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赤色亡魂

一个小鬼差急匆匆跑来，舌头都快吊出来了：“姑娘，可算找到你了！”

明霜抬眸，眉头轻蹙：“何事？”

“今……今日又来了一批魂……状态极不对，我们几乎控制不住！”小鬼指向鬼门关，气息急促，像是随时要崩溃。

明霜整理手中的雾引，神色不动：“怎么不对？”

“每……每个魂……都很……恐怖。”小鬼说不清楚，只能加快脚步带路。

鬼门关的阴差通常按流程判定魂魄：善者轮回，恶者十八层改造。几乎没有让阴差束手无策的情况。但这一批魂……不同。

明霜随着小鬼差快步向前，越接近大门，气息越沉重。终于，她看见那些魂魄：皮肤斑驳焦黑，血红骨节透出猩红光芒，散发着炽烈的死亡气息——明显烧死过的痕迹。

“正常魂魄不会显死法，只有厉鬼才会赤红。”她低声自语，将步摇从发髻取下。青色光焰从灯笼中飞出，如绳索般缠住那些尖叫挣扎的魂魄。

“多谢姑娘！”鬼差们齐刷刷行礼，喘着粗气。

明霜点头：“都辛苦了，剩下的交给我。”

之前来找明霜的那个小鬼差犹豫片刻，低声问：“姑娘，需要我留下帮忙吗？”

她轻点头，步入幽冥，引着被束缚的魂魄。尖叫声在青光中渐渐被压下，回荡在空旷的冥界通道里。

小鬼差望着闭合的鬼门，心中涌上一丝不祥的预感：恐怕，要变天了。

九曲回廊前，明霜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深黑之处。小鬼差从未踏足此地，只听高阶鬼差传说——“不够修为进去，必碎身粉骨。”

黑暗深处，寂静得令人发慌。明霜闭目低念，步摇忽亮，青色鬼火沿光丝四散，照亮隐藏在黑暗中的景象。

小鬼差瞪大眼睛：远方，一座宛如山头的城池缓缓显现，过道纵横，将整座山划分十八层。鬼火照亮下，红光闪动，如烙铁般炙热。

正当他惊疑，黑云骤然袭来。小鬼差本能冲到明霜前想护住她。明霜拍了拍他肩膀，青光闪动，四散鬼火汇入黑云，一阵扭打后化作吊桥，青色光链贯通通往十八层的路。

“跟上。”她低声道，领着魂魄踏上吊桥。

小鬼差心里发怵：这桥……不会断吧？

踩上去才发现坚实如石，即便一群鬼同时行走，也毫无晃动，他才松了口气，紧跟其后。

“姑娘，我们为何不直接飞过去？”他小声问。

“结界所限，未得上面批示，外人不得进入。”明霜眼神扫过红光之中，声音平静而坚定，“这座山是冥界私密之地。”

小鬼差心中暗暗佩服：一直听闻姑娘冷漠不近鬼情，但一番接触下来，姑娘不仅耐心回答，也好相处。

吊桥尽头，殿门静静矗立，等待不速之客。明霜领着魂魄行至殿前，曲膝行礼：“明霜见过各位判官。”

“姑娘免礼，有劳跑一趟。”崔判官缓缓起身行至魂魄跟前，叹息道，“赤魂久违动荡，自新任天帝登基后，各界安稳。只愿这次小异动，不破盛世安宁。”

明霜随行观察焦黑赤红的魂魄。崔判官走近细观，语气沉着：“死状凄惨，多为被迫自杀。”

“被迫自杀？”明霜眉微挑。

“自杀者不能入轮回，逗留人间，重复生死，或消散，或被妖魔吸收功力。若要避免此苦，唯有人替代。被替代者死后魂魄呈赤红。”崔判官指向焦黑表层的赤红魂魄。

明霜心中默记，不再追问。

知晓太多，未必是好。

这时，殿中央金光骤现，众人齐起立行礼。

“奉天帝敕，宣谕三界——今人界有厉鬼作祟，死者自杀未安生，附身五人。特命引魂使洛明霜前往人界，捉其归案，限时三月。”

“地府恭聆天旨。”

“洛明霜恭聆天旨。”

明霜接诏，但心中浮现疑问：天界派我去，到底意欲何为？

告别判官后，收拾简单行囊，明霜踏上地府传送人界的法力船只。

东海度朔山，桃木枝叶蟠曲三千里，粉色花雨随风飘洒，覆盖山峰。远处，幽冥的红光透过枝叶闪烁，仿佛万鬼窥视的眼睛。明霜踏上法力凝成的船，船下波光粼粼，映着桃花落影，恍若置身人间与幽冥之间的交界。

两道身影从枝头跃下，骑着猛虎，踏浪而来。小鬼差一惊，低声喃喃：“这……这就是神荼与郁垒？”

明霜未语，目光扫过兄弟二神——战甲森然、手执桃木剑与苇索，威严凛冽。她察觉到，这里不只是桃花烂漫的桃都山，亦是万鬼进出的门户，凡人难窥其全貌。

“许久未见冥府之人临此阳间，倒是稀罕。”神荼声音如铜钟，清亮而威严，带着远古的寒意。郁垒在旁，姿态从容，眼神中透着不怒自威的威慑。

明霜拱手行礼道：“明霜见过二位大人。小女奉命前来阳间处理事务，如有不周之处，还望赐教。”

神荼目光一沉，环视她捆绑在雾引灯中的魂魄：“此行为何，特来阳间？难道又有厉鬼作乱？”

“此批亡魂死状异常，凶戾赤红，恐牵连人界。”明霜语气平静，却透着冷厉。

郁垒微微颔首：“你眼光尚准。万鬼监管之职，非人人能掌握。既有天帝之命，吾等不妨助你一程。”

神荼手中苇索轻晃，幽光映照下虎啸低沉，震得山风呼啸：“若有恶害之鬼，苇索可捆，猛虎可食。你掌魂之事，切记稳重。”

明霜轻点头，将雾引用法术变回发簪，收回发髻便于在人间行走。

神荼与郁垒纵虎踏浪，引路至船前。明霜起身行礼，低声说道：“明霜知二位威仪，定当谨守职责，不负重托。”

神荼略微点头：“今日送姑娘前行，但请务必谨记——此路非凡，万事谨慎。”

郁垒轻笑，拂袖示意：“姑娘言行自持，万鬼自会秩序分明。随你去吧。”

明霜微微颔首，踏上船只，粉色桃花雨中，她的身影清冷而坚定。

船缓缓启程，向北宁兰溪镇驶去，幽冥红光与桃花粉影交织，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