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乡人
随着踏进大殿的人的到来,面对此人的张狂要求,在场的众人都面面相觑,一脸惊异,都将目光投向这位陌生的来客。
众人都纷纷观察掩面主将的表情变化,发现没有动静之后,也才纷纷安静从容了下来。
这位看不清面容的陌生人,走到掩面主将的身旁时,将脸转过来,坚定地说道:“将他留给我!”声音虽带有几分稚嫩,但却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让人不敢拒绝。
掩面主将表情凝重,待了半晌,才说道:“你真的要这样做?”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掩面主将无奈地留下“随你”二字,便示意黑衣人退出大殿,黑衣人在接收到指令后,有条不紊地依次退出大殿。
可这时,联军的其它主帅却有了异议。
素甲军头领李信最先站出声言:“主将此举,是何用意,吾等岂会不知,想一人独占宝物,岂又是那么容易?”李信按剑之手缓缓轻动,准备时刻撕破脸皮,争夺宝物。
铁甲军头领王猛,更是一名彻头彻尾的莽夫,直接暴跳如雷,高声骂道:“吾等历经九死一生才攻破南燕龙城,尓等竟然想一人独享,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老匹夫,吾誓要与你决了高低!”说完,便抽出宝剑,要与掩面主将去决一胜负。幸得后面诸将拉着,才没造成比较不好的结果。
藤甲军头领杨熊阴冷地笑了笑,环视在场的所有人之后,才抛出自己的想法:“既然主将不愿与吾等共享,那就休怪吾等以下犯上了!”
待得三位统领说完之后,大殿一下子安静下来,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的味道。场面一度剑拔弩张,大有随时爆发冲突的迹象。
那位陌生的来客刚欲踏出脚步,去面对咄咄逼人的三方统领,却被掩面主将一把拉了回来。掩面主将以他那一贯的冷漠语气说道:“我来。”
长期的沉默之后,掩面主将从人群中走出来,面对随时要一争高下的三方统帅,微微抬头,说道:“今天,慕容烈是我们的,不服来战!”
三方统帅听闻此言,不由得怒火中烧,这种赤裸裸的蔑视和挑衅让他们怒不可遏,三人彼此交换了眼神之后,同时抽出腰间所挎利剑,等待时机,一涌而上,给这个掩面主将一些颜色瞧瞧。
掩面主将表面并没有太多变化,古井不波的脸上仿佛很少有事情可以为之动容变色。掩面主将缓缓拔出宝剑,用战袍轻轻地擦拭着这柄陪他多年的宝剑。此剑剑身满饰黑色菱形花纹,靠近剑格处刻有鸟篆大字,剑格正面铸玄鸟图案,镶嵌蓝色琉璃,背面铸云纹,镶嵌绿松石。铸作精良,装饰极美,可称的上是不可多得的宝剑。
一场争斗在所难免,周围的人都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空出足够大的场地,以供比武所用。
“李信将军,你先来,我们随后再上,省的被别人误解为以众欺寡,落个不光彩的名声。”王猛以一介武夫的口吻说道。
掩面主将轻轻地抚摸着手中的宝剑,微微抬头,不在意地说道:“一个一个太麻烦,你们一起上吧。”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纵使对方三位将军平庸无能,但能做到统帅的这个位置,说明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以一敌三,风险太大了,根本不可能有获胜的机会。众人纷纷摇头叹息,心想如何会提出这种自寻死路的办法。
掩面主将身后的陌生人满怀期待地望着前面高大的背影,他似乎知道,这一战,他一定不会输!
阵法摆开,李信、王猛、杨熊三人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圈子,将掩面主将围了起来。双方都不轻易出手,都在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周围的人都攥紧了拳头,屏气凝神地注视着战局的发展。
随着铜壶滴漏的水滴滴下,戌时已到,钟鼓楼上的钟声响起,就在这瞬间,李信三人满把握剑,舞动利剑进攻,掩面主将也仔细观察着随时而来的剑法招式,准备随时寻找应对之法。
素甲军头领李信,单手握持剑柄,剑臂与剑平齐,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向前平刺而出,直指掩面主将的胸膛之处。
铁甲军头领王猛,也不甘于屈居人后,剑走立圆,立剑直劈,手腕挺直,劲猛迅疾,力达剑身,攻击掩面主将的头部和肩部。
藤甲军头领杨熊则站立一旁,并不急于出手,只是漠然的关注着形势的发展,如果必要的时候,再出手也不迟,真可谓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面对须臾而来的凶猛攻势,掩面主将熊腰一扭,将宝剑沿身体两侧贴身舞动,剑光斑驳,在电光火石之间,将全身的要害部位全部防守的严严实实,丝毫不给对对手留有破绽。
一击不成,李信、王猛改变招式,左右交叉来攻掩面主将的左右腰肋部,力道很大,决意要置掩面主将于死地。掩面主将急速转身,避开其锋,前臂外旋,手心朝上,将手中宝剑贴身弧形撩出,登时李信手腕处便多了一道血淋淋的伤痕。
见到李信负伤,王猛也加快攻势,抖了一抖手中利剑,转动手腕,用剑尖做立圆环绕,配合着行进的步伐,剑花转动,虽然潇洒飘逸,美轮美奂,但却暗藏着重重杀机。王猛此意是想圈割对方的手腕,绞剑之法出现,又有谁人能够再持剑抵敌。
既然正面王猛攻势正烈,一时又很难找出破解之法。掩面主将便略微挪动脚步,用剑身斜向阻拦王猛的攻击。避正取斜,侧向迎击,用剑刃阻断敌方的来势。王猛见掩面主将移动身形,自己又倾注了太多的力气在剑身上,一下子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直直地向前冲了过去。掩面主将见正是时机,便从侧面攻击,压低宝剑,低处使剑向王猛的下部底盘左右横扫,王猛的小腿上在宝剑过后便多了几条伤痕。
眼看李信、王猛都败下阵来。杨熊冷笑一声,也抽出利剑冲了进去,平握利剑,用剑刃向左右横击,挥舞的利剑带起周围的空气,使破风声频频响起。杨熊招招都是杀气蓬勃,屡屡直指掩面主将的颈部。掩面主将也不甘示弱,屡次应对化解了杨熊的攻击,手上暗自添了几分劲力,提腕伸臂,剑尖猛然向前下方点击,干脆有力,剑尖如小鸡啄米一般,快速在杨熊手腕上点刺出一个个血洞。杨熊一下子虎口一震,手中的利剑再也无力拿持,怦然掉落在地上。
三人连番上阵,但都败下阵来,李信、王猛与杨熊三人身上的伤口让人看得不禁胆寒,新添的伤口还在不断地涌出鲜血,三人因疼痛难忍,都不时倒吸一口凉气,眼神飘忽不定、满怀戒备地注视着掩面主将下一步的行动。
掩面主将并没有采取下一步的攻势,此时,如果掩面主将顿生杀意,恐怕李信三人难逃一劫。李信三人到现在才见识到掩面主将那恐怖的实力,他们虽然也是一国威名赫赫的大将,但是此时他们由衷地对眼前这个深藏不露的人产生深深的忌惮。
掩面主将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从胸口掏出一领白色绢帕,轻轻地擦拭着被血污染的宝剑,从剑柄到剑格再到剑脊最后到剑锋,一气呵成,不久,宝剑又回到了从前的样子,但却不是最初的样子。它的剑锋已经舔过血,再想回到宝剑由铜铁之液熔铸而成时的最初的样子,却是再也没了可能。
经过长时间的无言对峙后,李信三人仿佛是事先商量好的,都带领本部人马转身退出大殿。随着大殿之内人越来越少,也不再那么吵杂混乱的时候,刚准备踏出大殿的杨熊猛然回头,朝着掩面主将露出阴冷的笑容,举起自己已被染红的手,在留下一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话后,便扬长而去。
掩面主将目送着三方人马的离去,脸色渐渐变得凝重,他知道,这些人,迟早会回来报今日之仇的,而当他们再来时,也许就不是像今天一般简单了。但现在却顾不上这么多了。
掩面主将与那位陌生的将军背对站立,待了半晌,两人的沉默终于被打破。
“你不该来这里!”语气中明显带有生气的意味。
“我有非做不可的事情。”
这位陌生的将军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慕容烈,心中涌出许多话,但是却一句都说不出口,只是直直地盯着,看着,看着当年驰骋疆场,饮马江湖的一代枭雄,今番落得如此下场,有说不出的感情,有剪不断的纠葛。
“慕容烈所藏的宝藏,我们志在必得,如果不能逼他交出或者搜寻不到,结果多么严重,你应该心知肚明。”掩面主将在旁边提醒道。
“我知道。”漫不经心地说道。
“把他交给我吧,我可以让他吐出宝藏的秘密!”
“可是!”掩面主将有些怀疑地说道。
“你敢抗命不成?”
“末将不敢。”
掩面主将还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原地又站立了一会,看见身后之人并没有什么动静,无奈地带领全部黑衣人走出大殿。随着两扇巨大的殿门被重重地合上。大殿之内又恢复到往日的宁静。
他慢慢地靠近慕容烈,走到慕容烈身边后,索性直接坐在没有蒲席的金砖之上,看着慕容烈静静握着令狐王后的手,眼角不禁变得有些湿润。他抽出长剑,用剑尖挑起慕容烈萎靡的头,以便让慕容烈可以与他对视。
“你还认得我吗?”
慕容烈硬撑着抬起眼皮,看了看,随后又闭上了眼睛。
“哈哈哈哈······”,响起一连串无奈而又苍凉的笑声。
“时间果真无情,原来时间真的会改变一个人。”他边说便将脸上的黑色面纱摘下。
“你再看看!”他厉声斥责慕容烈道。
慕容烈又强撑着抬起眼皮,仿佛心间突然被一道闪电击中,眼神突然骤变,支吾地说不出话来。
“没错,是我,今日,我来收回当年的血债!”他站了起来,将剑高高地举过头顶,慕容烈闭上双眼,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来临。宫灯乍闪,长剑下落,前仇新怨,一笔勾销。
景云宫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冲天,热浪滚滚,火苗从每一个窗口、门口都喷涌出来,急速地燃烧空气中的氧气,从而使火势更猛。
从火焰中,一人款步而出,身后拖曳着沾满鲜血的利剑,在地面上刻画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晚间的秋风吹过,带来了丝丝凉意。一众黑衣人都在景云宫外等待些什么,军纪严明,并没有什么喧哗的声音。其中一人在人群中显得分外的格格不入,他身材瘦弱,满脸书生气息,慌张而又急迫地望着正在燃烧着的景云宫。此人细细辨识,竟然是慕容羽,他假扮黑衣人,混入其中,企图借机行事,营救父王母后,但是眼前的景象已经他濒临奔溃。
那位陌生的将军从大殿走了出来,离黑衣人的队伍越来越近,等他站定之后,他摘下面纱,朗声说道:“大业已成,大仇得报!”
慕容羽盯着台上的人,他拼命地擦揉着自己的眼睛,他一遍遍地确认,最后,他终于确认,台上之人果真是他。那一刻,慕容羽真的奔溃了,他真的不愿意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但是事实摆在眼前,他不能不信,也不敢不信。
就是他,一个异乡人,一个可爱又可憎的异乡人,他的出现,夺走了慕容羽的一切。
他不会原谅他,永远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