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鬼市 云惜与“神石”

  • 重惜
  • 无趣苏
  • 6810字
  • 2019-10-06 17:33:29

城西的“鬼市”,在日头彻底沉入环湖水面后,才真正活了过来。

白天的污水横流、破败杂乱被一种更深的喧嚣取代。昏黄摇曳的油灯和火把挂在低矮的棚户屋檐下,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空气里混杂的气味更加浓烈刺鼻——劣质灯油燃烧的焦糊味、廉价脂粉的甜腻、隔夜食物的馊气、还有角落里散不去的尿骚味。吆喝声压低了,变成了鬼祟的窃窃私语和讨价还价的嗡嗡声。

文安的身影融入这片昏聩的光影里,像一滴水汇入浑浊的河流。他身上的破烂在这里毫不突兀,甚至算得上“体面”。他沿着狭窄拥挤的巷道缓慢前行,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两旁摊位。

摊位上堆的东西五花八门,挑战着想象力的下限。锈得看不出原型的铁疙瘩,缺了腿的瘸腿木凳,沾着可疑污渍的破布,一叠叠字迹模糊发黄的旧纸,还有大量奇形怪状、颜色各异的石头。摊主们大多缩在阴影里,眼神警惕而油滑,像蛰伏在暗处的鬣狗,打量着每一个可能的猎物。

文安的灵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无声无息地铺开。他掠过那些毫无灵气波动的凡物,重点感知那些带着微弱能量残留的物品——破损的低阶符箓碎片、灵气耗尽的废弃灵石、沾染过妖兽血液的兽骨……甚至是某些摊主身上残留的、来自不同地域的驳杂气息。

他在寻找一种感觉。一种与怀中那半块玉牌断口处,那微弱震颤同源的气息。冰冷,古老,带着一丝蛮荒的锋锐。这感觉极其细微,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寻找一滴特定的水珠。

一个摊位前堆满了各种碎裂的玉石和陶片。文安停下脚步,拿起半块边缘焦黑、刻着模糊云纹的玉佩残片,指尖灵力悄然渗入。

嗡……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灼热感的抗拒传来,是残存的低劣火属性灵阵,与他寻找的冰冷古意截然不同。他放下残片,摊主立刻堆起笑容凑上来:“爷好眼力!这可是前朝古墓里出来的好东西!别看碎了,灵气足着呢!便宜,只要十颗灵石!”

文安没理他,走向下一个摊位。

时间在搜寻中流逝。鬼市的人流越发拥挤,各种嘈杂的声音汇聚成一片令人烦躁的背景音。文安一无所获。那些微弱的灵气波动,要么是刚死不久的妖兽材料残留,要么是劣质灵器崩解的碎片,要么干脆是摊主自己弄上去的障眼法,与玉牌的气息风马牛不相及。

就在他准备转向另一条更僻静的小巷时,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道熟悉的素白身影。

在巷子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盏光线昏暗的油灯下,云惜正蹲在一个小摊前。她依旧一身白衣,在鬼市的污浊背景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她手里正拿着一块拳头大小、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石头,翻来覆去地看着。摊主是个满脸褶子、眼神浑浊的老头,裹着一件破旧的羊皮袄,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对云惜爱答不理。

文安脚步顿住,悄然隐入旁边棚屋投下的阴影里。他倒要看看,这个神秘兮兮、分走他一万灵石的丫头,在这鬼市里搞什么名堂。

云惜似乎对那块石头很感兴趣,指尖在粗糙的石皮上轻轻摩挲着,甚至凑近了,对着油灯微弱的光线仔细观察石头表面一些极其细微的、如同发丝般的暗红色纹路。她的神情专注而认真,完全不像是在看一块破石头。

“老丈,这个怎么卖?”云惜的声音清越依旧,在鬼市的嘈杂中清晰可闻。

老头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吐出一口浓烟,瓮声瓮气:“三颗灵石。不讲价。”

这价格在鬼市绝对算得上“天价”,足以买下小半个摊位了。

云惜却毫不犹豫,从腰间那个绣着云纹的小荷包里掏出三颗下品灵石,递了过去:“成交。”

老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似乎没料到这看着娇滴滴的小姑娘如此爽快。他接过灵石,随手把那块灰石头往云惜面前一推,又吧嗒吧嗒抽起了烟,仿佛完成了一笔微不足道的交易。

云惜拿起石头,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她站起身,刚要把石头收起来,一个粗鲁的声音突然从巷口传来:

“哟!这不是昨天在青羽商会大出风头的小美人儿吗?怎么,捡漏捡到鬼市来了?让哥哥看看,你淘到什么宝贝了?”伴随着轻佻的话语,三个穿着黑色劲装、胸口绣着狰狞龙纹的汉子堵住了巷口。为首一人脸上有道疤,眼神淫邪地在云惜身上扫来扫去,正是昨天在万通当铺被文安顺手解决掉的那个疤脸汉子的亲弟弟——疤脸老二!他身后两人也一脸不怀好意的狞笑。

疤脸老二贪婪地盯着云惜手里那块灰扑扑的石头,又看看云惜绝美的脸蛋,嘿嘿笑道:“小美人儿眼光不错嘛!这石头看着就值钱!这样,石头留下,再陪哥哥们喝一杯,今天这事儿就算了了!不然……”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吧作响,威胁意味十足。他身后的两个打手也上前一步,尘灵境的气息隐隐散开,封住了云惜的退路。

周围的摊贩和行人见状,立刻像躲避瘟疫般远远散开,生怕被殃及池鱼。御龙山庄在环湖城积威甚重,无人敢惹。

抽旱烟的老头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什么都没看见,继续吞云吐雾。

云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看着堵在巷口的三人,清澈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一丝冰冷的厌恶,如同看着三只嗡嗡乱飞的苍蝇。

“御龙山庄?”她轻轻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昨天刚死了十几个,今天又急着来送?”

疤脸老二脸上的淫笑瞬间僵住,随即化为暴怒!“臭娘们!敢咒我们御龙山庄!找死!”他怒吼一声,体内灵力爆发,尘灵六重的气息毫无保留,整个人如同一头暴怒的蛮牛,五指成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猛地抓向云惜纤细的脖颈!他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另外两人也狞笑着扑上,封住左右!

眼看那布满老茧、蕴含巨力的手掌就要触及云惜雪白的肌肤——

云惜动了。

她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行云流水的从容。她只是微微侧身,那抓向她咽喉的利爪便擦着她的发丝落空。同时,她握着那块灰石头的右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看似随意地向前一递。

没有光芒,没有呼啸的劲风。那块灰扑扑、拳头大小的石头,就那么平平无奇地,撞在了疤脸老二因发力而微微前倾的胸膛上。

咚!

一声沉闷得如同擂鼓的巨响!

疤脸老二脸上的暴怒和狰狞瞬间凝固,化为极致的惊愕和痛苦!他感觉自己不是被一块石头砸中,而是被一座高速移动的山岳狠狠撞上!一股无法形容的、纯粹到极致的恐怖力量,透过石头,蛮横地轰入他的胸腔!

噗——!

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疤脸老二口中狂喷而出!他魁梧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破麻袋,以比扑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轰隆一声,狠狠砸在巷口对面的墙壁上,那土坯墙瞬间被砸出一个大洞,烟尘弥漫!疤脸老二嵌在墙里,胸口一个恐怖凹陷,眼睛瞪得滚圆,已然气绝!

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到极致的变故,让另外两个扑到一半的打手硬生生刹住了脚步!他们脸上的狞笑变成了无边的恐惧,如同见了鬼一样看着依旧站在原地、白衣不染纤尘的云惜,还有她手里那块……滴血不沾的灰石头!

那是什么怪物?!一块石头砸死了尘灵六重的疤脸老二?!

“你……你……”其中一个打手指着云惜,牙齿咯咯作响,话都说不利索。

云惜看都没看墙里的尸体,目光落在剩下两人身上,清澈的眸子平静无波,却让那两人如同被毒蛇盯住,浑身冰凉。

“滚。”她轻轻吐出一个字。

那两人如蒙大赦,哪里还敢有半分停留,连滚爬爬,屁滚尿流地转身就跑,瞬间消失在鬼市的人流里,连头都不敢回。

巷子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烟尘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飘落。远处的喧嚣仿佛被隔开,只剩下云惜平静的呼吸声和那老头吧嗒吧嗒抽旱烟的声音。

云惜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沾了点血渍的灰石头,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些嫌弃。她随手从旁边一个摊位上扯过一块还算干净的破布,仔细地擦拭着石头表面。

这时,她才像刚发现什么似的,抬起头,看向巷子阴影处,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喂,看了那么久的热闹,也该出来了吧?大高手?”

文安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锐利如刀,深深地看着云惜,以及她手里那块刚刚砸死了一个尘灵六重高手的“普通”石头。

“石头不错。”文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吧?”云惜笑容灿烂,将擦干净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发出沉闷的声响,“花了三颗灵石呢,买一送一,还赚了笔‘利息’。”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墙洞里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文安的目光扫过那面倒塌的土墙和尸体,又落回云惜脸上:“你认识我?”她刚才那句“大高手”,显然不是对一般人说的。

云惜眨眨眼,笑容狡黠如狐:“昨天在青羽商会,某人哗啦啦倒出一座灵石山,想不认识都难啊。再说了,”她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促狭,“能把青羽城主吓得差点跪下的‘要饭的’,环湖城独一份儿。”

文安没理会她的调侃,视线再次锁定那块石头:“这石头,有什么特别?”他刚才看得真切,云惜击杀疤脸老二,并未动用自身多少灵力,纯粹是那石头本身蕴含的恐怖力量!那力量内蕴、沉重、凝练到极致!绝非寻常之物!

“特别?”云惜歪了歪头,将石头递到文安面前,“你自己看看咯?”

文安没有接,灵觉早已探出。石头入手沉重异常,远超其体积应有的分量。表面灰扑扑,布满砂砾感,只有靠近了,才能看到那些极其细微、如同天然血脉般的暗红色纹路。灵觉深入,内部结构异常致密坚固,仿佛经过亿万年的挤压,蕴含着一股沉睡的、如同大地核心般的厚重力量。但这力量极其内敛,若非亲眼所见其爆发,几乎无法察觉!

“地髓岩心。”文安缓缓吐出四个字。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土属性顶级灵材,深藏于地脉深处,是炼制顶级防御法宝和土系神通载体的不二之选!拳头大小的一块,价值远超万颗灵石!而且有价无市!这丫头,三颗灵石就买到了?这已经不是捡漏,是刨了地脉祖坟吧?!

“咦?有点见识嘛!”云惜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看来不光是能打,眼光也不错!”她笑嘻嘻地将石头收进荷包,动作自然流畅,“怎么,大高手也对这鬼市的破烂感兴趣?还是说……”她话锋一转,清澈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在找什么东西?”

文安心中微凛。这丫头不仅实力莫测,心思也极为敏锐。他面上不动声色:“随便看看。”

“哦~随便看看啊。”云惜拉长了语调,一副“我懂”的表情,也不深究。她拍了拍荷包,“托你的福,小赚一笔。走啦!”她对着文安挥挥手,脚步轻快地朝巷子另一头走去,白色的身影很快融入鬼市昏黄的光影中。

文安站在原地,看着云惜消失的方向,眉头微锁。这丫头,太神秘了。实力深不可测,眼光毒辣到匪夷所思,行为更是跳脱难测。她出现在环湖城,是巧合?还是另有所图?尤其是她最后那句“在找什么东西”……是随口一问,还是意有所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半块玉牌冰冷的触感。线索渺茫,这环湖城的水,似乎比他想象的更深。

万通当铺,不,现在应该叫“遗古斋”了。

钱有财的动作快得惊人。仅仅一夜加半天功夫,整个当铺已经焕然一新。那块烫金的“万通当”招牌被换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古朴厚重的黑檀木匾额,上书三个龙飞凤舞、透着浓浓“古意”的大字——“遗古斋”。字是请城里最有名的老学究写的,据说多付了三倍的润笔费,就为了那股“沧桑感”。

店内的变化更大。原本用来展示金银珠宝、灵器丹药的明亮水晶柜台,被蒙上了一层深色的绒布。灯光调得极其昏暗暧昧,只在几个关键位置打上聚焦光束。博古架上那些亮闪闪的新物件被撤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库房里那些积压多年、落满灰尘、看起来破旧不堪的“老物件”。

生满绿锈的青铜短剑,缺口卷刃、布满裂纹的铁斧头,泥垢包裹、看不清模样的陶俑,字迹模糊、纸张发脆的旧书册,几块形状怪异、颜色暗淡的石头……甚至还有半截腐朽的兽骨和几片看不出材质的破烂瓦当!

这些东西被精心地擦拭过(但保留了必要的“岁月痕迹”),摆放在铺着深色丝绒的托盘里,在昏黄的射灯照耀下,竟也透出几分“神秘”和“古拙”的韵味。每个物件旁边,都立着一个同样古色古香的小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令人咋舌的标价:

“疑似上古战兵残片(灵气内蕴)——五千下品灵石”

“古修士洞府遗存秘典(字迹玄奥)——八千下品灵石”

“地脉奇石(蕴含奇异能量)——一万两千下品灵石”

……

价格之高,足以让昨天还嘲笑文安卖“发光垃圾”的胡老板当场晕厥。

钱有财背着手,在焕然一新的店铺里踱着步,小眼睛里闪烁着兴奋和狂热的光芒。他看着这些被他“点石成金”的破烂,就像看着一座座移动的灵石矿。

“掌柜的……这……这真有人买吗?”伙计小六子看着那标价一万二的“地脉奇石”——那分明是前年一个老农拿来当抵押、最后赎不起钱丢在库房吃灰的普通鹅卵石!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冲击。

“你懂什么!”钱有财瞪了他一眼,唾沫横飞,“这叫格调!这叫眼光!知道昨天那位大人拿走的是什么吗?一块破玉牌!可那是什么?那是连神药都看不上的大人看中的东西!能是凡品吗?咱们这叫紧跟潮流!不,这叫引领潮流!你看着吧,很快,环湖城的达官贵人,都会以收藏咱们‘遗古斋’的‘古宝’为荣!”

他正沉浸在自己宏伟的商业蓝图中,那个獐头鼠目的阿狗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钱爷!钱爷!打听到了!打听到了!”阿狗一脸邀功的兴奋。

钱有财精神一振:“快说!那破玉牌哪来的?”

阿狗灌了口茶水,压低声音:“小的费了老鼻子劲了!托了城西耗子巷的老拐子,又找了当年在城主府当过差的厨娘她表弟的邻居……总算捋清楚了!”他掰着手指头,“三年前,城主府负责采买的胡老栓,在鬼市‘泥鳅刘’的摊子上收了一批旧家具,说是给下人房添置。那堆破烂家具里,裹着个小布包,里面就几块破石头和那半拉子玉牌。胡老栓觉得那玉牌好歹是块玉,就随手捡出来,丢库房充数了。”

“泥鳅刘?”钱有财皱眉回忆,“那个专门倒腾死人东西和拆迁破烂的?”

“对对对!就是他!”阿狗点头,“小的又去找了泥鳅刘,那老小子喝多了才吐口。他说那包东西,是他前年带人去拆城南那片老贫民窟,在一间塌了半边的破房子地基里刨出来的。那房子以前住着个孤老头子,死了好几年了,无儿无女的。泥鳅刘觉得那包东西灰扑扑的不值钱,就随手塞旧家具里当添头卖了。”

“城南老贫民窟?孤老头子?”钱有财摸着下巴,“那老头子什么来历?”

“嗐!能有什么来历!”阿狗撇撇嘴,“就是个老鳏夫,姓张,叫张老实还是张老蔫?记不清了。一辈子窝囊,在码头扛过大包,后来老了扛不动了,就窝在那破房子里等死。听说……好像是从南边什么小地方逃荒过来的?时间太久,没人记得清了。”

线索似乎又回到了原点。一个死了几年的孤老头子,从南方逃荒而来,埋在破房子地基里的一个破布包。

钱有财有些失望,这来历也太普通了,毫无“惊天秘宝”的传奇色彩。但他转念一想,这不正符合“神物自晦”、“大隐隐于市”的调调吗?越是普通,越显得神秘!他立刻又兴奋起来。

“好!阿狗,干得不错!”钱有财从袖子里摸出几颗灵石丢过去,“赏你的!嘴巴严实点!”

“谢谢钱爷!谢谢钱爷!”阿狗眉开眼笑地接过灵石。

打发走阿狗,钱有财看着店铺里那些“古宝”,小眼睛滴溜溜乱转。光靠守株待兔还不够,得主动造势!他立刻叫来小六子:“去!给城里排得上号的家族、商行都发帖子!就说咱们‘遗古斋’新得了一批绝世古宝,三日后举办‘鉴珍会’,价高者得!把声势给我造起来!越大越好!”

“是,掌柜的!”小六子虽然觉得掌柜疯了,但还是麻利地应下。

钱有财踱到最显眼的一个水晶展柜前。这个柜子灯光打得最足,铺着明黄色的锦缎,里面只放了一件东西——一块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灰不溜秋、表面坑坑洼洼的石头。这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镇店之宝”,库房里最像“破烂”的破烂!标价牌上赫然写着:“混沌奇石(疑似开天遗物,内蕴鸿蒙)——十万下品灵石!”

他看着这块石头,仿佛看到了无数的灵石在向他招手。那位大人喜欢破烂?行!环湖城最贵的“破烂”,都在他遗古斋了!

环湖城的气氛,因为“遗古斋”的异军突起和即将到来的“鉴珍会”,悄然变得有些微妙。关于那位神秘强者“慧眼识古宝”的传闻,经过钱有财有意无意的推波助澜,开始在特定的圈子里流传。

城南,御龙山庄。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大厅里,疤脸老二扭曲变形的尸体被白布覆盖着,停放在中央。山庄庄主,那位气息阴鸷、面容隐藏在阴影中的君灵巅峰强者——龙枭,正背对着众人,负手而立。他身上散发出的寒意,让厅内站着的十几名山庄核心高手噤若寒蝉。

“一拳……不,一石头……”一个亲眼目睹了鬼市巷战的手下,战战兢兢地汇报着,声音都在发抖,“二爷他……连反应都来不及,就……就……”

“废物!”龙枭的声音冰冷刺骨,如同金属刮擦,“连对手的深浅都没摸清,就敢去招惹?死了活该!”他虽然怒骂,但周身翻涌的杀意却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庄主,那女人……”一个心腹小心翼翼地开口。

“查!”龙枭猛地转身,眼中寒光暴射,“给我查清楚那个穿白衣服的女人!还有那个一身破烂的小子!敢动我御龙山庄的人,不管是谁,都要付出代价!”

“是!”众人齐声应诺,杀气腾腾。

“还有,”龙枭的目光扫过疤脸老二的尸体,阴冷地补充道,“遗古斋?钱有财那个老东西,最近跳得很高?放出风去,三日后他的什么狗屁鉴珍会,我御龙山庄,会亲自去给他‘捧场’!”

一股冰冷的杀机,在大厅内弥漫开来。

环湖城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汹涌。文安依旧在鬼市的阴影中搜寻着那渺茫的线索,浑然不知自己随手拿走半块玉牌的举动,已如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一圈圈扩散,即将演变成滔天巨浪。而云惜那抹白色的身影,也如惊鸿一瞥,留下无数谜团后,再次消失在环湖城错综复杂的街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