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束束白光笼诸客

两个天使般的小孩唱完了歌,各自嬉笑着跑下红毯。女孩找到自己的爸爸,扑上前去笑个不停,但她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有人将她抱起,抬头一看,父亲和其他亲戚们面沉似水,尴尬地互相看着。

陈英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先是鼓了两下掌,然后低声对周围女方亲戚说:“他们听不懂,大家先鼓掌,其他事后面再说。”此时男方的亲戚朋友们全都不明所以地鼓起掌来,有人还夸张地做出点头的动作,似乎是还在回味不已。

一个保姆样子的黑人女性一把抱起小男孩,吻了吻他的脸,凑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鼓励的话,更让他脸色兴奋,环顾四周,只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般,高兴地手舞足蹈起来。

反观女方亲属这边,经由陈英提醒,咬着牙拍了几下手,随即放下,目光复杂的看向台上的梁小蓝和身旁梁小蓝的母亲。

刚刚两个小孩唱的是粤地的童谣,只是其中句子已经被人改了,以梁小蓝为主人公,讽刺自己的母亲为了钱将她“卖给”大自己二十多岁的老头子,其中提到亲戚的遭遇,更是让他们感同身受,但无论如何,现在是梁小蓝大喜的日子,众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两个小孩会唱那种歌,仍然保留了一丝冷静,只想等过了婚礼之后再说。往台上看去,梁小蓝脸色也不好看,只是作为主角,尤其是在旁人都听不懂的情况下,她只得忍住心中不满,强颜欢笑地与安德鲁聊着什么。

但他们可以无所谓,当事人并不这么想。梁小蓝的母亲脸色铁青,几步走到小女孩的父亲面前,向着女孩怒声道:“谁让你唱的?”

那女孩本等着父亲的表扬,却被她这么一呵斥,当即吓了一跳,小脸一瘪,眼泪顿时就流了下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扯着父亲的裤脚,整个身体都依偎在他身上。而他的父亲面色也很是难看,看着她阴沉的面庞,心中焦急。他自然也不知道谁让自己女儿唱这个,也能理解梁小蓝母亲此时的心情,狠下心抱起女儿,不管她脸上泪水,问道:“囡囡,谁教你唱这个的?”

女孩本只是低低的啜泣,以为父亲会安慰自己,却不曾想到他也逼自己说话,泪水流的更多,呜呜哭道:“是一个阿哥......”

就在这时,四周传来一声惊呼,众人转过头看去,只见身着白色婚纱的梁小蓝正要向后抛出鲜花时,竟直直倒在台上,人事不省。安德鲁吓了一跳,赶忙过去抱起她喊道:“蓝,蓝,你怎么了?”

梁小蓝的母亲见女儿倒地,再也顾不得女孩要说什么,飞似地跑了过去,抱着女儿喊了几声,但梁小蓝毫无反应,就在要叫医生过来之时,两行殷红的血从梁小蓝的眼角流了下来。

与此同时,于连心中忽然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安,脸上微觉湿润,抬手摸了摸,手上一片血迹,抬头看去,只见这酒店本来豪华的天花板上,不知什么时候布满了红色的血滴,正一滴滴往下掉落在宾客们的脸上和身上。

众宾客之前被梁小蓝忽然倒下所惊,此时才反应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有了血,惊呼一声,胡乱抹去脸上血迹,场面瞬间乱做一团。

一时之间,女人的惊呼声,男人的怒骂声,小孩的哭闹声以及之前的音乐声一同响起,嘈杂之余还带着阴冷诡谲的气息。于连环顾四周,迎上每个人惊恐的目光。然后,厅中的所有灯在瞬间被关上,音乐也停下,人们被这异常的景象所震,一时都忘了叫喊,厅中便只能听到小女孩的哭闹声。

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本来开着的窗户像是被风吹过,十几扇窗户一下子全都被关上。之前的大厅虽被关上了灯,但外面正是白天,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也不显得多么阴暗。此时,窗户被关上之后,随即罩上了一层黑色的暗帘,那阳光竟然一丝都透不进来。

整个大厅瞬间暗无天日,再也不见一丝阳光,连那哭泣的小孩也被这奇异的情景所震,一时忘了哭泣。

本就寂静的大厅便再也听不到一丝声音,人们只能感到自己的心脏在抑制不住地狂跳。

于连深吸了几口气,待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之后,左右看了看,后面几步是陈英和女方的亲戚,她们面露惊恐之色,紧张地东张西望,却也不敢高声叫喊一声,生怕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出现要了他们脆弱的生命。

陈英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她却不像旁人那般惊恐,强自镇静着摸索着周围,左手轻轻往前探出,想要清楚自己周围都是什么,右手紧紧攥成拳握着,手指关节已经发白。于连正要过去安慰之时,耳边传来一阵微弱的气流,急忙抬头去看,原来不知什么时候,文竹已经站在了自己身旁,与她眼神对碰之下,两人慢慢凑在一起。

“很奇怪,可能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文竹将嘴凑在于连耳边用极轻的话说道:“你刚刚有什么发现吗?”

她的嘴凑在于连耳边轻轻说话,轻柔的空气传入耳中,于连不由得心神一荡,很快就回过神来严肃道:“什么都没看到,不远处就是教堂,外面全是人群,我们先等等,静观其变。你先联系一下白泽看他能不能过来,我觉得有什么事也不是我们两个可以解决的。”

文竹点了点头,蹲下身子藏在他身上,慢慢从身上掏出手机,正要打开解锁之时,一阵阴风不知从什么地方吹来,引得人们一阵惊呼。随即,本来摆放在桌上的酒杯和果盘被这风吹倒掉在地上,发出呜咽沙哑的鸣叫,吓得周围几个人哇哇大叫不停。

在这大叫声中,一个阴森的声音从不知什么地方响了起来,是一个男人阴沉的念着一首诗:“夜华难鉴情人心,误将姻缘错牵人。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诗做的怎么样众人已经无力分辨了,他们听着这声音一会儿从前,一会儿从后,忽而在左,猛地在右,四句诗句,是一个男人在四个方位念出来的。于连凝神细望,纷乱的人群阻隔了他的视线,而黑暗中,人对光源更加敏锐,四处一望,除了惊恐的人脸,再也看不到一点光源。

如果不是录音机在放的话,难道真的是人在念吗?可是这么短时间,怎么可能会有人在四个方位念出一首诗?

就在于连摇头告诫自己不能心急,要冷静下来仔细观察时,更加不可能的事情发生了。

大厅正中间,一个发光的物体正从地上缓慢升起,在其逐渐上升的过程中,整个大厅中人群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人们张大嘴巴,双目圆瞪,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罕见的事情一样。于连随着人们的眼光往前看去,也不由得双目圆睁,脑中如同一个炸雷般响个不停。

缓慢上升的不是什么东西,而是身着婚纱,嘴边残留着红色血迹的新娘梁小蓝。在这黑暗到不见一丝光明的厅中,梁小蓝的身体就像一个圣洁的水晶,发着微微的圣光升到了空中停了下来。与此同时,原来乐队所在地的钢琴也响了起来,虽然没有人坐在上面,但却诡异的响起了“婚礼进行曲”欢快的音乐,在这种环境中平添了一丝恐怖的气息。

“通过我主......”之前念诗的男声再次响起,这次用的是英语:“进入痛苦之城。通过我主,进入永世凄苦之深坑。通过我主,进入万劫不复之人群。没有人能逃脱命运的惩罚,就像是没有人能逃脱地狱的审判一样,我们沐浴在万能的光辉下,祈求宽恕我们的原罪。在这里,你们所有人,都将作为养分,为圣洁的光辉再次照耀大地贡献自己的力量。”

忽然,男人的声音猛地严厉起来:“不管是贪婪的......”

这句话说完,天花板上落下几道光,照亮了厅中几个人的身影和他们惊恐的脸,其中就有新郎和梁小蓝母亲。而在那个男声说完之后,他们的脸由惊恐变成了麻木,眼神失去了光彩,整个人如同木人一般呆呆站立着。

“还是色欲的......”天花板上又落下了更多的光,将许多人的身影照亮,和之前一样,被光照到的人神情立刻变得麻木起来。

“抑或是傲慢的......”这次照到的是几个站的与于连等人最远的老年白人。

“不管是嫉妒的......”几个衣着华丽的妇人被照到。

“还是暴食的......”几个身体肥胖的人被光照耀。

“还是懒惰与暴怒的......”这次照到的是一个穿着随便的白人男子和婚礼司仪。

在这犹如宣判的声音中,大厅中的人一个接一个的被光所照,变得呆若木鸡。当这男声落下时,厅中只有两个人没有被这光照到了,正是于连和文竹。

两人一前一后站着,从那束光开始亮起时,于连就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动不了,身体像是被焊住了一样,想要张口说不出来声,想要移动迈不开腿,只有头和眼睛能动。于连费力往旁边看去,只能用余光看到文竹的衣服,他心中略略定心,正要寻求方法自救时,那声音猛然间停了下来。

一束强光穿透天花板,从外面射进来,将整个大厅照的耀眼无比,在这束强光的中心,一个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大厅中间。

于连心中一喜,难道是白泽赶了过来?

眯着眼睛凝神看去,他的心随即落入了谷底。

这人正是之前陈英给他看的,梁小蓝的前男友,彭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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