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梦·二

少年晕乎乎地从别墅区中走出来，在原地站了许久，这才回过神来。

他回头望望身后奢华的建筑，仍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他本是一个孤儿，在社会最底层长大，一直过着穷困潦倒的生活。

几个小时前，为了拾取富人们遗弃的科技产品、废物等换钱，他来到了这片区域。

这份工作风险极大，因为对于豪宅中住着的人来说，他们只是一群可以随意处置的垃圾。

一旦惹怒了他们，恐怕生命都会失去。

因此，少年在拾取垃圾时小心翼翼，可还是一不小心从高处摔落，直直向别墅区滚去。

在这危难的时候，少年绝望地想着：完了！

忍不住暗暗猜测自己的命运。

少年落在一处灌木丛中，除了胳膊脱臼外别无受伤之处。

但他触发了警报，很快就被四处巡逻的机器人抓住，带到这家主人面前。

这是一个威严的中年男子，就是站在那里都给人一种浓重的压迫感。

少年只看了一眼就急忙低下头，心中的阴影更大了。

出乎意料，甚至是难以置信。

少年不仅没有受到任何责罚，男子反而要让他当上门女婿。

男子不是在开玩笑，十分认真。

男子的女儿少年也见了，绝对算得上是一个美女。

可为什么会选中他？

少年当时就问了，男子哈哈大笑，拍拍他的肩膀说：缘分。

缘，妙不可言。

少年心中充满着两种矛盾的情感，一是为自己即将成为一名富豪而开心。

二是身为一个男人，他更希望能靠自己的双手打拼出一片天地。

男子似乎看出了少年的心思，说不着急答应，三天后再来。

少年迈开脚步，向自己生活的地方走去，脑中仍然在回忆刚刚发生的事。

不知不觉间，少年到达了目的地。

站在一栋破旧的烂尾楼前，少年拿出钥匙，对着破旧的木门盯了许久。

少年改变了主意，转身向附近的广场走去。

广场上基本没有人，只有偶尔路过的行人和一两个打扫卫生的环卫机器人。

少年站定，在口袋中翻了半天才翻出来几枚硬币。

“只剩这么一点钱了吗？”

少年脸上露出自嘲的笑容。

他从中取出一枚一元硬币，将剩下的钱装回兜里。

少年走向不远处的自动售货机，买了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坐到广场的长椅上。

他低着头，嘴角的笑容越发苦涩。

如果可以，谁想要过这样的生活。

几年来，他无数次幻想有朝一日能摆脱现在的生活，可当机会摆在他面前，他却犹豫了。

‘要靠当上门女婿来摆脱困境，我可真是够窝囊的。’

少年越想越觉得不痛快，打开矿泉水痛饮。

一瓶矿泉水很快见了底，冰凉的水让少年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

“那个，你没事吧？”

少年循声望去，一个少女模样的机器人正担忧地看着他。

等等，这真的是机器人吗？

少女人性化的表情让少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但少年还是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少女没有走开，她走近两步，皱眉问道：“真的没事吗？我感觉你心情有些不好。”

“没什么，就是生活有些不如意。”

“这样啊。”少女若有所思，随后指指少年身边的位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当然。”

少年向旁边挪了挪。

少女坐下，友好的向少年伸出手：“你好，我是A3-17型机器人。”

少年握住少女的手：“你好，我是个孤儿。”

“原来如此，看来你是在为生活发愁。”

少年暂时还没有想将自己的经历告诉他人的打算。

他故意岔开了话题。

“你是机器人？看着不像呀？”

“我是这组实验中被制造出来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机器人。与其他普通的机器人相比，我虽然不是高级机器人，却也有些不同的地方。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就是我拥有了情感。”

“哦。”

少年曾经听说过高等机器人不仅功能多、配置好，而且拥有情感，与人类一般无二，没想到今天竟然能遇见这样一个机器人。

“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少年沉默片刻：“我没有名字。”

“啊，抱歉。”少女慌乱地摆手。

“你不用道歉，只是没有名字，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不过，你叫什么名字？”

“机器人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喏。”少女伸直左臂，向少年展示肩上的数字，“我的编号是01，你可以用编号称呼我。”

“好。”

“我们现在算是认识了吗？”

“嗯。”

“那你跟我说说你遇到什么事了，就当像一个陌生人倾诉，没准我还能给你点建议。”

少年想了一会儿，又看看少女好奇的眼神。

‘反正也不是什么必须保守的秘密，说说也无妨。’

少年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起几小时前发生的事。

……

“……事情就是这样。”

转眼已是黄昏，落日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你们人类还真是奇怪，之前没有的时候拼命想要得到，能得到的时候却又不想要了。”

少年苦笑：“可能我就是犯贱。”

“对不起，看来我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不，你愿意听我说完已经让我好受多了。”

确实，有些事说出来就会令人感觉好很多。

“这样啊，那这是太好了。”

01拍拍胸脯，似乎是为自己能帮上忙而感到庆幸。

两人之间突然陷入了沉默。

少年刚想说些什么打破这份局面。

“嘀——”

01身上发出一道电子提示音，一面虚拟屏幕出现在她面前，上面是“电量不足”四个红色的醒目大字。

“呀！”01惊呼，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与少年道别，“抱歉，我必须离开了。因为我不是高等机器人，所以能源储备不了太多，每天都要充电。再见！”

“再见！”

少年目送01远去，自己也回了家。

……

第二日凌晨，少年外出时再次遇到了01。

01站在昨天两人坐过的椅子旁，见到少年，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

远远地，少年就看到01向他挥手。

少年走过去，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呀！”01笑眯眯地回答道。

“等我做什么？”少年感到更奇怪了。

“其实，因为我的特殊性，之前一直待在实验室中被研究，昨天才是出来的第一天。我想见识一下这个世界，但我认识的人类只有你一个，就像你帮我介绍一下。”

“好，那你跟上吧。”

少年倒是无所谓，纵使已经穷到无法维持日常生活，但这两天他还没有心思去赚钱。

出去走走散心，好歹还有个伴，挺不错的。

……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这三天来，少年一直和01待在一起。

现在，约定的时间到了，少年与01在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互相道别。

“再见，你要快点回来，我还等你带我继续旅行呢。”

“再见，我会尽快的，倒是你，别忘记充电。”

“放心。”01调出自己的电量，展示给少年看，“还有一大半呢。”

“我走了。”

少年向豪宅区走去，01在身后望着他的背影。

二人没有发现，黑暗中有一对目光正贪婪地盯着01的背影。

少年来到男子的别墅前，还未敲门，男子先一步走出，将他拉到一边。

男子塞给少年两张卡：“抱歉，我失约了。没想到，我女儿早有了喜欢的人。我是个父亲，我希望女儿能幸福。”

“你们的婚约到此为止怎么样？这张银行卡给你，里面的钱是给你的补偿。另外，这是我的名片，有事可以找我。”

少年比了个“ok”的首饰，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手好卡往回走，感慨于男子的态度。

尽管第一次见面时便知道男子不想谣传中一样可怕，但没想到这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竟然会亲自向他这样的小人物道歉。

虽然婚约取消，失去了一步登天的机会，少年却如释重负。

这是，他想起了01，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少年脚下的步伐更快了一分。

回到之前道别的地方，少年环顾四周，没有发现01的踪影。

不在吗？

看来是去别的地方玩了。

也好，先去看看男子给的卡里有多少钱。

广场不远处就是一所银行，少年径直走过去。

广场边缘，一个扫地机器人拦住他：“先生，有人给您留下了一段影像资料。”

“谁？”

“A3-17型机器人，编号01。”

“播放。”

不知为何，少年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影片是以拍摄者的角度拍摄的。

画面一开始，从背景可以判断出是在一个阴暗的地下室中。

地下室的墙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机器人部件。

画面转向地下室中央，一个身穿白大褂的人正拆解着桌上一个女性机器人。

一个个部件被拆卸下来，挂在墙上。

最后，连机器人的芯片也被弄折扔进了垃圾桶。

“那么，下一个是谁呢？”

男人的脸出现在镜头中，那是一张苍白的面颊，他正带着病态的笑容，向镜头走来……

下一秒，画面戛然而止。

“坐标。”

“先生，检测到您目前心率值过高，请您保持冷静。另外，关于此视频，在接收到的第一时间已经报警，初步确认该男子为在逃通缉犯，正在对其进行包围，请您不必担心。”

“把坐标给我。”

“先生，请您冷静……”

“我说，把坐标给我！”少年怒吼，他的眼中布满血丝。

“东侧五千米的大厦下。”似乎是被少年吓住了，机器人说话的语速都快了几分。

少年向右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栋高耸入云的大厦。

他向大厦跑去，速度越来越快。

此时，少年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01，千万不要有事，我来了。

短短的三天，在少年心中留下了一段美好的回忆。

于他而言，01在他面对抉择时陪伴他度过了这一段迷茫的时期。

也许少年自己都没有发现，不知不觉中，他对01产生了一股不一样的情愫。

快点，再快点！

与大厦之间的距离逐渐减小，少年甚至可以看到聚集的机器人部队。

“正在抓捕最烦，请无关人员远离。”

少年被发现了，机器人部队向其发出警告。

他充耳不闻，冲刺的步伐没有停下。

少年脑海中正不断闪过小时候的记忆.

自小，少年便知道自己与他人的不同之处：他是个孤儿，每天都需要与一群乞丐争抢食物。

小小的他自然抢不过成年人，在那所有人都缺乏食物的地方，不可能会有人发善心分给他食物。

瘦弱的身体、恶劣的生存环境，但是他活了下来。

因为他可以以金属为食。

年幼的少年不知道这一能力的异常，一次进食时被一个老乞丐发现。

老乞丐动了歪心思，他费尽心思骗取了少年的信任，在少年熟睡时，将他装进麻袋中卖给了人贩子。

当少年醒来时，他在一辆运送人口的车上。

那次，他发现了自己的另一项能力：控制金属。

少年杀死了所有人贩子，当他准备放出其他被拐卖的人时，迎接他的是一声惊恐的呐喊以及一把锋利的水果刀。

“怪物，去死吧！”

少年杀死了所有人。

之后，他明白了自己能力的特殊性，将其封存起来，不在使用。

今天，少年将重新取回自己的力量。

少年后背皮肤蠕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金属碰撞的声音从少年体内传出，他怒吼！

“钢之翼！”

锋利的金属翅膀从他后背长出，无视机器人部队的一次又一次警告，少年飞向大厦。

近了，更近了。

少年能感受到地下室内的金属，此刻，这些金属化作他的眼睛，替他监视着地下室。

男人手中拿着一把钳子向桌上的机器人伸去。

桌上躺的，是01。

少年如流星划过天际，狠狠地撞进地下室。

锋利的双翼割开男人的喉咙，血花飞溅。

少年紧紧地抱住01，后怕不已：“还好，还好你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