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日,星期日,《秋暝》第二季开机发布会。
8月2日,星期一,剧组开机。
和其他剧组不同,正影拍戏非项目制,而是工作日制,周末双休。拍摄期间提供酒店住宿,演职人员可根据需要选择是否住酒店。
金荷苑离拍摄基地近,方浩澜决定回家住,并计划周末兼职送外卖。
基地,剧组一大清早摆开阵仗,开始工作。
“郑洁,演得不错,角色适配度很高!”王导的声音在片场响起。
陈磊抢下郑洁助理手中的花茶,拿给郑洁:“小洁,第一场就有这样的发挥,不愧是专业演员。”
他故意重重地说“专业”二字,藐视地斜了一眼身旁的方浩澜。
话说郑洁在剧中刚刷了个脸,几句“嗯?啊?咦?哦!”的台词,怎么就能看出演技了?方浩澜顿时感到地位带来的悬殊待遇。
郑洁笑了笑,说:“都是王导导得好,摄像老师拍得好,大家配合得好!各位辛苦了!”
美女一赞,大伙儿如沐春风,对这位温柔亲切、毫无架子的大小姐充满好感。
接下来的几场戏,围绕女主蝶儿展开,一拍拍到下午。
候场的陈磊一个人坐在不起眼儿的角落玩手机,方浩澜来到他身边,说:“陈磊老师,咱对对词儿吧。”
“没空!”陈磊烦躁。
手机里的峡谷之争到了白热化的程度,他们只剩一个高地塔,敌方的塔还只掉了一个。
方浩澜蹲下,凑近看,说:“清好兵,找机会发育。”
“发育个毛线!经济差了一万五,浪费时间。”陈磊准备点投降。
“别投!只差一万五,有得玩。”
“什么叫只?你到底懂不懂?”
“我帮你。”方浩澜摊开手,想要手机。
“我承认你法师玩得可以,可我玩的射手!你会玩射手位吗?经济差一万五,想翻盘,你以为你是月啊!”
“反正你也打算投了,试试呗。”方浩澜心说:我就是月啊!射手位才是本命位,组队时选法师,还不是为了让位子给你吗?
“无所谓了,拿去吧。”陈磊把手机扔给他,准备去上个厕所,等这局输掉,再嘲笑这SB啥也不是。却没想到,瞥了一眼手机后,迈不动腿了。
方浩澜在大乔的辅助下,靠出其不意和精准预判,居然阴掉对面一次没死过的射手,拿了士气分。然后他开始疯狂发育。可敌人不傻,不给发育机会,很快团上高地。
方浩澜临阵不乱,指挥各个位置打配合,守住一波。跟着让大乔单带,一波又一波,逐渐转守为攻,开龙,传送,团,反推!
陈磊惊得揉了揉眼睛。
这节奏,控制得犹如训练有素的军队。
原来只以为这个抢mvp的,玩法师很强,没想到射手更强。好嫉妒!
“赢了,还你。”方浩澜轻飘飘地说。
陈磊接过手机,恨得要死。
“磊哥,浩澜哥,到你们拍了。”兼任导演助理的轻尘,跑过来喊人。
来到拍摄点,导演开始说戏。
这场戏涉及三角关系,内容是女主撞见自己的未婚夫暝晨,强吻秋晚。
“这是啥?”陈磊暴跳起来,“剧本里没这场啊!”
“导演让我临时加写的。”轻尘弱弱地回答。
“导演编剧真的狗!我拒……”
“诶陈影帝,就是你现在这种暴躁的状态!”王导打断陈磊的话,招呼工作人员就位,“来,不用走戏了,直接开拍,抓状态!”
被迫营业的陈磊为了一遍过,演技大爆发,简直可以再拿一个影帝。
郑洁稳定发挥。气得浑身发抖的女主蝶儿,带着哭腔说:“暝晨,你想退婚,难道是因为……因为他!”
坐在监视器后,王导身旁的轻尘,边看戏边嗑瓜子。
方浩澜则在陈磊的嘴杵来时,本能往后退。
“哎呀,关键时刻,你退什么!”王导惋惜地喊,“重拍!”
“我特么艹*#@!”为了维持绅士形象,陈磊收住骂声,“和颜悦色”地对方浩澜说,“别躲!躲了重来,之前摸的都白摸了,懂?”
方浩澜感到一阵辛酸。要不是为了赚钱,真不想在郑洁面前演这么丢脸的桥段。咦,为什么会想到郑洁?难道自己还想着对郑洁“负责”?
再看郑洁,演得满脸尴尬。
合着这场戏,只有王导和轻尘,拍得津津有味。
王导还在指导轻尘:“成熟的编剧,要写观众想看的。”
“可我也想写自己想写的。”轻尘似懂非懂。
“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写自己想写、观众也想看的。”王导眼神带着邪乎,说,“不同类型的剧有不同的观众群,你找到她们,然后融入她们,最后成为她们!”
轻尘:“哦!”醍醐灌顶。
听到对话的陈磊,忍不住插嘴:“我说王导,你不要毒害尘妹妹了。‘真正的美来自对传统的尊重,以及对古典主义的仰慕’。”
“你说得对,也不对。”王导说。
“这不是我说的,是法国时装设计师于贝尔·德·纪梵希,说的。你在质疑大师吗?”
二人展开对艺术的讨论。
轻尘摸了摸脑袋:我该听谁的?
拍完这场戏,做出巨大牺牲的敬业影帝直冲经纪人小白撒气,翻旧账,又怪他接这剧。
夜幕来临,下班。
两栋风格不一的别墅内,浴室水哗哗响个不停,陈磊和方浩澜同时在漱口,拿牙刷把牙齿狠刷了个遍。
出浴后,二人打开王者,收到队长黑卡的组队邀请,默契点了拒绝。
突然不想玩王者,而时间尚早。方浩澜打开外卖接单软件,接了几个加价的订单,出门跑外卖去了。
他没有小电驴,骑的共享单车。核算了一下成本,还能赚几十。
由于《秋暝》第一季播出,被越来越多人认识,路上,他把头罩在外卖服的帽子里,戴了个愤怒小鸟图案的口罩掩人耳目。
小区马路拐角,蹲着几个戴墨镜的男人。
“老大,咱都蹲三个小时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会不会错过了?”
“上去看看,到他家里揍他一顿交差!”
“笨蛋,这是高档小区,你以为这么容易混进去吗,外卖都不让进!”墨镜老大正替手下人的智商感到担忧,忽然看到一个戴愤怒小鸟图案口罩的外卖小哥站在身旁。
方浩澜已经送完外卖回来。
“你个送外卖的,看什么看,滚!”墨镜老大没好气地冲外卖男吼。
于是方浩澜大摇大摆从他们中间穿过,听到他们还在背后说:“白总说了,不能影响明天拍摄,往身上打,别打脸。”
眼睁睁看着外卖小哥打开门禁进入小区的墨镜男们:“老大,你不是说外卖不让进吗?”
“可能是业主在玩cosplay。”
“哼,白痴。”方浩澜给安保室打了个电话。
这场蹲点在保安的暴力下终结。
剧组酒店,一间窗帘紧闭的黑暗房间内。
“能不能找点儿靠谱的人?”经纪人小白不满地冲墨镜老大说,“连保安都打不过,怎么做打手的?老资旁敲侧击向磊少打听到那小子的住处,被你们几个饭桶搞砸了!”
墨镜老大委屈:“本来就是剧组临时拉来的杂工,没有经验。”
“找专业的!”小白来回摸着下巴胡茬,想了想,说,“磊少有个保镖,叫小林子,少林寺出来的,你跟他联系一下。”
白天没少挨骂的小白,自然也需要一个出气筒。这个出气筒,就是方浩澜。
星期二三四,照常拍戏。
星期五,傍晚,落霞明媚。
有一场女主蝶儿、秋晚二人对峙的戏。
秋晚乘船出城,蝶儿向秋晚申明自己是暝晨未婚妻的立场,要他出城后别再回来。可秋晚有组织交代的任务,必须回到暝晨身边。
蝶儿故意把谈话地点选在船头风帆下,早已买通船夫,让船夫在她离开后,弄断风帆,把秋晚砸死。秋晚在帆倒下时跳水求生。
现在拍的,是二人站在风帆下言语拉扯。
桅杆旁的三脚长梯上,墨镜老大换了身皮肤,正在扮演检查风帆的船夫。
帆倒的剧情需借位拍特写,留在最后拍——危险镜头人不能真站在帆下。虽然剧情还没到,但船夫割帆绳的铺垫是要的。
“嘿嘿,让老资逮到机会了吧。”在镜头的死角,爬在桅杆上的墨镜老大——船夫,把道具刀换成真刀,偷偷割帆布,想割下一块儿布料吓唬方浩澜,在白总面前赢顿夸。
“他肯定会吓得尿裤子!出丑吧哈哈哈!”
“那个谁,群演,嘴巴不要动,表情收一点,不要那么多戏。”船板上的对讲机说。
船夫专心“检查”风帆。
刀之锋利,划拉几下,帆布裂开。船夫视线被折下的布料挡住,又怕被发现,情急下一顿操作猛如虎,不小心割断桅杆的支索。
码头风大,失去牵引的桅杆开始倾斜。
剧情成真了!
岸上的工作人员惊恐大喊:“帆要倒了,快跑!”
两位主演还来不及反应,眼见阴影移来,一块帆布兜头罩下。
方浩澜一个转身,将郑洁搂在怀中,用自己的背接住帆布。好在只是块儿布,没有痛感,但他很快意识到桅杆正在倾倒,立刻将郑洁抱出阴影,定睛一扫,锁定断裂的支索,助跑之下两步登上长梯,把支索缠在手腕上,双手拉住下坠的桅杆。
“快帮忙!降帆!”置景师傅和场工率先跳上船,跟着是制片、导演、陈磊、轻尘……
梯子上,死死抱住方浩澜大腿的船夫,吓得哆哆嗦嗦:“为什么剧情不受控制?”
“你快下去吧,帮我稳住梯子!”方浩澜冲他说。
等帆降下来,桅杆重新固定好,导演才分神看两位主演:“怎么样,没受伤吧?”
郑洁惊魂未定,摇了摇头。陈磊拿了件外衫,给她披上。
“呀,浩澜哥流血了!”轻尘大叫起来。
随后大家看到方浩澜手腕衣服染了一大片红,两个手心也被勒出血痕。
“轻尘,快去拿药箱!”导演支使自己的小助理。
“没事,被绳索磨破了皮。”方浩澜挽起袖口。这要是在海上,手就废了。
待轻尘拿来药箱,他简单处理了伤口,继续拍摄。
落水戏。
山崖前不掉崖,湖海边不落水,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在拍戏。
由于方浩澜本就替身出身,拍落水的时候,谁也没想过给他配个替身这茬事儿。
晚饭后,王导提出提前收工,让方浩澜回去休息。但方浩澜不愿耽误大家的进度,坚持拍摄。
今天的通告,还剩一场雨戏——场次安排考虑场地、演员档期,或者服化道,很少按剧情顺序。
在蝶儿的挑拨下,暝晨疏远秋晚。为了修复关系,秋晚在暝晨屋门口淋雨到深夜,终于打动暝晨,说上话。
拍摄到晚上十一点才收工。
虽然是大夏天,但方浩澜穿着湿衣服拍了五六个小时,挺悲凉的,怨念地看着道具师傅,收起模拟降雨的水管。
经过一周的相处,郑洁对方浩澜的态度有所改变。
方浩澜敬职敬业,候场时也总在琢磨剧本,从不和女演员搭讪。
人品是正的。
她开始相信,初见时真的是误会。
酒店里,小白正对镜用镊子拔胡茬,手机铃响,墨镜老大打来的。
“白总,我和小林子已谈妥。我俩一聊就是一晚上,真是一见如故相逢恨晚呐,你怎么不早点介绍我们认识嘛!”
小白打开扩音,放下手机,目光跟随镜子里的镊子,不耐烦地说:“跟他说,把事情办漂亮,自然少不了好处。”
“放心,小林子说了,他在少林寺,那是一等一的高手,别说欺负一个普通人,就是武林的成名高手,也只有任他蹂躏的份儿。就算对方请帮手也不怕,他还有个师伯,小时候是个神童,三岁习武,八岁参禅,九岁遍览藏经阁经书,十岁打遍武林无敌手,高处不胜寒,十一岁转修道,十二岁通天,在武佛道三界赫赫有名!”
小白屏息凝神镊住一棵胡茬。
手机里墨镜老大喋喋不休:“神童是真的‘神’,掐指一算算出自己有个天劫,又弃道从商,办了木材厂,把厂子赚的一分不剩捐了,说要换取功德化劫,结果你猜怎么着?没周转资金,厂垮了哈哈哈!这年头还封建迷信,你说这人瞎折腾的。”
“特么一个神经病的破事儿,不要跟劳资唠嗑,浪费劳资宝贵的时间!赶紧办事儿!”小白扯掉最后一根胡茬,摸了摸光滑的下巴,对着镜子满意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