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鬼话1

“昂敏吞，你到现在还是执迷不悟吗？”燕广陵持剑大喝道，拉的座下的马一阵嘶鸣。

见真和尚满身泥雪，伏地倾听了好一会，起身环顾了一眼，对燕广陵点点头，对昂敏吞开口道：“阿弥陀佛，敕勒追兵距离此地不足四十里，日后何去何从，还望施主早下决定。”

昂敏吞披头散发的坐在马上，握着缰绳的手指隐隐发白，神色狰狞，不复两个月之前，在光化之时的意气风发。

他旁边跟着的几名敕勒骑士，也几乎人人带伤。百余米外散落着三四百名弓骑手，隐隐的把这边围成了个半圆形。

“切！”燕广陵突然看了一眼昂敏吞，把剑丢了出去，插在一个隐隐有些隆起的小土包前。

“噗”的一声，前面好像肥皂泡一样的破了开来，一个老年萨满突然出现在那里，他身手矫捷的一纵，退了七八米远，满脸惊讶的上下打量着燕广陵。

“我说你烦不烦？我是很想杀了你，但是你对我朝还有些用处，所以不会杀你。不然就凭你这点人马，加上这个快要死绝的萨满，能挡得住我半柱香的时间？”

“混账！王帐上下皆有我教传承，你这南蛮说话可要注意分寸。”老萨满本来还听的好好的，听到说要死绝之时顿时便怒了。

“要不要你我试试，看看我挡不挡的住你半柱香！”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我们有两个人。”见真和尚插了一句，看了一眼周围的敕勒人，说道：“我等若在此地斗法，他们插不上手的。”

老萨满不说话了，见真和尚看向昂敏吞：“你的兄长索敏吞已因被判指挥不利，已被敕勒人悬首示众，部众皆被贬为茹苒，抗命不遵者，除却你等之外，皆已尽被捕杀。

可终究光化一战，率先逃走的可是那位苏帕努，但仅被勒令面壁思过十年，你可曾仔细想过，你与你的部众，今后的去处究竟在那里呢？”

昂敏吞咬着牙不说话，老萨满皱了皱眉，呵斥道：“婆婆妈妈的，没有一点敕勒男儿的风范！”昂敏吞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但是老萨满已经转过身去，对燕广陵和见真和尚说道：

“我叫波苏满，是他的叔叔，这件事我可以做主。就跟你们去南蛮了，但是你们不能刻意怠慢我等。不然，我等宁愿一死，也不会忍受屈辱！”

燕广陵嗤笑一声：“我说波苏满，你们都到现在这份上还要弹条件？皇上确实是要用你们，但是也不是离了你们就不行的，你当我们怎么知道你们被追杀，还找到这儿来的？”

老萨满气的一阵哆嗦，指着燕广陵，想翻脸却又不敢。见真和尚见气氛紧张，便出来打了个圆场：“燕大人，您这就不对了，他称波苏满是自谦，按萨满教传统，您应该叫他泽苏满的。”

随后对老萨满说：“我们合者两利，各取所需，想必先生也清楚。不过现在情况紧急，还是早下决定为妙。”

老萨满直愣愣的盯着燕广陵，可是燕广陵看都不看他。瞪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肩膀塌了下来，突然滚出了眼泪。

“若非王上只听信那教主之言，对我部刻意羞辱，逼上绝路，我部堂堂王帐大族，又何至于需向昔日仇敌乞活……”

燕广陵冷笑一声，翻身下马，嗡的一身亮出了翠微剑，对老萨满说：

“无非就是损失太大，拿你们这些人背锅，倒也谈不上绝路，不过就是把你们从王帐的老爷贬成奴仆罢了，要活还是能活的，只是活的没之前滋润罢了。至于仇敌……你要不要试试来解决我这昔日仇敌？”

昂敏吞忍不住了，大喝道：

“我等身为天潢贵胄，岂能行那奴隶之事！”

“不要再说了！”老萨满怒吼一声，声震四野，远远围着的弓骑兵顿时一阵骚动，不少人已经搭起了箭。

“阿弥陀佛，我大虞并不会将你等视为奴隶，无论敕勒王帐还是茹苒各部，我大虞一视同仁，只要效忠我朝，皆为我大虞赤子。”

见真和尚开口说道，声音不大，却传到了每个敕勒骑兵耳边。老萨满看了看见真，和尚正平静的看着他。

他又看向燕广陵，虽然燕广陵满脸不耐，但还是依言点了点头。老萨满叹了口气，向两人跪拜了下去，吓得昂敏吞等人连忙滚下马来。

“我等愿降。”

昂敏吞呆呆的楞在那里，捏着缰绳的手紧了又松，然后也跪了下去，周围的几个骑兵连忙一起跪下。

“我等愿降。”

燕广陵跟见真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燕广陵收回翠微剑，翻身上马。见真上前扶起老萨满，昂敏吞等人，说道：

“诸位请起，此处不宜久留，我们还是早些南下为好，邱闻天总兵领兵正在关城等候，待安全之后，再为诸位接风洗尘。”

沈修文不知道他的那位便宜师父，现在正在草原上跟见真和尚一起，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对着一帮走投无路的残兵威逼利诱，他现在正看着面前的小女孩，满脸的无奈：

“你拉着我做什么？我要回家了。”

黄裳儿紧紧的盯着他，扯着他的衣角不放手，眼圈红红的。

“我……我感觉你要没了。”

“没了？”沈修文一头雾水，续而大怒，无冤无仇，你个小丫头片子咒我？

“你说谁没了！赶紧放手，我要回家吃饭！”沈修文想扯回衣服，黄裳儿紧紧的拉着不肯放手。他灵魂好歹是个成年人，又怕伤到小女孩，并不敢真的用力推开她，竟然一时在门口僵持不下。

“裳儿，你在做什么？”黄文远手里拿着书，从照壁后面拐了出来，看到他俩纠缠不清，开口问道。

“爹爹，我感觉他要没了！”黄裳儿泪汪汪的说道。

“你才要没了！少爷长命百岁好吧。”沈修文心里腹诽道，但是知道这丫头亲爹外表看着温和，内心极为严肃死板的，便先正了正衣服，给黄文远鞠了一躬。

“先生好！”

黄文远对沈修文点了点头，对黄裳儿呵斥了一声：

“你快些放手，你且说清楚，究竟是什么事？”

黄裳儿怏怏的缩了手，立在一边，回答道：

“他刚走的时候，我看着他好像要不见了，就跟之前那个人一样，我怕他也没了，我想好不容易又有人陪我读书……我就想拉住他……”说道这里，已经带了点鼻音。

沈修文一愣？什么那个人？他不明白黄裳儿是在说什么，耳边突然传来器灵的声音：“藏身躲影法。”

沈修文一惊，连忙伸手出来看了看：“一切正常啊？我这看得到我自己的。”

“蠢……”器灵哼了一句。

黄文远闻言，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沈修文，不由的皱了皱眉，他虽然没看出沈修文要消失的感觉，但是视线中的这个小孩子，有淡淡的若即若离的消失感。

“嗯？这孩子也被盯上了？”

黄文远思索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一张叠成三角形的黄色符咒，对沈修文招招手。

“你过来。”

沈修文依言走了过去，黄文远把手上的符咒递给他，吩咐道：

“你将这个贴身收好，片刻不可离身。”

“是。”沈修文收了符咒，有些疑惑。

“先生，这是做什么的？”

黄文远表情很严肃，摸着沈修文的头：“一定要收好！”

“哦！”他看黄文远盯着他，只好先把符咒放入怀中，见他听话，黄文远松了口气。

“你先回去把，记住我说的话。”

“是，先生。”沈修文被这两人弄的莫名其妙，打算一会儿路上问问器灵。

黄文远看着沈修文一路出了门口，见他走远，黄裳儿转头，对他父亲弱弱的问道：

“他会像那个大哥哥一样消失不见吗？”

黄文远摇了摇头，对黄裳儿笑了笑，蹲下身去，抱了一下女儿，对她说：

“爹爹向你保证，不会的。”

“好的爹爹！”黄裳儿很是开心，得了父亲的保证后，蹦蹦跳跳的跑回里屋，黄文远站直身体，环顾了一下四周，自言自语道：

“允儿啊，你还是跟过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