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局的画面转接过来,杀手的样子一并传送了过来。
杀手在画面中的样子极为狼狈,浑身被拘束着,身上染血,四肢有明显的创口,头低着,看不见表情,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让人怀疑是不是警署的通讯设备发生了故障,没有把伤者本应有的呻吟传过来。
“下午三点,在泉落星星际港口发生了一起骚动,一个人抱住另一个人的大腿,说他偷走了他的钱,被抱住的人坚持说没有偷,机器人执法员根据基本条例带两人回分局处理,但在处理过程中,自称受害者的人向我们出示了一个视频,上面是被告与其他人的暗杀交易现场,机器人执法员当即通知警局人员,过来控制被告。被告似乎察觉到什么,提前发难,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伪装成圆筒形打火机的镭射枪,两枪废掉机器人的视觉系统,然后用不明材质的匕首把机器人头部切了下来,同时击毙了试图逃跑的受害者。机器人由于主控系统保持着与身体的基本信号联系,身体里的副控制核心没有发挥作用,丧失活动能力。[1]随后被告与警局人员发生遭遇战,警局人员死三人,重伤五人,轻伤二十七人,分局损失若干。以上即为此次抓捕的详细情况。”清晰的声音从分局那边传送过来,证明通讯系统的正常运作,但同时那悲戚的语气,也让这边的警局内笼罩上一层沉重的气氛。佐罗面色狰狞,呼呼喘着气,目光仿佛要透过投影的画面杀死杀手,但空间的距离让他无可奈何。他直视着杀手,用无比低沉的语气缓缓说道,“别让我在外面遇见你。”随后向琴他们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再参与审问,离开了通讯中心。
琴、左橘与零互相对望了一眼,默契地没有说话。他们都知道为什么佐罗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一如左橘有自己的故事,佐罗也有着自己的故事。星际巡航署的特警,每一个都有自己的故事,绝大多数都习惯了漂泊的生活,像琴这样成家了的屈指可数。
左橘他们三人虽然也会感到愤怒,伤心,悲戚,但绝不会让这种情绪影响自己的工作。更何况,由于工作上的原因,他们与杀手的相处经验可说是丰富无比,不论是交战的经验还是互相利用的短暂同盟的经验,对于他们的狠厉手段早已司空见惯甚至麻木,连带着每次修养都会重新捡起一遍自己属于人类的感情。而在需要与杀手交涉时,一般都是由左橘或琴负责,佐罗明确地表示,他无法与将生命看得一文不值的人进行任何交谈。
“抬起头。”左橘的声音传输过去,准备开始审讯。
杀手的头缓缓抬起,咧嘴一笑,牙齿上倒是干净的很,能看出来分局的人没有因为同事而做出私刑,哪怕一般这种有重大伤亡时候,只要不太过分,上层会对私刑的问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来缓解警员的情绪。
“终于来人了么。”左橘打量了一下杀手,平凡的面容,配上街上随处可见的普通衣服,干净利落的短黑发,如果不是那一双此刻展露峥嵘、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带着杀手的危险气息,这活脱脱就是一个城市随处可见的青年人。而当杀手刻意收敛自己的眼神,又有谁会注意这么一头潜藏在人群中随时会暴起的猛虎。
“哟,这不是喝过我酒的漂亮女警官么,想不到又见面了,不过我现在这个样子也没法调酒了。”杀手没心没肺地与琴他们谈笑,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又或者是,早已习惯生死握在他人之时的处境,将一切恐惧、、不安、无助、求生欲都抛弃了。
而听到这句话,琴瞬时向前走了几步,与画面离得更近,仿佛这样就能碰到画面上的杀手一般,“你,就是之前跟我谈话过的莱帕?”语气中带着不可置信。随即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脱口而出了一句话,“你被放弃了?”
“要不然,你以为我们这种职业的人会这么容易被一个区区机器人识破伪装,落到这种境地么。啊,啊,那些无情的雇主,啧。你们还有啥想问的么,我看情况回答,尽快结束吧。这个让我时刻处于轻微麻痹的电流真让人不爽,赶快让我跟监狱的人才们交流玩耍去吧。”玩世不恭的语气,轻佻的言语,就仿佛是一个未成熟的孩子一般,但谁都不会小视他。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又一张面具。
琴在原地站住不动,思考了起来。左橘接过了话头,像是唠家常似跟杀手聊了起来,“你们杀手都是这么话痨的么。得,我也不是不知道你们的那些什么狗屁不成文规矩,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在大卫事件中扮演了怎么样的一个角色。”
杀手眉毛一挑,斜睨了左橘一眼,“可能是因为我们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生活吧。老哥你既然懂得我们的规矩,看你骨骼惊奇,考不考虑做我们这行,有你这么一个警官做内应,我们这些单干的肯定能更好地完成任务。放心,不会变秃的。”
左橘沉默,杀手自顾自又把话头推了下去,“也对,这么多人面前,你也不好回答。你好好考虑哦。那么,回到正题,我其实如你们所猜想的那样,只是扮演了一个执行者的角色,怎么杀人也不是我决定的,甚至我都不知道雇主是怎么办到的。我所做的,仅仅是顶替一个人的身份一段时间,然后在那个叫什么大卫的坐上车时,调节一下那个饮料的配比而已。昨天凌晨,我接到了联络,说工作结束了,可以在这个身份的列车值班过程中和人换衣服脱身。事实上,我也的确脱身了,要不是久违地喝嗨了,此刻我应该已经在去往据点星球的列车上了。没想到,就这么延误了一会,我就因为被雇主提前放弃而被逮捕了呢。如果还有机会,真想让雇主好好了解一下人类的身体结构,体验一下每一个器官在眼前慢慢移出身体的感觉。”
明明杀手的神色没有任何的变化,但仅仅的语气的变化就让人不由自主在脑中浮现出一张神色变幻万千的脸,嘴角斜起的嘲弄、眼睛垂下的寂寞、目光明亮的坦诚、咋舌的后悔、抬头望天的不甘,眼眸微眯的危险,所有这一切都仅仅在语气中表达出来,让人肃然而栗。左橘与零互相对望一眼,默契地给了对方一个“这个人果然是杀手的”的表情。
杀手的发言一字不漏的流入琴的耳中,引发了琴对事件新的思考。
杀手的阐述与琴从莱帕那里听到的说明相比可以说是简略到了极点,也因此,透露出的信息也相对较少,但并不是毫无收获。杀手的这番表述,暴露出了几个模糊之处:一、他没有任何字眼提到他和莱帕的接触,与莱帕描述中的神秘人相悖。二、莱帕没有接到通知直接被送回家,而杀手是接到通知后,与其他人通过换衣服的形式脱身,既然莱帕没有上列车,那么与杀手交换身份的是谁?三、杀手没有提到神秘人的存在,那么他与神秘人是否是雇主分别雇佣的,双方并不互相知晓?
斟酌一番之后,琴再次提出了一个问题,她的语气有点颤抖,因为这个问题关乎到她的一个大胆的猜想,“‘莱帕’,我姑且依然这么称呼你。你与你顶替的莱帕这个身份的原主人有实际接触过么。”杀手听后一愣,随即阴森一笑,“杀手顶替身份的最好办法,就是在研究透后,将原主人埋在土里。”听到此处,琴脸色大变。
虽然没有明确说出他是否和莱帕接触过,但莱帕此刻还活着就已经足够说明一切。那么,既然莱帕还活着,就说明,杀手仅仅通过给予他的资料进行顶替,而这份资料难保也是对方虚实掺半的产物。最重要的是,这说明了,杀手与带走莱帕的并不是同一拨人,否则莱帕此刻早已身首异处。
那么,为什么,另一拨人要大费周章带走莱帕,而非杀了一了百了,既然已经有了顶替的人选,根本没必要留着莱帕。除非,莱帕本就是他们计划中的“自己人”!
“零,你敢快去天网监察中心,调出西城郊一家叫云仙的俱乐部附近全部的录像,用人像比对,找出出现过莱帕的所有监察记录,不用再申请什么许可了,一切后果我来承担,你放手去做。左橘,你立刻去申请通缉令,全城通缉莱帕·丹佛雷这个人,我去申请通缉许可,你先把通缉发出去就行。其他人,配合左队长进行通缉任务。对了,零,顺便通知佐罗,去调动镇魂队,如果我所料不差,莱帕这个人恐怕也是一个危险人物,一个演技甚至可以骗过我和佐罗的恶徒。”
一口气传达完自己的指令,琴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下来,望了望直接开始行动的队友们,之后回头朝向依然看着这边的杀手,说了一声,“谢谢,你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了。”画面上的杀手,歪了歪头,一脸困惑,“不用谢?”随即画面切断。
随即,琴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把自己的推断说出来,就直接布置了命令,得亏左橘他们这么信任她,直接开始了行动。琴摸了摸后颈,掏出了自己的手机,以短信的形式告诉左橘他们自己的推断。
[1]机器人执法员:控制系统分主副和备用三套,主系统位于脑部,处理效率最高,副系统随机分布在机器人身体内部,按所处部位归类机器人所属系列,体量较小,处理效率仅为主系统一半甚至更少,平时被主系统抑制,备用系统位于机器人身体中心,体量微小不容易被损毁,也因此仅能维持机器人基本行动,无法支持稍复杂的运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