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怨憎会无离爱

于连坐在沙发上,看着何夕正与那只狗玩的起劲。

这还只是一天的时间,一人一狗简直没办法分开了一样。那狗也与何夕极为亲近,有时甚至连上厕所都舍不得去,但又不敢尿在屋中,急得嗷嗷直叫。幸好于连看得懂它的意思,带着它到厕所去了几次后,何夕也就学会了,一听到它嗷嗷叫,就往厕所去,顺带着自己也上了厕所。

现在两人正坐在地上,何夕将一个气球往它那里丢去,那狗用头顶回来。何夕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眼中也殊无喜色,只是机械地跟着小土狗的身子转动。但他的整体状态似乎好了一些,勉强能看出些活力来,看来这小狗与他一起,还是有些好处的。

那只山狸被于连放在被窝里还在睡觉,和尚说它起码还得要两天才能恢复过来,只是身上那点毛却再也长不回来了。

电视上播放着滚动新闻,一会儿是几个澳大利亚记者在刚果采访到一个原始部落,一会儿是介绍德国新任女总理。于连将遥控器放在一边,呆呆的往外面看去。夜空中挂着几颗稀疏的辰星,像是某种东西在不停眨眼。雪花飘洒下来,在路灯微弱的光芒下显得格外清晰。

耳边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随后响起开门声,于连站起来往门口看去,只见女人打开了门走进来,她头发上还有些雪花,进了屋中才融化掉。

于连正想客套的问一下她报好销没有,眼睛却不自觉眯了起来。

女人进屋后一句话也没说,站在门口看着地上的何夕,影子倒映在墙上显的很是扭曲。她的身体往外冒出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黑气。于连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揉揉眼睛,深吸一口气,仔细看去,确定那不是自己眼花,而是真的存在某种若隐若现的黑气。

土狗听到有人进了门,停下动作不去顶那气球。抬头见是女人,摇着尾巴想要跑过去,往前跑了两步忽然停下,尾巴敲的老高,身子往下趴着叫了起来。它出生没多久,声音还没有完全成型,但于连仍然从那叫声中听出了浓浓的敌意与恐惧,仿佛是看到了极其可怕的东西一样。何夕伸出手要去安抚它,被它用头顶开,走到他身前护住他,对着女人大叫不已。

女人沉默着看着它。于连心中只叫要遭,和尚刚刚出去喝酒去了,这屋中只有他一个人,那只山狸平时都对女人畏惧不已,更别说现在还在休养生息。之前和尚说女人身上的黑气少了很多,自己一开始都没有看到,她今天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连自己现在都能看到了。那只土狗肯定也感觉到什么,所以才有那种反应。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先稳住她,得等到和尚回来。

于连脑中闪过无数念头,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挤出点笑容说:“姐姐,报销好了吗?”

女人抬起头,眼神冷漠,面无表情,看清楚面前的于连之后,木然点点头。那狗还在叫个不停,何夕不明所以,一把将狗抱过,举在眼前看着它,它这才不再叫了,只是眼睛还看着女人,尾巴也还没有放下,摆个不停。

“这狗不知咋的了,应该是一开始没认出你来,毕竟这才一天嘛。”于连心都快跳出来了,只得尽量拖延。

女人往前走了两步,一直到何夕的面前才停下。

她默默的看着坐在地上的何夕一言不发,何夕并没有注意她,她刚刚进来时何夕也没去看她,他自始至终都只是注意着那条狗。

于连看到女人身上的黑气越发明显,她身后的影子也无风自动,像是在跳舞一般诡异非常,似乎下一秒就要从墙上跳下来。

于连心中叫苦,这和尚什么时候去不好,非得现在去喝酒,现在该怎么办。他是第一次面对这非自然生物(这是他自己的叫法),之前在吴胜男家里也是和尚全盘掌控的,自己对这完全不了解,更别说要对付她了。

那狗也感受到她越发强烈的气势,嘴中发出呜呜的声音,身子剧烈摇摆想要摆脱何夕的手。何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它和自己闹着玩,抱的更紧了些。那狗见挣扎不开,更加焦急,尾巴摇个不停。

何夕鼻子被它尾巴拨弄,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手中一松,狗趁着这机会跳了下来,往走廊里跑去,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何夕见它跑下,也不去追它,只是愣愣的看着它,又茫然的往周围看了一眼,忽然放声尖叫起来。

他这叫声与平常无异,都是于连经常听到的,也许只是因为环境变了,或者是陌生人出现,甚至只是因为听到稍大一些的声音,他都会发出尖叫。

在这尖叫中,那蹲在角落畏畏缩缩的狗像是受到了什么召唤,鼓起勇气朝他走来,在离他三米远的地上停下不敢往前。何夕仍然尖叫不已,那狗看了看女人,慢慢往前挪动,一直到了何夕身边。他将它一把抱去,用脸去摩擦它的头,停下了尖叫。

于连朝女人看去,刚刚何夕尖叫时,女人身上的黑气一下子少了许多,她身后墙上的影子也逐渐恢复正常。等狗跑回何夕身边,他停止尖叫时,女人身上的黑气已经完全消失不见,或者说,于连再也看不到了。就像是在阳光的照射下,冰雪逐渐消融一般,她身上那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气势慢慢随着冰雪而消融下去。

她蹲下身子,将何夕连同那只狗紧紧抱在一起,头深深的埋在何夕衣服里,柔顺的头发从洁白的脖颈间流下,像是黑色的瀑布流过白色的岩石。

于连知道应该是何夕的尖叫唤醒了她,现在自己不好去打扰,坐回沙发上看着电视,心有余悸地往那里看去。

女人良久才站了起来,对着于连笑了笑说:“对不起啊,我就是有点想他了。”她在屋内看了一圈又问:“你爷爷呢?怎么没看到他人。”

于连又站起来,眼角看到何夕衣服上的泪渍,镇定的说:“哦,他出去散步去了,老人家整天呆在家闷的慌。”

女人转过头去,外面的雪下的越发大了:“这下着雪的还出去,他又听不见,没事吧?”

“没事,他随身带着一个本子,有什么可以写在纸上问人的。我也劝不住他,平时在家也是这个时候出去的,没出过啥事。”

女人点点头,看向何夕和小狗,脱下厚厚的外套说:“那你看电视吧,我给何夕去洗一下澡。”

她把何夕从地上拉起,带着他往浴室走去。何夕仍然没有放下那只狗,不停地抚摸着它的毛发。

于连听到浴室中响起冲水声才松出一口气,走回自己的卧室打开灯,只见山狸仍然在睡,被子却不知什么时候被踢下了床。于连将被子拿回来给它好好盖上,山狸睁开眼睛对他轻轻叫了一声,往冲水声那里看了一眼,眼中露出些惧怕的神色。于连忙安抚它:“好了,没事了,等会儿和尚就回来了。”

山狸听到和尚两个字,眼中惧怕之色稍稍减少,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于连在房中待了一会儿,耳边听到隐隐的楼梯声,立刻从卧室走了出去,到了大门口打开门,和尚正戴着那顶狗皮帽子站在门口,那帽子上面还有些积存的雪花,于连闻到了隐隐约约的酒味,朝里屋看了看,女人还没给何夕洗完澡。他侧身走出门去,拉着和尚到了拐角看不到的地方,将刚刚发生的事低声告诉了他。

于连说完看着和尚问道:“现在咱们怎么办,现在那东西我都能看见了,万一真出什么事了就......”

和尚打断了他的话,朝门口指去。于连仔细听了听,冲水声音已经停下,女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起来。他来不及多想,被和尚推了一把走进屋里,看着女人已经给何夕换上了睡衣走出来,笑着问道:“洗好了?”

“洗好了,你爷爷还没回来吗?”

和尚从门口走进来,将帽子摘下放在一旁的衣架上,面无表情地走回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看起电视。

于连发现他身上的酒味已经消失不见,脸上也带着些被大风吹过的风霜。

“不好意思,我爷爷一直是这个样子,他什么也听不到,所以基本上不怎么和别人交流。”

“没事。”女人笑了笑,脸上像是一朵盛开的雏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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