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洛河川水

  • 河汉清兮
  • 折花予余
  • 3619字
  • 2020-10-13 00:08:35

清都,城郊。

郊野不似城中繁华,一路绝少人烟,驿道两旁尽是青山古树。一条小径从马道往山下延伸而去,径上遥遥地走来两人:一个是十七八岁的缃衣少年,怀抱一架古琴,一个是十五六岁的青衣少女,肘内搭了一件黑斗篷,——正是先时在城中引开耿云霄的叶晞、林决二人。

走了片刻,随着叶晞一声“到了”,一座简朴雅致的庭院便展现在眼前,牌匾上书“秋叶居”。

叶晞紧走几步敲门,不多时便有人开门,正是暮春从烟城归家的叶随风。叶晞笑道:“哥哥。”

他亦微笑道:“回来了。”又对林决道:“这位便是林药师了罢,快请进。”

两人随他进院,叶随风又道:“苏凛和江姑娘怎么没在一起?”

叶晞道:“雪尧家中来人接她,苏凛与她一路,现下应当回元帅府了。——哥哥,母亲身体怎么样了?”

“宸为她诊治这两月,现已无恙了。”叶随风一面说,一面领着两人上了台阶,往里道,“父亲,母亲,晞回来了。”

刚迈过门槛,叶晞便被屋里出来的一对夫妇搂住,不由得鼻尖一酸。

叶父名叶君泽,叶母名秋兰,平日都是从容不迫的性子,如今见着女儿却是气息难平,几度欲泣。好容易缓过气来,秋兰又拉过她的手上下看看,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几人劝了许久才止住。

几人在客室坐下,叶随风上了茶,叶君泽笑道:“信中说约后日到,你母亲半月前就时时守着,门也不愿出,如今可算盼到了。”

叶晞坐在秋兰身旁,低头抹泪道:“正因记挂母亲身体,这几日才加快了行程,不想还是让母亲担心了。”

“回来就好。”秋兰温柔地搂住她,问道,“饿不饿?用过午饭了么?”

叶晞道:“已用过了。”

秋兰又看了她许久,心疼道:“比以前瘦了,是不是在外面吃苦了?”

“一切都很好,并没有吃苦,朋友们都很照顾我。”

秋兰只拉着她的手不放,叶君泽对林决道:“林药师治好小女的病,又一路照顾,叶某感激不尽。”

林决笑道:“前辈客气。”

叶晞因知陆宸应当留宿院中,四下却不见人影,便问:“宸姐姐呢?”

叶随风道:“宸现在外诊病,晚些回来。”

她点点头,又与几人说着路上见闻,秋兰一面听一面含泪微笑,到后来仍旧忍不住低泣,只轻声责备她不该悄悄走了,好容易才劝住。又说了一回话,叶晞因说想在院子里走走,叶随风便陪着一起。

林决原也要出去,叶君泽留住他道:“林药师,小女信中说寒病已好,我担心这丫头为免我们挂念,故意如此说。小女是何情况,药师可否如实告知?”

林决道:“前辈不必担忧,叶姑娘的病虽未痊愈,病根却已除去大半,只需按时服药调养,性命可无虞。”

叶君泽便松一口气,不断称谢,林决只谦逊还笑。

他叹道:“我这两个孩子,一个杳无音信,一个带病出走,这两年把他母亲急成什么样。若不是风儿无恙归家,又有陆医师倾力治疗,还不知能否等到这丫头回来。”又道:“小女数次在信中提起林药师,想必也对药师说过陆宸医师罢?”

“提过,不知陆医师近况如何?”

叶君泽便道:“陆医师与风儿一同到清都,常为城中伤患诊治。因小女信中赞过药师,她便说请你阅览所开药方,有无指正之处;原想亲自说明,只因医务繁忙,现下出诊未归,我家便代为告知了。”

林决也不推辞,接过他递来的一沓药方细细看着。药方附了病人症状,他一一对应,偶尔添减一两笔,不多时便将药方看完了。他将药方递还叶君泽,笑道:“这些药方都是极好的。我略改动了几笔,若病人已经吃上了,也无妨。”

庭院。

在院中走了片刻,叶晞渐渐觉得乏了,便与叶随风并肩卧在阶下躺椅说话。躺椅正对一棵桂树,日光被枝叶挡了大半,只有零零碎碎的光斑落在两人身上,遮去了许多暑热。

叶晞道:“我们半月前途径洛城,因记挂哥哥经历,便多留了几日,查访得当初一桩奇事。——据传前年四月末,洛城曾出过一名巫师,伤了多人性命,后被官府剿杀。那时天降异象,竟有双子流星飞入河汉,洛河一带由此灵气极盛,草木皆比往日繁茂许多。”

叶随风道:“你怀疑我当年奇遇与此事有关?”

“原没想到这一处,只是我们查探时见到了一个人,”她转头看着叶随风道,“哥哥可还记得烟城那位讲安国史的游吟师?”

半月前,洛城。

叶晞四人一路查探,直寻到城外洛河。江雪尧道:“前方灵气异常旺盛,你们感觉到了么?”

林决点头道:“似与万重山有些相像。”

是处河宽三十丈,对岸蓊蓊郁郁长着新树,皆才一两年模样,却已很生动。几人借舟渡水,往最盛处走了片刻,忽见丛中现出一道碧蓝身影,竟是一名背三弦琴的女子,因背对几人,不知是何模样。

苏凛走近道:“这位姑娘——”却见她微微侧头,面上竟戴了面具,只露出下颌。他惊道:“空音?”

空音转身看着他和叶晞,笑道:“两位好生有缘。”目光移至林决时忽一愣,又道:“林药师也在么,可真是奇缘。”

见他神情茫然,她笑道:“药师可记得两年前曾游医至此?当年诊治之恩,还未谢过。”说着便低头盈盈一礼。林因不知她与叶晞二人关系,便道:“原来那时见过么?未见姑娘面目,不知当初患的什么病,可好些了?”

她笑道:“已大好了,多谢药师。”

叶晞二人原有一肚子疑问,此刻见他二人寒暄,一时面面相觑。

“当心。”苏凛挡在林决身前,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鳞片,质问道,“空音姑娘,这鳞片可是你随身之物?”

空音惊讶道:“哎呀,我两月前离了烟城,竟不见了许多拨片,如何在你这里?”

他凛目道:“果然是你,为何召出这那些奇物袭击我等?”

她但笑不语。叶晞上前道:“我在锦溪曾为人所伤,姑娘的鳞片竟能加重我的伤势。莫非你与那人有关么?可是为了我的香囊而来?”

空音笑道:“虚大人命我查探你与同行男子,没想到竟不是他要找的人。既如此,便不与你们交道了,两位亦不必紧问,请绕路罢。”

苏凛按剑冷笑道:“锦溪伤人在先,澜江袭击在后,现又说出这等话,好生可笑。你口中那位虚大人是何人,为何查探我与叶晞?”

空音眄目一笑,掌中忽然翻出一叠黑鳞,往空中一抛,便化作十数道持剑的黑色人影,将叶晞四人围作一团。她笑道:“本不愿与你们交手,何苦追问来?”

苏凛拔剑出鞘,对身后三人道:“这东西难被寻常攻击伤到,小心了。”

说着便有几道黑影袭来,他足尖点地,飞身出剑,只挡住来招,并不曾伤得对方半分。一阵剑光从身后袭来,他头也不回,仍旧直战这几人,只听一声清响,林决已拔出一尺月挡住来招,将对方逼了回去。

是时江雪尧、叶晞未佩剑,不宜近战,苏、林二人各守一面。苏凛剑刃虽锋利,却总不得实效,只够堪堪抵挡,林决的一尺月却似能击中对方实体,招招还击下竟渐渐压住攻势。

苏凛一面出剑,一面回眸道:“叶晞,可记得上次如何应付这些人么?”说话间却被对方抓住破绽,剑刃直逼眼前。电光火石间,一道粗藤平地而生,将来招挡下;又有数道粗壮枝桠从地面窜出,暂且隔开了黑影。

叶晞上前握住苏凛剑柄,将灵力引渡剑身,凝眸道:“这奇物非灵力不可破解,小心。”

说话间黑影已攻破木墙,苏凛冷笑一声,挥剑而上,果然能刺破对方躯壳,裂出乌黑的雾气。他再无拘束,数个回合便将其中两人战败,剑光下只余破碎的黑鳞。叶晞亦施展巫术,周身林木枝叶尽数飘落,化作利刃避开几人飞向黑影,一时剑鸣声不绝于耳。

眼见黑影迅速残破,空音袖中又飞出数十鳞片,将己方攻势补上。她笑道:“这龙鳞我还有许多,几位能应付多少?我并无伤诸位之意,不如就此停手罢。”

话音刚落,一支箭已破空而来,直取她面门。她仰身躲避,箭尖便擦着面具而过,直直钉在身后树上。江雪尧手握弓箭直视空音,道:“管你什么凤羽龙鳞,终究是无生命的死物,他们三个对付已足够了。你又能躲过我几箭?”

空音稳住身形回眸,那面具已然破了一道裂缝。她按住面具,笑道:“好箭法。”右手一挥,便有数道黑影回身挡在空音身前,江雪尧连发数箭,皆被黑影挥剑挡下。

江雪尧冷笑一声,再度挽弓搭箭,箭尖凝结灵力,带着寒气直往对方射去。黑影霎时被箭矢洞穿,碎成片片冰凌。她挽弓瞄准空音,道:“你们是何身份,查探叶晞是何目的,说也不说?”

空音身前已无遮挡物,却立在原地不走,笑道:“我已说了,无心与诸位交手,何必苦战?”

她蹙眉再发一箭,箭矢破空的瞬间,空音身前突然凝起一堵冰墙,箭尖扎在冰凌上,裂出数道缝隙。江雪尧一愣,那冰墙倏然碎开,散作无数冰凌朝几人袭来。

林决将她往后一拉,旋尺挡在身前,道:“小心!”

她回过神,冷笑道:“原来你也是巫师。”手一展,身后洛河顿时掀起滔天巨浪,浪花尽数化作冰刃飞来,与迎面的冰凌相对撞,消解了这次攻击。

苏凛还在与黑影作战,对方数量奇多,虽无意识,却皆剑技高超,又不惧死伤,渐渐将他压了下去。林决见冰凌攻击已解,迅速回身助他,稍稍将攻势逼退。

空音笑道:“几位体力终会耗尽,届时比拼灵力,我却是不惧的。何不就此收手,我自不会为难各位。”

江雪尧道:“很巧,我对自己的灵力亦有自信,不如比试一场,你若输了,便从实道来,怎样?”

“这却好笑,我在此行事,不曾妨碍几位,几位如何无端纠缠?”

苏凛挑飞一道黑影,冷笑道:“锦溪一事暂且不提,你纵这东西在澜源偷袭我等,还敢说无端?”

“我已说了,原是想查探另一人,与你却无关。”她抿嘴一笑,又对叶晞道,“另有香囊一事,我顾念林药师恩情,并未强取,叶姑娘给我也就罢了,若不给也没什么要紧,往后虚大人再找你取来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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