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个差点吃了蛇胆的女同学

在余潇潇很小的时候就会做各种各样奇怪的梦，梦里的有时候是陌生的看不见脸的人，有时候是奇怪的事，比如从楼梯上飞下去这种，这些都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那些一直重复的梦，梦里重复出现的人，有时候是一周重复一次，有时是一月重复一次，好在那些重复的梦都不是噩梦，而是让人觉得温暖和煦不愿醒来的梦。

但当她每次醒来想继续，或者想念那个梦时却是绝对不会再做那个梦的，她也从来没有和人分享过这些梦。

余潇潇今年六岁，爸妈经常性不在家，靠着走后门拉关系，提早读一年级的她是班里最娇小的女孩子，理所当然的坐在第一排。

她生在一个举世闻名的小城市，但那学校还在用最古老的敲钟来提醒同学们上课时间到，和她那举世闻名的小城市一样，空挂了一个重点的虚名，其实内里经不起一点推敲。

“今天开始我就是小学生了，耶！”

开学第一天余爸爸带着余潇潇来认路，还不忘给可爱的女儿录影留念，余潇潇比了个剪刀手，说出爸爸教她的话，终于在父爱的目光中进了教室。

教室用的还是老式的木桌，桌面都还没有包面，下课无聊时余潇潇就会戳着桌面凹凸的年轮发呆。

“蚂蚁先生，这里有好吃的糖果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纯天然的环境，造成课桌经常被蚂蚁光顾，和蚂蚁分享她最爱的糖果成了上学后余潇潇的第一个兴趣。

班上大约六十几个人，她也不知道算人多还是人少，只觉得教室很小，一下课奔向厕所的男生都不能一拥而上，因为会很挤。

“潇潇，我们一起去上厕所吧。”

“嗯。”

她坐在靠窗的第二列的第一排，离门有点距离，如果没人来喊她，她一般都得人走的差不多了才开始挪动自己的身体。

“今天开始，你们两个就是同桌了，要好好相处哦。”

“是，老师。”

“好的，老师。”两道稚嫩的声音一起响起。

小城市的人都比较纯朴，两人这么小的年纪，最是让人觉得天真无邪的时候，当然这不是蒋小咚坐她同桌的原因。

瘦瘦的蒋小咚和她身高差不多，都是只能坐第一排的小个子，任性的蒋小咚第一天就迟到，老师正安排到余潇潇，就这么随意的凑在了一起。

“嘿，蒋小猴一起出去玩啊！”

“好啊好啊。”

蒋小咚家里是抓蛇的，这是蒋小咚和她混熟后告诉她的，每次提起蛇这个小个子男生就会和猴子一样上窜下跳，看得多了男生们也给他取了外号“蒋小猴”。

余潇潇在班里算是非常文静的，大家都以为是她性格就是这样，是个乖乖女，蒋小咚开始也这么以为，后来他发现他大错特错。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

“这个故事你昨天讲过了哦。”

作为一个女生余潇潇真的非常大胆，蒋小咚最初想吓唬她，会讲一些他一般用来吓唬女生的故事给她听，谁知她越听越精神，让他从那双明亮的黑眸里看到了星光点点。

后来，他就不给她说那些丑陋嘴脸的毛怪，开始给她说精灵的故事。

“其实我们家有个代代相传的秘密，我家后院有颗超级大槐树，里面是空的，只有我们能打开那个神秘的树洞门，里面有很多很多宝贝……”

“哦哦，很多很多宝贝啊，好厉害啊……”余潇潇望着蒋小咚的眼神充满了期待，很多很多是多少来着，她并不知道。

蒋小咚很满意她的状态，继续说着那个树洞。

“里面有一匹通体雪白的飞马，还有一个价值连城的玉马……”

“嗯嗯。”

“如果你到我家来玩，我就把它们都送给你！”

“……啊？！很多很多宝贝要送我吗？”余潇潇一脸茫然的看着蒋小咚，为什么要送给她，爸爸说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的，同学算别人吗？下次问问爸爸。

“……呃……就是……那个，你不是属马吗……还……还有好多好多宝贝呢，你来看我就全给你！”

“……”这时候余潇潇脑子里还在想同学算不算别人的问题，根本没注意到他说了什么。

算了，既然是宝贝还是不要吧，她想要的爸爸都会买给她的。

前几天看到隔壁哥哥拿阿姨的漂亮石头送给隔壁的姐姐，然后就被阿姨打了一顿，如果蒋小咚也送她宝贝，大概也会被打吧……

“宝贝我不要，你爸爸会生气的。”

这么想了一会儿，余潇潇就有些同情的看着蒋小咚，想着以后他可能还是会送人宝贝，然后被他爸追着打。

蒋小咚却以为余潇潇是怀疑他吹牛，而且提到他爸爸，他还是有点害怕的，也就低下头没继续说。

“不怕，不怕，我爸爸说知错能改还是好孩子。”

余潇潇同学以为他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想着他能知错能改还是好同学，还鼓励似的拍了拍他的肩。

被拍得一脸茫然又有点脸红的蒋同学，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邀请来玩的女同学有没有答应他。

这件事过去大概半年，余潇潇因为某条路维修，不得不换条路回家时，正好路过蒋小咚他家，意外的见到了在他家门口和他爸一起杀蛇的蒋小咚。

“蒋小咚你好，叔叔你好。”

“哦，是我们家小咚同桌啊”

蒋爸爸没记住余潇潇的名字，但对他儿子超可爱的女同学印象深刻。

“那就是蒋小咚说的大槐树啊！”

她偷偷从开着门的小院往里瞧，发现蒋小咚家后院真的有颗超级大槐树，有没有宝贝她不知道，但是真的很大，大到几个人进去应该没问题。

蒋小咚他爸和余潇潇想象中的壮汉形象差了许多，而余潇潇之所以会对蒋小咚爸爸有先入为主的壮汉形象，有一大半功劳自然归功于她那个爱夸夸其谈的男同桌。

蒋小咚他爸身材和蒋小咚一样都是瘦瘦长长的，脸却是很老实的平凡样子，和蒋小咚的机伶可爱童子形象完全不同。

看到蒋爸爸娴熟的摆弄着手中的工具，余潇潇才把他和抓蛇人对上号。

不知道蒋小咚长大会不会和他爸一样呢？想到这里，余潇潇又多看了几眼他爸，才把目光转到旁边笼子里的蛇。

“这是什么蛇啊？好大！好长！”

见这么小一个小女孩一点也不怕蛇，蒋小咚他爸倒是来了几分兴致，完全不顾旁边他儿子一脸“让我来说”的表情，自顾自的长篇大论介绍起来。

“哦，你现在看的这叫眼镜蛇，很危险的不要靠太近哦。”

见到笼子本来安静趴着的蛇张开两侧，一边危险的露出双牙，一边嘶嘶的吐着信子。

余潇潇看到蛇从懒懒蜷缩的样子，到现在狂扭身子，终于开始觉得有点害怕，但是害怕的同时又非常好奇，毕竟蛇也不是随便能看到的，要不是有笼子的阻隔她也没胆子这么近距离观摩。

“诶，你这小姑娘是真不怕蛇啊，哈哈哈。”这头蒋小咚爸爸已经忙完手里的活，蛇皮和蛇肉已经分离，桌上还有一个红红黑黑的，跟小血包似的东西，蒋爸爸说那是蛇胆。

“新鲜的蛇胆最是滋补，小姑娘你要不要试一试啊？”蒋爸爸用不知道什么液体冲了冲上面的血渍，提到余潇潇面前。

那入鼻而来的血腥气差点没让余潇潇吐出来，赶紧摇摇头说“不用了，谢谢叔叔”。

“这可是好东西啊，小咚你要不要试试？也不要？那我自己吃。”

说着，拿过桌上一个瓶子，就着里面的东西，仰头就把那蛇胆直接吞了进去。

余潇潇已经有点看傻了，这么粗暴吃东西的方法她还是第一次见，不由脑子里又脑补起蒋小咚也这么个姿势吞蛇胆的画面，被自己的想象给恶寒到起鸡皮疙瘩。

“蛇胆原来是这么吃的！”

蒋小咚大概对这个场景已经习以为常，没有察觉余潇潇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是他总觉得余潇潇刚才看他的眼神怪怪的，下意识的觉得情况似乎不太妙。

想补救又不知道如何补救的蒋小咚，站在原地抓耳挠腮的样子，让余潇潇觉得“蒋小猴”这个外号还真是非常贴切的。

本来蒋小咚爸爸想留余潇潇在家吃饭再走，然而在余潇潇想到那桌上的蛇肉在她来的时候还是条蛇，后来就变成了那个样子，那胃口怎么也提不上来。

“不用了，谢谢叔叔，妈妈说今天要带我去舅舅家吃饭呢。”

在那个电话还未在小城市普及的年代，委婉拒绝后，又再次挥手礼貌的说了声叔叔再见。

“我大概是我们班上最早最小见过眼镜蛇，还差点吃了蛇胆的女同学。”

事后余潇潇有点嘚瑟骄傲的想着，虽然之后她再也没有从蒋小咚家门前那条路走过。

直到很久以后蒋小咚搬走，她再走过那条路时，那边已经成了废墟，说是为了城市建设要改造成文化广场，她也就再没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