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忆

黑人的叫声越来越大,人也变得极为暴躁,指着那翅膀,嘴里大叫着于连听不懂的语言,引得其他人纷纷走出来看。

于连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变得这样,急忙问道:“你怎么了,哪里出问题了?”

黑人大叫不停,神情越发烦躁,随手一推于连,他一百多斤的身子毫无反抗之力,一下子倒在沙发上,将那翅膀弄在地上,上面粘染的羽毛飞起,在空中飘荡。

黑人看到于连倒地,仿佛一下子回过神来,停下了吼叫,呆了片刻,转头就走,回到那间“清”字房间,一会儿后又走了出来,手中拿着半块看不清原状的布来到于连面前,将布递给于连急切的说了几句话。

“他问你认不认得这是什么。”白泽说。他刚刚听到声音后从厨房走出,看到了黑人推于连,走到近前将他搀扶起来。

于连接过那半片布仔细查看,这块布呈淡黄色,中间空了一块,应该是里面塞有纸板之类的物品,看来被强行撕开时留下的。于连轻轻拿在手上,稍稍用力,看到布片边缘已经被太阳晒的卷边了。他凑到鼻子边闻了一下,有股淡淡的汗臭味,而且这布片也极为脆弱,应该是被汗水或别的什么水浸泡又晒干后的成果。

于连翻来覆去看了许久,只看到断口处有几个小小的字母,十分模糊,几乎看不清楚。

于连将布片递了回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黑人脸上立刻露出失望之色,看向白泽,又将布片递给他。

此时房间里的众人都出来了,汇聚在厅中看向白泽,不知道那上面写的些什么。

白泽刚出厨房出来,手上还湿漉漉的,擦干净手后接过布片,看了一眼就递了回去并对黑人说了一句话,那黑人脸上的疑惑更深,张嘴极速说了几句话。白泽摇摇头,指着沙发示意他先坐下,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话,他的声音轻柔而空灵,像是隐含着极大的魔力,让黑人安静了下去。

“这布上面是用法语写的刚果两个字。”白泽向众人解释道:“我让他先等一会儿,吃完饭再说。”

李子昂回头走向了自己的房间说:“做好了再叫我,我还要看动画片。”

白泽对于连笑了笑说:“你没事吧?”

“没事。”

白泽点点头,叫过常夕和文竹,三人回到厨房做饭。黑人默默地坐下,看向于连的眼神带着些歉意,于连对他笑了笑,挨着他不远坐了下来。他刚刚那一推只是让于连有些措手不及,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伤害。

道士与和尚两人相继坐到沙发上,聊起天来。

“和尚,你休养的怎么样了?”

“恢复了。”和尚淡淡的说。

“什么东西能把你逼到这个地步?”

“药鬼。”

道士顿了顿说:“这东西上一次出现还是在宋朝,这么多年还以为早就化成虚无了,没想到还能存活。”

“以后还可能会出现更多这种东西,我们是一刻都松懈不得了。”

两人同时沉默了下去,似乎已经在预想以后艰难的日子。

半小时后,白泽几人做好菜端了出来,文竹叫过李子昂,八人围坐在桌子周围。道士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一瓶酒倒给了和尚,笑着说:“先不管以后怎么样,现在还算天下太平,先喝两杯吧。”

和尚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大笑着说:“说的对!”

饭桌上的气氛热络起来,众人推杯换盏,如同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一般。

黑人左边坐着白泽,右边坐着于连,他有些拘束,又不会用筷子,只是将于连给他夹到碗里的菜倒进嘴里,倒也吃的顺畅。

一顿饭吃完,文竹和于连将碗筷撤去,几人围坐在厅中,和尚拿出一包烟,递给道士一只,自己点上,烟雾袅绕中,他的脸也有些模糊不清。

“今日大家能聚在一起,实属难得,文竹和于连的经历我想大家也都知道了,只有这黑人的事情还有些混沌。既然他是由常夕带来的,就先让她说一下来历吧。”白泽看向常夕。

“一个多月前,我在十万大山找到他,当时看到他身上的那股气息很不寻常,所以就将他带了回来。”常夕这话说完,于连反倒一脸懵了,她这话说的如同没说一样,为什么他会跟着她回来?她是用什么方法取得他信任的?于连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黑人时,他那戒备之色可不是装的。

但其他几人都没有再问的意思,于连也不好多问。

又听得白泽说:“这黑人名叫巴布巴普,是非洲一个原始部落的人。”见众人没有话要问,他转向黑人微笑着说了几句话。黑人看了一眼众人,用低沉的声音说了一长段话。

“他说自己是被像我们一样黄色皮肤的人带走的,先是在很多水的地方走了很久,然后被那些人带到一个铁牛里面,一直开到很多树的地方时,铁牛死了,他就趁机逃了出来。”白泽将他的话翻译了一遍。

黑人说的话有些让人费解,细细寻思一番后,于连有些明白了。他应该是在非洲某地被人发现,然后被带到航船上开回国内,上到岸后就坐上了车,在十万大山时发生车祸,因此才跑了出来。与文竹纸上所写一样,被当地村民发现,开着车去追。

但这样一来,疑点更多了。为什么会有国人会把他这样一个原始部落的人带回来?国人在非洲也基本只是做生意,不会主动参与任何政治事件,带他回来的人又是谁?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将一个原始部落人带回国,还用海运这种缓慢但保密的方式,用常理是解释不通的。除非......

于连霍然抬头看向黑人,他正低着头不断的说着于连听不懂的话,表情有些虚幻。于连感觉有人碰了一下自己,转过头去发现是文竹,她低声对于连说:“先听完。”

“不太合理,除非他身上有什么秘密。”于连低声说。

文竹点点头没有再说话,这时那黑人已经说完了很长一段话停了下来,白泽将他的话翻译过来:

“在草原上一共有三四个部落,他就出生其中的角马部落。从小到大,他常常跟着部落里的人去猎草原上的角马和野牛。直到长到和父亲一样高的时候,部落与隔壁的胡狼部落发生冲突,他拿着一根长矛杀死了一个树象部落的人,当时那人用石头砸伤了他的父亲,然后被他捅死,树象部落也就退了回去。

在为死去的那人祈福,求大地母神收留后,部落里的人认为他已经是一个男人了,便让他和族里巫医的儿子杂杂米儿一起出去草原,谁先独自猎到一头野牛,酋长便将自己的女儿哈米送给他。”

于连听着白泽的话默默点头,非洲中部草原极其广阔,存在没有被外界发现的原始部落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只是听黑人的话,角马和胡狼部落都只是普普通通的原始部落,偶尔会因为资源而争斗,但那也只是他们内部事情。

于连还记得,国际上关于原始部落的一条原则就是不打扰,除非他们表达出愿意接触现代文明,否则依据国际共识,是不允许有人私自接触的①。

听黑人所说,至少在他离开部落去猎野牛之前,都没有接触过外来的人,那他怎么会被其他人发现?

黑人说完长长一段话后陷入了沉默,像是回想起了什么美好的事物,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继续说话,白泽仍旧翻译:“哈米是草原上最美的姑娘,她的眼睛像是黑夜的星星,她的头发比最长的草还要柔顺,她笑起来时,大地母神也会嫉妒她的美。”

黑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但是,她死了。”

黑人呼吸急促,深呼吸一口,表情逐渐凶恶起来:“还有我两岁的孩子巴耶杂杂与部落里其他的所有人,没有人为他们跳舞,没有人为他们祈求大地母神的怀抱,他们被天神遗弃,只能变成枯黄的草被野牛们吃掉!”

于连不由将身体坐直了一些。他知道,最重要的部分就要来了。

黑人调整了一下情绪,深深呼出一口气,半响才缓缓说:“那天,我还记得是早上,在家里吃了母亲为我准备的食物后,我拿着家里的长矛和杂杂米儿一起出了部落。

草原上的野牛总是在一起,平时部落许多人一起连一头都猎不到,一个人猎一头是很难的。

一出部落我就跑到杂杂米儿前面,想要先发现野牛,这样他就只能去找下一群了。

在跑了几天后,我已经离部落很远了。一天晚上,天神将太阳落下去之后,突然发怒,吹起了大风,也下起了很大的雨。

我那时候很怕,躲在一棵树上不敢出去,等到天神气消了后,太阳又重新出来了,我想着野牛们也会被天神的怒火吓到,就从树上跳下去,往前面走了一阵,发现了一个倒在地上,没有了呼吸的人......②

我以为他已经死了,所以就为他跳了祈求大地母神怀抱的舞,希望他不会变成野草,而是变成部落里的男人,等跳完舞后我想把他埋在地下时才发现,他长着一双鸟的翅膀,就像那个一样。”黑人指着于连带回来的翅膀,眼中痛苦更甚。

于连猛地抬起头来,死死盯着黑人。

长着翅膀的人?!

众人沉默着互相看了一眼,和尚将烟掐灭,身子稍稍向前倾了些,静静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那只山狸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跳到于连的肩膀上看着黑人。

黑人继续说:“我当时害怕极了......”

注①:这是笔者自己编的国际公约,读者朋友可千万不要当真......

注②:详见“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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