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过去一个半月。
第一季戏量拍完,第二季两个月后开机。
剧组订的酒店将在中午退房,方皓澜边收拾行李,边给群头拨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浩澜啊,我正想跟你说,床位已经分给别人了。对了,你的东西我替你打包好了,找个时间回来取啊。”
“李哥,我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房子,可不可以让我挤一挤啊?”
“不是皓澜,你都演男主了,就别跟群演抢宿舍了吧。”
“那就一……”
“诶我这边来业务电话了,先挂啦。”嘟嘟……
“……就一晚。”方皓澜失落地叹气。
搜索租房信息,房价一条比一条高。他的眼里,没有光了。
这时,微信闪烁,轻尘发来语音:“浩澜哥,你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有空。”
“楼下等你。”
两人在大排档吃自助烤肉。食客们谈笑喝酒,热热闹闹,食物被烤得滋滋响、喷喷香。
“皓澜哥,我怎么感觉你心事重重的?”轻尘说。
方浩澜叹了一口气:“没找到合适的租房。”
“我朋友正好有套房子出租,我帮你问问。”
“那太好啦!不过在什么地段,贵吗?”
“金荷苑,别墅区。”
方浩澜连忙摇头:“别墅住不起!”
“她那套房离拍摄基地近,价格好商量。”轻尘知道他的顾虑。按金荷苑的市租价,一个月几万,但朋友房子多,空着也是空着。
“你等等,我现在就问。”她起身到安静处打电话。
方浩澜不奢望。在繁华大城市,他口袋里的钱,只够住地下室。
不一会儿,轻尘坐回来,喝了口可乐:“我跟朋友说好了,她同意把房子租给你,一个月800。”
“800?”方好澜不敢相信,“确定是800?”
“对啊。”轻尘点头。
方浩澜眼里又有了光:跟住宿舍一个价!
“不过一年起租。”轻尘补充,“我朋友爱惜房子,不短租。”
方皓澜垂下头:“可我只有八千块积蓄,不够交一年。”
“小问题。”轻尘说,“就先交八千,我朋友很好说话的。”
“轻尘妹子,真的太感谢你啦!”方皓澜热泪盈眶。
“我把地址发给你。”轻尘一边编辑信息,一边说,“浩澜哥,你能跟我讲讲你的经历吗?”
她知道有些唐突,但她写第二季时卡文了,想从方浩澜身上找找灵感。
方浩澜讲述:“我嘛,是个孤儿,在山里长大的。”
“你毕业后就在基地演戏吗?”
“我没怎么念书,卖木头,开出租,送外卖,好多行业都干过。两年前跟李哥来的拍摄基地。”
“你一定很喜欢演戏吧。”
“赚点生活费,谈不上喜欢。”方浩澜回忆,“有时候连着蹲几天,也没角色,有时候一天赶三五个片场,从天不亮拍到凌晨三四点,总共赚个二四百块,但偶尔,也能接到一次大几百甚至上千的替身工作。”
轻尘很惊讶,才知群演辛苦。听方皓澜的语气,似乎能接到大几百块的工作就很满足了。
她不再问下去。毕竟,不够光鲜的经历,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提起的。
但方皓澜坦诚地说了许多,还做了总结:“我有一个目标。”
轻尘竖起耳朵。
“赚钱,逆天改命。”他说。
轻尘感到辛酸,共情了。
“我也有一个目标。”她满脸憧憬,“我要成为优秀编剧,‘用文艺振奋民族精神,用积极的文艺歌颂人民,用精湛的艺术推动文化创新发展,用高尚的文艺引领社会风尚!’”
一通正气凛然的排比将轻尘的形象拔得老高,方浩澜觉得自己变矮了,竖起大拇指:“好志向!”
不过,她写的《秋暝》,好像和目标背道而驰呀——确定要用“双男主”引领社会风尚?
被男神夸,轻尘脸红到了耳根,埋头吃烤串。吃饱了,喊服务员买单。
“我已经买了。”方浩澜说。
“这怎么好,说了我请你的!”
“房子的事儿我还没感谢你呢,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那谢谢浩澜哥。”轻尘笑得眉眼弯弯。
午后,方浩澜回宿舍取行李。
行李已被李哥用尼龙袋装好,一袋衣服,一袋锅碗瓢盆,一袋杂物。
方皓澜把行李拖出宿舍,旁边小区的中年大叔也在搬家。
“浩澜,搬家啊。”大叔穿着工字背心,正把一包包尼龙袋装的家当往三轮车上扔。
“是啊,宿舍满人了。”方皓澜一边说,一边帮大叔搬东西。
“哎,这年头,年轻人不容易。”大叔叹了口气,“要不要我开车送你一程?”
“不用了,霍师傅,你忙你的。”方浩澜把最后一包大叔的东西弄上车。
“谢谢你啊,浩澜。那我走了,再联系。”霍师傅开着三轮车离开。
方浩澜坐公交来到金荷苑,找到楼栋。
一幢双拼别墅,从小区上去需要坐电梯。
电梯上升、门开,到了。
方浩澜提着三大袋胀鼓鼓的行李,出电梯时被卡住,便又退回电梯内,用手扒拉住电梯门,用脚踹行李袋。
这时,一个女人路过电梯门口,方浩澜刚好踹出一袋行李。
女人连忙躲避,厚底鞋斜了一下,扶住墙壁才站稳。尼龙袋破裂,行李在女人脚下散开,滚出一个光溜溜干瘪瘪的充气娃皮壳。
女人:“!”
方浩澜:“?”
女人的目光像被地上的东西烫到,快速收回,警戒地向方浩澜投来。
她穿着一套白色休闲服,戴着口罩,棒球帽下明动的大眼睛里,满是鄙夷。
“这不是我的。”在女人眼神的压力下,方浩澜忍不住解释了一句。
女人慌忙跑到家门口,用身子挡着密码锁按键,开门进屋,砰!重重关门。
方浩澜拖着行李走在过道上,嘴里嘀咕:“一定是跟霍师傅的包袱拿错了。”找到自家门,按轻尘发的密码。
别墅里,女人摘下口罩和棒球帽,精致容貌配上凹凸身材,即便穿着休闲服,也是一番风姿。她一边在手机上拨号,一边走上二楼,打开浴室的灯。
“轻尘,你朋友到了吗?”
“应该快到了吧。”手机那头的轻尘说,“我把你手机号码发给他了,他会跟你联系的。”
美女讲完电话,拧开水龙头。哗哗水声响起,浴室里蒸汽氤氲,她将窗户打开一条缝通气。
窗户旁是隔壁住户的阳台。
阳台上,方浩澜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他刚冲完澡,穿着清凉的背心和短裤。
初夏的荷塘传来呱呱蛙鸣,凉风送爽,夹着荷香,阳台旁边隔壁家的小窗,透出温暖的灯光。
没有麻将声,没有吵架摔东西的嘈杂,没有汽车鸣笛,没有烧烤店的油烟……
一切过于美好,就像一场梦。
“啊!”突然,那扇暖光窗户内传出女人的尖叫。
“入室抢劫?”方浩澜头脑一热,一把抓住栏杆,翻出阳台,从小窗一跃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