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失约的约会

  • 我们的荣耀时光
  • 曾诗雨
  • 4051字
  • 2021-09-21 20:30:00

星期六。

郑洁早早吃过午饭,哼着小调洗了个澡,画了美美的妆。

隔壁,方浩澜一觉睡到中午,手机记事提醒铃响了五遍,才把他唤醒。睁眼感到头昏脑涨、浑身发烫。摸手机看时间,手指无力,动一下都难受。

就快到和梦见面的2点。身体实在不舒服,就想发信息跟梦说下次再约,谁知打开游戏连接不上网络,发现手机已欠费停机。

12点半,郑洁对着镜子旋转360度,精致妆容与鹅黄连衣裙相得益彰。她把一个大大的圆圆的遮阳帽戴在头上,来到门口,踏进一双prada高跟鞋。

忽然,门铃响了。

郑洁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蓬头垢面的方浩澜。他脸色惨白,双眼红肿充血。

“能送我去医院吗?我快死了……”方浩澜话没说完,就往旁边墙壁栽。

郑洁把人捞住:“方浩澜,喂,方浩澜……”

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把人弄进车,一边开车,一边给轻尘打电话。

“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哎,又在写剧本。”摘掉耳机。

载着方浩澜去医院的路上,郑洁望着倒退的“熙熙茶餐厅”,瞟了一眼时间,猛踩油门加速。

方浩澜全程处于迷糊状态,到了医院,躺病床上立马睡着。经过医生诊治,护士给输上点滴,已经2点一刻。

vip病房。

“你是病人家属吗?”一位中年女护士问郑洁。

“我是他朋友。”郑洁戴着遮阳帽墨镜口罩,伪装得严实。

“这是用药须知,签个字。”护士递上单子。她眼睛肿肿的,就像老公出轨,哭了一晚上的那种肿。

郑洁一边签一边问:“他没事儿了吧,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护士显得不悦,用一种更年期的语气,说:“病人高烧40多度,你最好寸步不离地守着,发现病人抽搐、有异样,及时按铃。”

“医院有护工吗?”

“丑话说在前头,护工可签不了字。”护士拉着脸说,“以病人的状况,随时需要抢救,要是没人签字,我们可不好办!”

“可我还有约会……”

“还想着约会!”护士的脸拉得更长,看了一眼方浩澜缠着纱布的手腕,说,“前男友吧,都割腕了还留不住你!有了新欢,旧爱的命就不值钱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郑洁懒得跟不相关的人解释,龙飞凤舞签完字,把单子还给护士。

护士也不看签名,拿着“交差单”离开,只觉得面前的长腿女人打扮得特装逼。

郑洁走到窗边,给陈磊打电话。

“哈喽,小洁。”

“陈磊,在忙吗?”

“有什么事儿吗?”对于话术高手,忙不忙得看事儿。

“方浩澜发烧在医院,你能来陪他吗?”

“拍着呢拍着呢,马上啊导演,我讲完电话就来。”陈磊说,“小洁,我正在拍广告,没空啊,导演催我了,拜拜咯。”

挂掉电话,陈磊碎碎念:“搞笑,我又不是暝晨,让我去陪个男的,演戏还上瘾了?”

郑洁无奈地打开王者,给月留言:『抱歉,我这边出了点儿状况,你别等我了,我们另约时间』

下了好大决心才按下发送键,在“赴约”与“人命”之间,选了后者。

一下午,主治医生恪守保护病人隐私的准则,没有出现女神被粉丝围堵的情况。

晚上7点,点滴滴完,郑洁把方浩澜唤醒。

方浩澜疑惑地看着戴口罩的女人:“你是谁?”

“不是吧,失忆?”

“郑洁?”

“对。”

“你一直守着我吗?”

“嗯。”郑洁点头。

方浩澜眼眶顿时蒙上一层水雾:“谢谢!要不是有你,我就死在家里了。”

“别那么悲观,只是发烧,不会死。”

方浩澜满心感动,看了看时间:“你吃晚饭了吗?”

“没呢,好饿。”

方浩澜掀开被子下床:“我请你吃饭,作为感谢。”

被他毁了和月的约会,郑洁毫不客气地说:“好啊,我想吃西餐。”

还掉郑洁垫付的医药费,方浩澜合计了一下,自己手里还剩四百块钱,应该够吃一顿。

西餐厅包间。

郑洁点了自己喜欢吃的,让方浩澜点。

方浩澜看了一眼菜单,对服务员说:“先上这些吧。”

“你不点?”

“我不是很饿。”

服务员性别男,正在瞄郑洁。

戴着口罩的郑洁并不闪躲。应付群众最好的办法就是别心虚,越心虚越容易被认出来。

“喂。”方浩澜出声提醒。

男服务员窘迫地收回目光。

他是洁粉没错,不过想到女神大概不会光顾平价餐厅,且点的还是顶便宜的菜式,更确定了自己的逻辑,拿着菜单离开。

菜上桌,郑洁一边吃着,一边瞅见方浩澜直咽口水。

她把一碗奶油蘑菇麦片粥推到他面前:“尝尝,味道不错。”

方浩澜推回去:“我不饿,你多吃点。”

“这是给你点的,吃吧。”

“就这么点儿菜,我怕你吃不饱。”

“我已经吃饱了,女生要保持身材。”

“那我开吃了哦。”方浩澜开心地吃起来。

郑洁莞尔,就知道他嘴硬。

听轻尘说方浩澜是孤儿,祖籍河南,在河南某座山里长大。

家里条件不好,还要打肿脸充胖子请她吃饭,也算知恩图报。

然而,女神眼中的“平价”,依然超出了穷人的预算。方浩澜央求老板抹了零头,才够支付。

随后两人到餐厅B2车库开车。

哒哒哒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空旷的车库突然冒出一大伙人:

“打劫!”

这伙人身穿黑衣,还用黑布裹头,每人两只眼睛眨呀眨,龇着的白牙从黑暗中脱颖而出,一看就不是善类。

郑洁本能地往方浩澜身边靠。

“你们想干嘛?”方浩澜问。

“想要你的命!”站前排的回答。

一弓腰驼背的猥琐男人,目光落到郑洁身上:“小妞身材够味儿,顺便让咱弟兄劫个色呗!”

“好耶!”一伙儿黑衣人眼睛发亮。

虽然上头的指令是只动男的,不能动女的,但该铺垫的还得铺垫,不然BOSS怎么登场?

“找死!”方浩澜冷冷吐出两个字。

郑洁拉他衣角,提醒:“你别乱说话刺激他们。”

方浩澜摸了摸脑袋:“对不起,戏拍多了,遇到这种场合,不自觉就开始讲台词。”

郑洁:“……”

这时,后方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让开!”一伙儿人纷纷退向两边,让出中间一条道来。

从那道上,走出一个彪形大汉,同样黑布裹头,看不到脸。硕大体型,分分钟能碾死蝼蚁——BOSS出场既视感。

“车库有监控,你们犯事儿跑不掉的!”郑洁冷静地说。

“哈哈哈,整条街的保安都是我林哥的人!”大汉身后的虾兵蟹将说。

另一个小兵从车库出口方向跑回来,复命:“林哥,路障设好了,不会有车进来,电梯口也有我们的人。”

郑洁偷偷摸手机:“遭了,手机忘车上了,你的呢?”

“我的没充话费。”

“可以打紧急电话。”

方浩澜从背后,偷偷把手机递到郑洁手里:“我拖住他们,你赶紧跑,找机会报警。”

郑洁果断点头。这种场合,拉扯无益。

“大块头,你看起来有点眼熟呀。”方浩澜冲那BOSS说。

“少跟劳资套近乎,受死吧!”大汉冲将过来。

“快走!”方浩澜轻推了郑洁一把。

郑洁头也不回地往身旁疏散楼梯冲,争分夺秒拿着方浩澜的手机拨号。

见没人去追郑洁,方浩澜松了口气。

虽然他对自己的身手有信心,但混江湖的,五方杂处、牛骥同皂,在不清楚对方来路前,不敢让郑洁冒险。

彪形大汉一招“端坐神鹿”已至方浩澜面前,拳风呼啦呼啦,简直比武侠剧还拉风。好说,这位就是经纪人小白大人请来的少林高手。

“端坐神鹿”正是少林罗汉拳起手式。

然而,这一传说中的神功,被一式“玉宇澄清”轻巧化解。再一招“举钵向慈”,又被拆。大汉不可置信地打量对手——一个戴口罩的瘦猴弱鸡。

“七层宝塔”“清心静坐”“普渡众生”……大汉接连使出三招。

少林罗汉拳十八式,除了他师伯练全了,其他人会个几招都能称为武林高手。他会十五式,十五啊,已属屈指可数之列,不是随便个人就能练成的。

直出到十三式,大汉的裹头巾已被冷汗湿透——对方竟能用罗汉拳跟他打个有来有回。

十四式——草,撞邪了。

十五式——特么见鬼了!

十六式——他就不会了……

“见性成佛”“佛力无穷”“无量寿佛”十八式!方浩澜拍在车库墙壁上,墙壁瞬间出现一个比人还大的凹槽。

这还是大病初愈,收着功力的情况下。

一众黑布裹头人被这一幕吓傻了。他们这种炸场子的门外汉,从没见过这般真实的徒手格斗。

只见大汉扑通一声跪地,眼里闪着激动的泪光:“师伯!”

“呵,小林子。”方浩澜侧身斜睨,一头黑色短发被车库顶上炽白的灯光勾出碎银般光泽,散发着隐士高人的气质。

小林子蹦起来就是一个熊抱,哭闹:“师伯,真的是你啊,可想死我了!”

方浩澜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推了推。

小林子不撒手,挂方浩澜身上,说:“这些年你过得好吗?对了,你那个劫化解了没有?”

乍见亲人,又提到这个敏感话题,方浩澜眼含泪花:“为解天劫,我过得太特么辛苦了!”

有没有人试过,为了省出房租,吃泡面吃到吐?

有没有人试过,白天跑剧组送外卖,晚上打游戏代练卖号,24小时不眠不休?

有没有人试过,初出江湖不知人心险恶,组乐队被骗去做替唱,断送出道梦?

有没有人试过,三年创业成功,又因巨额捐款断了现金流,眨眼间破产返贫?然后没日没夜开出租赚钱,给员工发补偿金。

有没有人试过……

天劫,需要用很多钱换取功德化解,若功德累积速度赶不上随因果变幻的劫期,他会死。

忽听警铃声,方浩澜一惊:“赶紧走,我朋友报警了。”

“师伯你住哪儿,我明天来找你!”小林子领着黑衣人,边撤边扯着嗓子问。

“金荷苑51栋。”

警察赶到,方浩澜说没什么事,到派出所做了个笔录。

派出所背后,有一条江,异常寂静。

方浩澜站在岸边看天,乌云密布,黑压压的,快下暴雨了。

现在身无分文只能徒步回家,估了估里程,大概要走到天亮。

又是这种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无力感。

他摘下口罩,靠着路灯杆子颓然坐下,有种想要痛哭的冲动。

从十二岁算出天劫,他出嵩山少林来到这座城市,已有十年。

这里的繁华曾让他充满希望。

可是此刻,站在滨江遥望,发现广阔江天掩映着万家灯火,竟没有一盏是属于他的。孤独来得铺天盖地,裹挟走所有信心和动力。

他累了,不想和天争,脑袋耷拉下去……

视线中出现一双秀美的长腿。

抬头,一张漂亮、满是担忧的脸钻进路灯光晕中。

郑洁戴的口罩大概在跑的途中掉了,所以现在脸上的每一颗汗珠、每一个细微表情,方浩澜都看得清清楚楚。

“方浩澜,你怎么样,他们伤你哪儿了?你怎么不等我自己走了?”

“我以为你受到惊吓,已经开车回去了。”

“警察来了,围观的人太多,我不方便露面,就开车跟在警车后面。”郑洁蹲下,拉起方浩澜的手腕,仔细帮他把散开的纱布重新绑好。

手腕伤口很疼,但她的指尖的很暖,方浩澜忽然说:“郑洁,谢谢你。”

“别谢我,我都丢下你跑了,怪不讲义气的。”郑洁惭愧地说,“要谢就谢警察。”

“如果真的有危险,你留下来也是白送人头,不要感到负担。”

郑洁重拾笑容:“反倒要你来安慰我。”

方浩澜望着脸蛋上有两个梨涡的郑洁,觉得她真的,好美!

像天仙!在黑夜里,重新给他送来,希望的火种。

他这条命,除了自己、师父、师侄,又多了一个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