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迷雾丨雾起（18）

回到琴的视角，第三个莱帕的出现让琴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但并没有持续太久。而之前她拜托调查的东西也逐步有了结果并传送了过来，变成了纸质文档送到琴的手边：

目击者证人这一块虽然有结果，但大多都与这起事件无关。

左橘那边说有了消息，但还没有完全确定行踪。

佐罗已经调集了镇魂队，在基地等待下一步指示。

莱帕家的搜查结果显示，几乎没有留下指纹，但检查人员在垃圾处理机器人体内的垃圾碎屑里检测指纹碎片时，似乎是在一个破碎的手套碎片里发现了一个指纹。与杀手的指纹比对不符，推断有另一个人在这生活过。

那是当然的，因为还有一个莱帕么。琴看到莱帕家的检查报告，先是不以为然，随即在更深地咀嚼这份情报时，她意识到了。当莱帕雇佣杀手扮演他，他必然需要一个藏身处，在所有身份证明的材料在杀手身上时，他就变成了不被这个城市认可的人，他无处可去，因为这个城市不承认同样的材料支持两个人同时生存。那么他只有一个选择，在他自己家生活，如果杀手同样在那个家生活，那么就与杀手之前所说的话矛盾。

此前认为莱帕家查不出东西，是觉得杀手不会留下线索。但还有另一种情况也不会留下线索，就是杀手从未在那个家生活。但当时的监视所表现的信息的确是杀手驾车回到了莱帕家……那么，就只有一种解释：杀手将车开回莱帕家，但却通过莱帕家可能存在的秘密通道在别处休息，而莱帕本人则在家里待着。以杀手对于委托的忠诚，这的确是可能办到的。而这么一条秘密通道的存在，肯定不是单行线，那么，这和杀手在列车上通过与莱帕互换服饰达成脱身目的也联系起来了。

三个莱帕，一个真实的莱帕，至少是经过父母认定的莱帕，我们称其为莱帕一号，一个虚假的莱帕，在很久之前便潜伏在曲实星，默默无闻地工作着，我们称其为莱帕二号，一个杀手扮演的莱帕，受雇于人扮演执行者角色，我们称其为莱帕三号。莱帕一号的父母“恰好”出事，让拥有一部分莱帕一号背景的莱帕二号有了兼职的借口，也多了一条自然而然的城内出行路线，其自导了一出表演，雇佣了作为杀手的莱帕三号扮演自己。莱帕三号按剧本先扮演受害者，再在其后扮演加害者，完成谋杀。而三个莱帕之间有着一条不可见的线将他们联系起来，也就是，莱帕二号也不是主谋，真正的主谋应该是有着莱帕一号的信息，很久以前便部下莱帕二号这一暗桩，并能联系上莱帕三号这一优秀杀手的中间人，他们才是操盘手！

想到此处，琴豁然开朗，虽然可能有一些东西可能还有别意义在里面，但单就这次事件而言，大体脉络应该就是如此。接下来就等左橘他们抓到莱帕二号，继续去尝试抓住背后主谋的线索。

然而，让琴始料未及的是，在刚想通目前发生的一切的时候，局面变了。

迷雾小队本次的案件宣告结束了，为什么？因为被抓住的莱帕二号，很干脆地承认了自己雇佣了杀手谋杀了大卫·斯波洛夫，而动机仅仅是因为他的亲人吃了宁安的安眠药之后自杀了这么一个荒诞得令人发笑的理由。但不可思议的是，局长认可了，并亲自召集迷雾小队所有成员，严肃地宣布了案件的结束。在局长宣布案件结束的第二天，大卫集团的暂定负责人诺巴·辛赫发表了这么一番谈话：

“大卫先生是一位极为出色的人，他为全世界的经济做出了无比的贡献，他乐于助人，为梦想注入力量；他乐于慈善，将温暖赠与他人；他乐于探索，为社会贡献光芒。而这样的一位伟大的人，离开了我们，永远地离开了我们，这是经济界的损失，也是社会的损失，更是全人类的损失。所幸，我们刚收到了警局的消息，谋杀大卫先生的凶手找到了，我们大卫集团将为大卫先生讨回公道！但这并不能把大卫先生带回到我们的身边。不过，大卫先生虽然走了，我们的宁安还在，大卫集团还在，经济界的一座大厦还在！我等将继承大卫先生的事业，不求发展，但求坚守，直到大卫先生曾经洒下的希望之花发芽，成长到能带领大卫集团这艘巨轮前进。希望大家，一如既往！”

以大卫集团的影响力，这一谈话迅速传播向所有星球，为大卫事件这一全民的关注点盖棺定论，成为过去。这样迅捷地应对，简直就像提前知道了结果而做好了相应的充分的准备。

根据在完成任务后跟左橘一起去抓捕莱帕二号的零的转述，在收到莱帕二号的消息到最终确定莱帕二号的行踪时，莱帕二号已经登上了星际列车，并出发了一小段距离，左橘，佐罗，其他一些警员与镇魂队在地面因为出击许可取不出警用飞船去拦截，只能期待莱帕二号能安稳做列车到另一站点，请当地人员协助抓捕。而传送给琴数据后赶到现场的零凭借多年玩游戏玩出来的动态视力，再借助她随身携带的分析镜，捕捉到了列车不远处逐渐靠近的飞船，意识到莱帕二号可能要中途“跳车”逃脱，于是她刻意引出了右橘的出现：“听说目前人类有一项壮举从未被实现，就是用单艘飞船拦停星际列车，不知道队长你有没有兴趣呢？”左橘抽搐一笑：“我当然没……”紧接着，瞳色变化，深邃的海蓝色变为清雅的天空蓝，“没兴趣是不可能的啊！”然后急匆匆跑到了航空港附近常备的警用飞船停靠站在没有许可的情况下，强行开走了一辆警用飞船，“别忘了衣服，别莽死了啊！”这是左橘，哦不，右橘听到的最后一句话，随即他穿上宇宙用作战衣开启飞船最大速度追赶星际列车，没有注意到为什么平时被系统锁定操作的飞船可以直接开走。

眼看着飞船开走，佐罗挠挠头，转向零，“在航空港的船不都是有两重手续开启，三重系统保护的么，为什么右橘能这么轻易地开走啊？零，嗯？”“为什么呢？我也不知道啊。”零右手悄悄丢掉了一个耳环状冒着一丝白烟的微尘，被路过的清洁机器人“吃了”下去，“有燃烧嫌疑，进行灭火处理”噗的一声，应该是被盖灭了。

随即，凭借相比于佐罗显得娇小的身材，借助佐罗的掩护，迅速躲进了另一架警用飞船里，关上门，直接朝右橘追了过去。佐罗的微尘收到了这么一条信息，“我去把右橘抓回来，请放心交给我。”鬼才信你，佐罗难得地吐槽了一下，虽然并没有说出来，他一边安抚周围因为飞船突然起飞收到惊吓的民众，一边与镇魂队一起等候消息。太多人包围星际列车，有可能被列车系统误判成海盗袭击反击的危险。

右橘不愧是胆大包天的人，零原本只是想让他追上驾驶室，让驾驶员注意到他然后缓慢停车，然后她在这期间看住靠近的无人飞船，让莱帕二号没法顺利逃脱，没想到右橘直接开着飞船在列车轨迹真前方停了下来，直接引发了星际列车的急停。不过福也命也，这一举动使得星际列车直接开启了弹性固定系统，确保乘客不会因列车的突然动作产生大幅移动从而引发受伤，而这很好地限制了莱帕二号的行动，使得他无法使用之后逮捕时才搜出来的杀伤性武器：粒子射线枪。据说，其充能一次可以激发十次，一次可贯通两公里，形成的创口附着活性粒子，受外界环境影响极容易引发爆炸。

在星际列车之后，零直接黑入系统，顺利与星际列车对接。进入车厢前，她丢了一个小球进去，制造了一个小电场，麻痹了车厢内人的动作，之后利用宇宙用作战服的特性冲进去控制住了莱帕。由于右橘的飞船在那般操作下被碰触了一毫米的面积，飞船表面由于产生了一个大坑，部分系统损毁，警用飞船只能乘坐一到两人，而莱帕二号准备的飞船上除了一个驾驶位外还有一个食品存储仓，由右橘控制莱帕二号在存储仓带着，食品交给列车，零驾驶飞船回到曲实星，完成了这次抓捕行动。

听完这段话，琴当场敲了一下零的脑壳，只不过没有用力，“你啊，算了，反正说了也没用，你和左橘还真是天生一对惹祸精。”而零则嘟哝，“明明天生一对就够了。”“你说啥？”“没什么，没什么。”以上就是抓捕行动之后，案件宣布结束之前的事。

在局长宣布案件结束的同时，琴立刻提出了抗议，指明真凶并不是莱帕二号，而是另有其人，莱帕二号只是其中的一环而已。但局长始终只用一句话回答，“莱帕就是犯人。”哪怕琴搬出了真正的莱帕在别处生活着，这个莱帕二号是一个暗桩的证据，局长也仅仅是表示再为莱帕二号加了一个冒用他人身份的罪名，完全没有重开案件的打算，让琴泛起浓浓的无力感。

在局长这边没有得到她期待的回答，琴转头问她的队友，这样好吗？你们这样也可以接受吗？明明真凶还在外面的暗处搅动风云，我们就这样在里无所作为可以吗？没有回答。左橘面色沉凝，用手指了指上面，仍是一言不发。零似乎像往常一样在打游戏，但仔细一看，她的手指完全没有动作，眼神也很空洞。佐罗看了一眼琴，随即面向另一处，看不见他的神色。琴一瞬间，感觉他们如此的陌生。

再之后，诺巴·辛赫发表了那一番话，而迷雾四个人：左橘与零因为当时的飞船征用事件，被强行定性为劫持，暂时解除职位，在家禁足，受警局监视，视情况可能持续到返回星际巡航署，佐罗以放纵队友为名，没有离职，但在警局内负责文书方面，不再接触案件。琴则是以错误指挥为名，被放了一个长假，只不过没有被禁足而已，排挤出了工作。四个人分别收到了不同的惩罚，但目的总结起来都只有一个：不给他们接触案件的机会。

案件结束第五天的上午，琴无所事事地躺在自家阳台的躺椅上，嚼着口香糖，吹着泡泡，乖巧地接受着叶君的梳头服务，但眉目里没有半分悠闲度假的气氛，只是单纯的无聊而已。

叶君仔仔细细地梳理着女王大人的头发，几天护理之下，至少外表方面，他把自己的女王大人养回了光彩照人的状态。仔细地编了一个旧时代的英伦宫廷风发型后，叶君坐在了琴的对面，一边为琴按着脚，一边与琴交谈了起来，“有什么烦心事么，难得的放假，连你最爱的漫画与动漫都不看，整天呆在阳台发呆，普通以下，死宅未满。要不是我，都快发霉了。虽然我是挺乐意天天看着个自己护理的大美人的，但你还要养我呢。”开个不咸不淡的玩笑.

琴却没有回应，“工作上的事，你不懂。”她收起原本在叶君手掌下的大长腿，侧躺着蜷缩了起来，一幅别理我的样子。

“是是是，我不懂，行吧。那么，既然是工作上的事，为什么不去好好地解决呢。你那么喜欢工作，尤其现在这份工作还不像以往会让我担心受怕，我可以放心支持你。”叶君收起手，随即将自己的座位放在蜷缩起来的琴旁边。

“我也想继续啊，但是被单方面宣布结束了啊。”无悲无喜的语调，但透着一种无力。

叶君扶起琴的头，两个人双目相对，“既然是被单方面结束的，为什么你不可以单方面再去做呢。作为警官不能做的，作为琴，你也不能做么？”叶君的话很认真，让琴回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时也是叶君轻佻中透着的认真与真诚的双眸打动了她。

琴喃喃自语，“作为警官，作为琴，作为我？”

我是琴，是警察世家的人，我以成为警官为荣，我为寻找真相而活。但三者之中，我想要的是什么？

啊，这种事，从一开始我就明白啊，我是为真相而活的，所以才去了星际巡航署，而不是普通的警局。

琴松开之前绑住自己双腿的手，反拍住叶君的头，凑上去吻了叶君的额头。随即就起身，穿鞋，撒腿就跑，一气呵成向门而去，而叶君就安静地坐着。在碰到门把的一刻，琴听到了“滴”的一声。

叶君把门锁住了，而琴没有任何能打开的措施。琴不解的回头，望向叶君。

“跑啥跑，你看看你这样子，适合出门么。还有你以为现在什么时间，午饭时间！给我乖乖坐好，吃完饭，换完衣服，我满意了，你才能出去。”叶君俨然一幅家庭主妇的样子，把琴批了一顿。

叶君慢悠悠地洗菜做饭，而琴则像个孩子一样坐在餐桌前等着开饭，换衣服，这时，叶君从厨房那边传来一句，“你可以先选下午的衣服哦，打扮得漂亮点，反正我也不怕别人抢。”琴闻言一愣，随即顺从地去挑下午的衣服。明明在外面不论何时都是一个女强人的形象存在，在家里，永远是叶君主导，而琴顺从。

吃完午饭，琴眼巴巴地看着叶君，叶君从餐桌旁起身，靠近琴，捏了一把琴的脸，然后拈走了琴嘴角的饭粒，带着些许宠溺地说道，“走吧，晚上给你做叶氏秘制炸鸡，早点回来。”然而，在听到最后前，琴已经冲出了家门。原地留下一句，“我会期待的，老公。”估计连期待什么都不知道吧。叶君苦笑一声，将饭粒放进嘴里，准备洗碗去了。

莱帕二号的资料是以莱帕一号的资料捏造，理论上并没有亲人在案，于是琴凭借之前与莱帕二号的短暂接触，以莱帕二号的朋友成功造访了身处监狱的莱帕二号。

在实时影像两边的双方在一开始的沉默后，琴率先发话，“你不是国王，对吧。”

沉默

“你故意认输是因为有什么压力么？告诉我，我能解决。”

沉默

“你被淘汰出棋局了，你还要保护国王是么？”

莱帕二号微微挑眉，沉默。

“为什么要忠于国王呢，他们给你什么了么，值得你身陷囹圄。”

莱帕二号做出了第一句回答，也是最后一句回答，“他们给了我什么？原来你是这么想的么，警官。忠告你一句，不要随意揣度。”一反之前的形象，莱帕二号仿佛站在高处一般，俯视着琴如此说道，淡漠而无情。

“喂，有人在看着的吧，谈话结束了，我想回去了。”随即听到了莱帕所在的一方的门外有人的脚步声传过来。

“莱帕，虽然不知道你究竟叫什么，但这值得么？”没有回答。

监狱方面的人打开了门，将莱帕提了起来，向琴示意了一下，准备将莱帕带回他关押的地方，在莱帕二号即将走出琴的视野时，莱帕二号顿了一下，可能是因为位置远了一点，声音有点弱但清晰地传了过来，带着能让人清晰感受到的让人厌恶的嘲笑意味，那是莱帕二号本次谈话中对琴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能看清我们的迷雾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