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天水下

芦叶满汀洲，具是夕阳斜，在水天相接之处，一叶孤舟逆着夕照顺流而来。

小舟上，陆无心侧身而坐，将手中最后一颗丹药喂给了身旁的白鹤，那鹤儿也是贪嘴，长喙熟练的啄起丹药仰头吞下，而后摇头晃脑的拍着翅膀，极是欢快，演绎着一种醉后不知水天云的酣畅。

而陆无心喂完丹药素手回袖，面容也掩盖在白纱兜帽之下，只露出一个朦胧的表情，唯有纱帷下传出的空灵的声音，稍许透露着少女此时的愉悦：“你这扁毛小妖，也不怕被药中灵力撑死。”

似是听懂了陆无心话中取笑的含义，白鹤不满的轻啼一声，而后又伸着细长的脖颈，撒娇似的蹭着少女的衣摆。

看着白鹤傻头傻脑的动作，少女能感受到它对自己全心全意的信任，无奈的摇摇头，陆无心感慨不愧是修真界中的生灵，区区鸟兽也有这样的灵性，知恩可亲显得可爱至极。

看见此时白鹤果真一副被噎到的样子，陆无心轻笑一下，伸出手轻抚白鹤的身体，缓缓的为它疏导体内灵力。

那白鹤也是乖巧懂事，晓得少女的好意便立在原地乖乖任她抚摸，一人一鹤间全是温柔缱绻，只可惜这落日孤舟碧波里，却只能似水柔情无人知。

顺着流水舟行愈远，天色渐暗，微风渐起，拂过少女衣衫帷帽，露出一小片白皙皮肤和玲珑锁骨，她身旁的甲板上摆放着一个精致的罗盘，此时指针摆动越来越激烈，不断地嗡嗡作响。

少女垂眸扫过罗盘，站立起来拉起面前白纱，露出冰雪般不染尘埃的脸，容光胜发仿若静了晚空流云、周遭蝉鸣。

片刻后，白鹤见她依旧一动不动望着前方隐约出现的小岛，担心的蹭了蹭她。

陆无双收回目光，眼神温和的看着白鹤，似是感知到它的关怀，抬手摸着它小巧的脑袋安慰：“我要去办正事了，多谢你一路相陪。”

感受这少女手心的温暖，白鹤人性般的轻轻摇头，似是不舍就此作别。

“莫慌，我不会丢下你的...”陆无双感受到这份依赖，眼神愈发温柔，在最后摩挲下白鹤光滑的羽毛后，纤手下移到白鹤脑后，灵力微动轻松捏断了它细弱的颈骨。

噗通一声，白鹤跌倒在甲板上，朝天一侧的眼珠里依然映着陆无心仙气十足的面庞，像是到现在也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

少女不但没有为突然翻脸有丝毫愧疚，反而蹲下去再次撸了撸它顺洁的羽毛，显得更加开心：“嘻嘻，看你这么喜欢我，那一定很愿意成为我的食物吧。”

“这次喂了那么多灵丹，做熟了一定很好吃。”自言自语的咽着口水，陆无心便将白鹤尸体装进了储物戒指的一个专用角落里，和一堆白兔、寻宝鼠、虎豹熊做了伴。

处理完小小猎物，她再次将目光投向前方的小岛上，落日余晖下，岛上连绵如宫殿一般的庭院大宅显得金碧辉煌，显示着一派钟鸣鼎食的堂皇大气。

能坐落在这一派水秀山清之地的，就是这千里水泽的霸主，东湖修行世家杨。

大泽本是地脉汇聚的天成之地，其江心之岛更是地脉中心，得天独厚、灵气盎然，千年前杨家老祖发现此地后便举族迁来将其据为己有，以此为本盘踞至今。

所谓宝物本天成、能者自居之，杨家能在这宗派林立、世家割据的修真界占据这样如此灵秀的地盘长达千年时光，自然能称得上一声实力雄厚。

可惜人心不足是常态，即便是寻仙问道之人也总不能免俗，千年的发展固然让杨家实力日益膨胀，也让其横生胆气去谋算他人手中的宝物。

对于杨家的底细，陆无心早就一清二楚，也许在很多底层修士看来东湖杨家是千年巨擘、庞然大物，可在少女和少女身后的长生道看来，也不过是薄有家产的小门小户而已，如果不是她那个脑残师姐，陆无心怕是永远不会和杨家有什么交集。

摇摇头，少女惋惜的看着那一片堂皇瑰丽的庭院，语气颇为遗憾：“可怜琉璃终易碎，同与泥瓦入浅沙...”

也许是行船的动静惊扰到了岸边水鸟，一片鸥鹭鸣叫着起飞，略过陆无心头顶，向杨家大宅飞去。

大宅书房中，家主杨渠望着匆匆走进门内的长子，故作矜持的轻咳一声，然而神色中的急切却怎么也掩盖不住：“怎样，那贱婢可交出五行灵珠？”

相比于还算自矜老成的杨渠，杨炬则显得喜形于色，他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个褐色小盒，递到杨父眼前咧嘴笑出声：“功夫不负有心人，可算拿到了。”

说着，两人迫不及待的打开盒子，只是盒子打开后并无想象中宝光绽放灵气喷涌的现象，反而只有五颗黑黢黢的丸子平平无奇的躺在其中，让杨家父子一时面面相觑。

“不应该啊...”杨炬皱着眉，这五行灵珠明明刚刚还是五光十色晶莹剔透的模样，怎么转眼间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他不信邪的拿出一颗丸子，仔细端详半晌，越看越像院内花坛中泥土搓成的你丸子，用手捏之，触感绵软湿冷，片刻后他猛地将盒子摔在地上，一副气急败坏。

“慕千柔！你这贱婢！”

明白儿子这次被耍了，杨渠心中自是失望，不过到底没有像毛头小子一样破口大骂，反而摆出气定神闲的姿态：“炬儿莫慌，那女人被困在这里不过是仗着灵宝垂死挣扎，你回去加大炼化力度再给她些教训，不怕得不到灵珠。”

杨炬闻言无奈点头，心里琢磨一会该怎么用些刑罚来敲开慕千柔的嘴，只是他思来想去发现慕千柔虽被困于灵犀画卷之中，看似受制于自己，但实际上自己却那她毫无办法，抓耳挠腮下也只有用继续炼化去吓唬她。

拿定主意，杨炬向杨父点点头，颜色狠厉目露凶光：“就依父亲所言，那贱婢如今不过是我手中鱼肉，被困在灵犀画卷中足足四年，只怕早已油尽灯枯，我回去再加把劲不怕她不就范。”

大概是心里觉得此事已经十拿九稳，杨渠倒是显得不甚急切了，不过他也理解儿子此时心态，语气平和的安抚他：“你知道就好，这女人来路不明手段多段，你这次回去最好软硬兼施，也不要逼迫的太急。”

面对劝解，杨炬倒是不以为意：“父亲怕是多虑了，她若是还有什么翻盘手段，这四年间怕是早就使了出来，那还用等到今天。”

“还是小心为上，虽然她已无翻盘之力，可也得防着她是不是有玉石俱焚的手段，万一临死前毁了宝珠，那可就不妙了。”

显然，杨渠的思虑较之杨炬更深了一层，虽说五行灵珠浑然天成坚固无比，但是慕千柔毕竟看着像来自某些大势力的子弟，外加四年前慕千柔的行事作风依然让人记忆犹新，谁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还有能毁掉灵珠的手段。

“你此次回去一边炼化催逼，同时对她许诺，只要交出灵珠便和她结为道侣，具体怎么说你自己斟酌，不要嫌慢，灵珠迟早属于我们杨家。”

听见杨渠的吩咐，杨炬有些迟疑：“父亲，现在说这话，那女人还能相信吗？”

在他想来，杨家和慕千柔早已穷图见匕，现在说这些许诺，换谁都不会相信吧。

面对儿子的疑问，杨渠冷冷一笑：“话虽如此，只是炬儿你可知人身处于必死绝境中，只要有一点希望，不管是否合理都会说服自己去相信的。”

他坐回到椅子上，意味深长的笑着：“便是不信又如何？于你不过多费些口舌，却也无甚损失。”

了然的点点头，杨炬拍起父亲的马屁：“爹，你可真是英明啊。”说着两人相视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