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腾蛇取石

众望山有一大蛇，每月十五，会被一相识千年的仙君催促去往人间，那仙君名为古尘。

他千年前时常围在大蛇左耳边说：“大蛇兄，修炼之路宛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你虽已是上仙之巅，但毕竟沉睡五千载，修炼停滞，故而仍需勤勉奋进，方可弥补往昔之缺，再图精进之境。”

他千年后又围在大蛇右耳边说：“大蛇兄，自你苏醒至今，匆匆不过千年光阴。然劫数将至，此劫需耗损大量灵力，君宜早作筹谋，妥善应对，方保无虞”

他又绕到大蛇面前喋喋不休：“大蛇兄，你需要在每月大盛之日，汲取日月之精华，以此修复灵力，助长自身修为，而人间对比你那幽冷潮湿的山洞，自然是更有益于修炼……”

眼见大蛇的忍耐已到极限，他忽的话峰一转：“对了，大蛇兄，此次我可知晓你的名字了吧？”

“……老子是女的！莫非你天庭的同僚没告知于你？”大蛇终于松开紧捂耳朵的双手，努力压制不耐烦的情绪。

事后她冷静片刻，觉得古尘的话有些道理，于是等到十五当日清晨，慢慢悠悠的从金色麦田穿过，一路晃荡到川流不息的繁华街道。

此次的十五正值八月，又恰逢人间秋分祭月之际，实属难得。大蛇瞬间提起了兴致，把玩着手中那枚灵石四处张望。

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车水马龙间伴随着商贩们一阵阵吆喝声，好不热闹。

“桂花佳酿，清甜可口，回味无穷嘞……来，客官里边儿请……”

她拎着两壶桂花酿，闲庭信步间，已踏入这家酒馆。

大堂内人声嘈杂，她拣了张空桌，与人对坐。“啪！“醒木一响，说书先生开讲上古神界秘闻。

“列位看官，今儿个咱不讲那常听的祖神娘娘补天之事，咱来说一说那补天的五色石，和一同以身补天的腾蛇……

话说，那六千年前，上古魔神暗中作祟，觊觎天地之力久矣，为搅乱天地元气，使那支撑天地的四柱不稳，东方苍天破裂，被魔神邪气浸染，出现天漏……

诸位可知天漏之祸？暴雨百日，洪水破屋毁田，山崩地裂，举目皆水，幸存者尽丧妖兽之口。

补天刻不容缓，苍天邪气弥漫，祖神娘娘为净化邪气，命腾蛇赴东海之渊取五色灵石。

然那灵石东南西北面由四只神兽镇守：炎狱麒麟、青木饕餮、雷影天犼和那黑爪巨龙……”

“然后如何？”堂下追问不休，说书人止语讨赏，继而续讲，大蛇翻过身倚桌饮酒，灌了两口桂花酿后，静听下文。

最后说到那腾蛇力战四兽，斩其三而夺灵石，身负重伤，被黑龙穷追至祖神处。

祖神斩杀黑龙，而后取神炉，以混沌神力之精血为引，破神炉结界，炼化灵石，净化邪气后方补上那天漏。

然魔神不甘战败，没过多久，又来作乱，苍天再次出现裂痕，祖神与之战于东方天穹，终将魔神封印。

然神炉已被毁，腾蛇亦是重伤难凝圣焰以供炼石，即使有余下的五色灵石，也无力再炼化。

祖神欲以身补天，腾蛇追随，却被设界隔绝。祖神敕令：“汝当护佑苍生。”然腾蛇为共生死，不顾祖神敕令，断尾破界，与祖神同补天漏，了尽护法之责。

说书先生敲响醒木：“话说，那五色灵石实为赤、青、黄、白、黑五枚，名为赤玉、碧灵、华沛、雪珀和玄珠”

堂下静默，听得入神。

他继续道：“五色灵石合则可补天镇地，分则各具神威，若是凡人能寻得其一，那便是天赐仙缘。”

“可惜呀！”说书人捋须长叹，神色满是遗憾。

大蛇指间石子一转，嘴角微扬，把手中灵石举到对面兄台显摆道：“兄台，瞧我这灵石与说书先生口中的赤玉相比如何？”

“你这……看起来平平无奇……”那兄台仔细端详良久后摇摇头。

“有何可惜！”堂中有人拍案，“五色石补天，也算是物尽其用了，哪来可惜一说……”

“就是！”众人附和，“个人仙缘哪有祖神娘娘和腾蛇大人补天重要，咱老百姓只求能安稳度日。”

“就是，石头虽好，但补天和成仙之间，熟轻熟重，咱老百姓还是分得清的，反正要是我，我肯定也同意补天！”大堂内针对五色石的用处议论纷纷。

说书人摇头：“老朽所言可惜，非指仙缘。”

醒木再响，“诸位不知，上古神殒后，只消五千年，神力彻底消散，便会归于混沌，一切以神力封印之物必将重现天日。

如今已过去六千载，而近千年来，妖魔频出，扰乱人间，怕是魔神将醒，唉！”说书先生言罢再次长叹。

台下坐客窃窃私语，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说书先生一拍醒木：“据老朽所知，六千年前，祖神娘娘耗尽最后神力保住了腾蛇，腾蛇带着未炼化的五色石，自此消失，全无踪迹。”

堂下哗然。

“腾蛇私吞了灵石！”有人拍案而起。

“胡言！腾蛇乃补天功臣。”

“对！腾蛇大人还封了神！”

“功臣？封神！哼！六千年不见踪迹，连神位都无人供奉，算哪门子的神？”

“就是！无人供奉，封神又有何用。”

“说出来不怕大家笑话，连众望山的那条大蛇都有人供奉，叫什么赤玄。”

赤玄转身：“为何供奉他？”

“众望山妖魔作乱，咱这镇子离山近，山里的妖魔鬼怪凶恶的狠哩，时不时前来扰乱，多亏那大蛇护着。”

“你们怎知是那大蛇”赤玄问道。

“有人见他现真身，与那祸害百姓的妖兽斗法，那蛇麟通红的哩，还吐了大火，把那妖兽都烤焦了，可怖的很哩！”

“可那大蛇也是妖，你们难道不怕？”赤玄继续追问。

“当然是怕的，但是妖也分善恶，况且赤玄大人还设了护镇结界，留字‘赤玄在此，犯百姓者，死！’虽然字有些丑……”

“再说了，那腾蛇大人起初也是妖，最后却以身补天，这样想，也就不怕了。”

赤玄点头出了酒馆，街上人声嘈杂，叫卖声此起彼伏。

“瞧一瞧，看一看，新鲜出炉的糕点，香甜软糯……”

“公子，猜灯谜不，猜中有礼……”摊主招呼道。

可惜大蛇对灯谜毫无兴趣，她起初本不识字，连“赤玄”二字都是琢磨千年所得，后来认字这事儿便跟着古尘习得。

自那次古尘反复确认赤玄实为女子后，便由原来的大蛇兄改称为赤玄了。

赤玄拎着桂花酿继续游荡在人群里，顺手拈起几块桂花糕，一口糕，一口酒，漫无目的。

途闻一女娃坐在门槛上啼哭，一声声唤着“爹、娘我饿……”

赤玄朝屋内望去，只见堂屋一男娃，手捧桂花糕，满心欢喜，送入口中，女娃父母在旁慈目含笑，对门前女娃的啼哭仿若未闻，她感到疑惑。

赤玄将手中桂花糕全数给了女娃，为她拭去泪水后离去，未留下只字片语，她要继续往深处寻去。

良久，本应日头极盛的午时，忽的风起云涌，天光骤暗，电闪如刀，雷声轰鸣。

“可恶！这天劫说来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