手,他点将道:“田小助和徐傻蛋上前来,其他举手的出去捡些树叶过来,要差不多大小,颜色一致,百来片就可以了。”
上课时间还可以出去捡树叶!这几个孩子出了风头,又能出去放风,立马冲出了学堂。
留在学堂里的孩子们越发好奇了,不知先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学堂掩映在绿荫当中,落叶满地都是,几个孩子很快捡完。若是以前,他们非得慢吞吞拖到快下课不可,但现在不一样了,一个个只想赶紧捡完回去玩游戏。
黄廷益将树叶平均分成三堆,介绍了下游戏规则,很简单:用毛笔在树叶上写字,第一堆由小助负责,把在场所有人的名字写上去;第二堆由徐傻蛋负责,写地点,什么天上水中海边田里桌子旁都行;第三堆则是黄廷益亲自负责,写上做什么事。写完后就把树叶翻过来,覆在桌上,然后从三堆里各抽出一片,凑成一句话——某某在哪里干什么。
这游戏他小时候,班上举行集体活动时有玩过,搭配起来很有喜剧效果,妙趣横生,现在被拿来对付这个时空里的熊孩子们。
黄廷益写完后,检查一下小助、徐傻蛋写的,大问题是没有,只是这字写得歪歪扭扭,要认半天,或者缺胳膊少腿,少一横多一划,看得他忍俊不禁。不过无伤大雅,游戏很快开始。
小助从第一堆树叶里随便拿起一片,看了一眼自己的小伙伴,用稚嫩的声音念道:“狗娃。”
狗娃没想到第一个就抽到自己,打了个机灵,身子绷得紧紧的。
徐傻蛋也拿出一片树叶接着道:“在屋顶上。”
话音刚落,黄廷益飞快地说:“撒尿。”
“哈哈哈!”学堂里发出一阵哄笑,几个调皮的孩子拍着桌子喊:“尿一个,尿一个!”
黄廷益打趣道:“狗娃,你撒尿跑屋顶上去干什么?站得高尿得远?”
这下大家笑得更欢了,狗娃无从辩驳,一脸尴尬,只能不停地挠着自己光秃秃的后脑勺。
一轮过后,即使之前还有不明白的,也都知道游戏该怎么玩了。
有些人很紧张,低着头默念不要抽到自己,能抽一个好地方,做些正常的事情;有些人则很活跃,面露兴奋之色,跃跃欲试,巴不得马上被抽出来。
“二虎在大树下绣花!”
“胖腚在水井里抠脚!”
“张小喜在棺材里跳舞!”
……
随着一个个孩子被抽出,学堂里笑声不绝,气氛越发热闹。
“小喜哥,你胆子也太大了吧。”小助故意做出张牙舞爪的样子,嘴里发出古怪的声音。
张小喜想象了一下那场景,打个寒颤,紧张地缩了缩身子道:“我……可不敢,吓死人了。”
刚吓唬完张小喜,小助的神情就变得不自然起来,喃喃念道:“田小助。”
原来这家伙抽到了自己!徐傻蛋心中暗喜,他和小助一直是对头,巴不得对方出糗,看到手里树叶上的字,差点笑出了声,幸灾乐祸地大声道:“在茅坑里!”
黄廷益憋住笑,接上道:“捉老鼠。”
“哈哈哈!”学堂里的笑声瞬间高了几个分贝,有几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刚才那个“在水井里抠脚”的胖腚,人如其名,是个小胖墩,此时已经爬到桌子上站定,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道:“小助在茅坑里捉老鼠,好臭好臭!”
回应胖腚的是更大的笑声。
小助两个腮帮气鼓鼓的,咬牙切齿地看着他,若不是在学堂里,他就要上前去决一死战了。不过当他抽出下一片树叶,扫了一眼后,脸上又立即露出笑容:“徐傻蛋!”
徐傻蛋听到自己名字,拿树叶的手一抖,有些紧张地低头去看,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示威似的白了小助一眼,洋洋得意道:“在学堂里。”
黄廷益咳嗽一声,面无表情地接道:“脱裤子。”
“喔!”所有人笑成一团,响起了一片“脱裤子”、“脱裤子”的起哄声,声音从杂乱变得整齐。
换成有些小鬼,男孩子脱个裤子还真不算什么,偏偏徐傻蛋平日里最为内向害羞,连游泳都不肯光屁股。他现在心情有如过山车一般沉入谷底,咬着嘴唇,憋得那张秀气的脸都红了。
黄廷益用力拍着桌子,及时制止了起哄,以免徐傻蛋难堪,示意小助继续,就听到小助开心地喊道:“黄先生!”
徐傻蛋一听也兴奋起来,忘记了刚才的尴尬,念道:“在椅子上!”
看着三十多双眼睛盯着自己,黄廷益无奈地一摊手:“唱歌。”
孩子们发现这新来的先生一点都不古板,反而随和有趣得很,又开始起哄:“唱一个,唱一个,先生唱一个。”
黄廷益摸摸鼻子,真是自己把自己坑了,玩个游戏反倒把自己玩进去了。他也不怯场,略一思索,站到了椅子上,俯视着自己的学生们,胸中生出一股豪气,开口唱道:
“沧海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记今朝。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窗外,李清儿从刚才的笑意中缓过神来,眼里流出沉醉与迷离,自言自语道:“黄大哥唱歌还真是好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