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跳高能跳二十米？

四月四日，废弃补习班。

“艾比所特是混血种之半吸血鬼。”

这种吸血鬼用语我也是知道的，是经常被用于漫画中的设定。

“半吸血鬼的话，指的是有一半人类血统的吸血鬼吧。”

“嗯，没错。”

“就这些吗？”我看着眼前懒散地坐在椅子上荡着腿的金发少女。

“吾忘了。”

啊……真是一点都不可靠。

也许是我失望的表情摆得太明显了，姬丝秀忒好像是赌气一般鼓起了腮帮。然后，她把手掌并作手刀状，就这样把三根指头插进了自己的脑子。

“啊啊啊啊！你在干什么啊！”我完全抓狂了，SAN值狂掉。

“马上就能想起来。”搅拌脑浆的姬丝秀忒这样平静地回道。

“嚯？还有这样的技巧啊。”一旁站在窗台上的散华觉倒是一副看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眼球开始乱转了啊！鬼知道抓断了多少神经。仅仅是在旁边看着我就觉得自己有全身痉挛的征兆。

好在这种恐怖的回忆过程并不长，姬丝秀忒此时已经心满意足地把手从我想象中已经乱七八糟的脑子里抽了出来。

“想起来了。”

还露出了一副了不起的神气。

“艾比所特憎恨吸血鬼。身为半吸血鬼的他被吸血鬼视为叛徒，同时也不被人类社会所接受，所以他憎恨自身的吸血鬼血统。他是由自己的情绪所驱使的吸血鬼猎人。”

憎恨吸血鬼，为情绪所驱使。

“但是他也被人类所排斥，为什么不憎恨人类而憎恨吸血鬼呢？”

“因为憎恨比自己弱小的生物并没有意义啊。”这次回答我的是散华觉，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翻阅着羽川给我买来的漫画。

“身为半吸血鬼的艾比所特所有的吸血鬼技能力量都减半了，但相应的，吸血鬼的弱点也不再成为弱点。”

吸血鬼的弱点……连我这种不关注这类作品的人都能随意数出好几种：大蒜、十字架、阳光、银制品、圣水……

所以他才能扛着那大到夸张的银质十字架站在直江津高中的操场上，所以他才能以这样的姿态站在我面前。

……

“超搞笑。”

穿着学生制服的艾比所特这样以戏谑的语气对我说，身材纤细的他和扛着的巨大十字架构成了对比强烈的画面。说起来，他的学生制服上有着很多十字架的纹饰，要不是因为事先知道他是半吸血鬼的话，我可能会误以为他是西方教会的教徒。

“没想到德拉曼茨路基会被你这种初生的小鬼给干掉。不过也无所谓了，我会让你死个痛快的。虽然我不喜欢欺负弱小，但我喜欢欺负恶人。”

“我是……恶人吗？”

“那当然了，你是怪物啊。”

明明你自己也……不，他自己并没有把自己看作是吸血鬼，原来如此，憎恨吸血鬼的半吸血鬼猎人是这样来认知自己的存在方式的啊。

“虽然话是这么说了，”明明已经把话说到这种程度，他又像是缓和气氛一样开始说起别的事情来，“虽然我说要‘让你死个痛快’，但我是不能杀死你的。”

“嗯？”

“不明白吗？在我打赢你之后，我要从你那里问出忍下心那女人的藏身地，因此我不能杀了你。而假如有个万一，你赢了的话，你要从我这里拿到被我藏好的那个女人的左腿，所以你也不能杀死我。也就是说，这并不是厮杀，而是游戏啊。”

并不是厮杀，而是游戏。忍野那家伙，在奇迹一般促成现在这种局面的同时还考虑得这么深远，令我在最糟糕的情况下也不至于送命吗？

我朝艾比所特冲了过去。既然他是半吸血鬼，力量、速度、恢复力都全方位地落后于我这个纯正的吸血鬼的话，那只需要发挥我的这些长处就好了。

但是，我挥出的拳头打空了。艾比所特消失了，就像他这个存在根本没有位于那个地方过一样，像雾气一般消失了。我急忙寻找着他的位置，最终在他在我身后隔着相当远距离的位置凝聚成形。

这是……吸血鬼的变形能力，雾化，之前德拉曼茨路基撤退时所显示的能力。

“超搞笑。”

他说着令人烦躁的口头禅，变换姿势，把扛着的十字架抱在了怀里。虽然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十字架八成就是他的武器，但这样巨大的武器到底要怎样使用啊？该不会是直接扔过来吧？

“你可不要一不小心被我砸中心脏死掉了啊。”

他真的把十字架扔过来了，看着小汽车大小的十字架就这样向自己飞过来确实相当有视觉冲击力。你这家伙难道连一点信仰都没有吗？居然用十字架砸人什么的，虽然我很想这样向他吐槽，但眼下并不是合适的时机。

虽然我相当努力地想要躲过那个巨大的飞行道具，但银质的十字架所具备的那种大小并不允许自己的目标能够轻松避过。我被重重地撞到了肩膀，一瞬间的剧烈痛楚让我以为自己回到了阳光之下。同时重心也被这一击破坏，我脚步趔趄地摔倒在地面上。

伤口有一种被火灼烧的疼痛感，查看了一下，伤口愈合得十分缓慢，简直可以忽略不计。重量惊人的银质十字架在击中我之后，在地上砸出几个大坑才堪堪停下，而艾比所特已经雾化移动到十字架旁边，单手抽出了自己的武器，已经准备好了第二轮攻势。

“超搞笑。”

搞不好我会被他这样的无赖战术活活削死。我难以抑制地冒出这种想法，挥之不去。被灼伤导致伤口无法恢复什么的，简直就像是被赫拉克勒斯杀死的九头蛇，真是的，不知不觉把自己代入到反派的立场去了。

一次又一次的，我被艾比所特投掷的十字架击中，即使被躲过了对他来说也无所谓，下一次再击中就好了，毕竟对于能够使用雾化的他，我一点办法也没有。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我身上的伤越来越多了，羽川买来的毛衣也已经变得破破烂烂了。到底该怎么做？无力感在我的心中愈来愈重。

“阿良良木——”

我听见了一阵呐喊，是十分熟悉的声音，而且这样的音量可没变法当做幻听。

我转过身，看到羽川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还不能放弃啊——对手是雾的话，也就是水啊——”

艾比所特没有片刻犹豫，拔起插在地上的十字架就朝羽川投掷而去。

咦？

奇怪？为什么艾比所特要攻击羽川翼？她是人类吧。

别说是羽川翼这样普通的人类，连我也不一定能避过的，巨大十字架的投掷攻击，羽川完全没能做出任何反应。

银质的十字架自然是不会对正常的人类产生特异效果的，但这样重量惊人的银块，即使是擦到一点，以半吸血鬼的力量投掷而出的十字架，仅仅是擦到了羽川一点，她的侧腹就被撕裂了。肉块撕裂、血液狂涌。

艾比所特憎恨吸血鬼，并不代表他就喜欢人类。对于这一点我当时没能想到。

“啊……啊……啊啊……羽川……”我的脑子空了，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毫不犹豫地对一个普通人出手，为什么羽川会这样满身是血的倒在我面前，我完全没能理解。

对方是雾的话，也就是水。

只有羽川这句话回荡在我的脑海中。

“超搞笑。”

我回头看艾比所特，他已经出现在了十字架落地的地方，而十字架所在的地方是跳远使用的沙坑旁边。羽川的话我理解了。

我以吸血鬼的腿力做了垂直跳跃，大概跳了二十米左右，而落脚点便是艾比所特站立的地方。

他毫不掩饰地嗤笑一声之后带着十字架再次雾化消失，我知道这是无法攻击到他的，但我的目标并不是他，而是他身旁的沙坑。

从离地二十米的高度踩进了沙坑，细沙像是暴雨一样落下来。和我想的一样，雾化的艾比所特接触沙子以后，便失去了雾的性质。他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现形了。

我绝不能放过这个机会，扑过去狠狠地扼住了他的脖子。羽川的血，羽川腹部撕裂的肉块，羽川倒下的身影此刻占据了我的整个大脑。越是想着，手上越是用力。

“到此为止吧。”不知何时出现的忍野从我身后拍了拍我的背，“再这样下去就做不成人了。”

此时回过神来的我才发现艾比所特已经口吐白沫，翻起了白眼。

“啊！”我被吓得赶紧松开了手。

“但是，羽川她，羽川……”

“啊，我看到了。”令我完全没想到的是，忍野用十分平常的口气这样说。

“那你为什么不去救她！为什么不阻止艾比所特？！”我抓起了忍野的衣领，他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说出了让我难以置信，甚至怀疑他人性的话：

“我只负责跟他们三人的交涉，处理胡乱进入战场的女高中生可不在我的职责范围之内啊。”

……

开什么玩笑！

我不顾一切地向羽川倒下的地方跑去，希望刚刚溅起的沙子没有接触到她，从这里去医院的话，以吸血鬼的脚力不需要多久，一定不会有事的……

但是，羽川不见了。

不只是人，连那一大片的血迹和被撕裂的肉块都不见了。

怎么会……刚刚明明看见羽川被击中了。

“眼睛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相。”

在我的面前，什么都没有的前方，传来了散华觉的声音，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慢慢显示出了散华觉的身体，抱着羽川的他就这样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奇怪的是，或者说奇迹般的，羽川身上并没有任何的伤口，呼吸均匀地熟睡着。

“不在我的职责之内，也就是说这是其他人的职责啦。”不用回头我也知道忍野现在的表情绝对很讨人厌。

我颤抖着走上前，反复确认过羽川确实毫发无伤之后把头埋在羽川原本应该被撕开一个大口的肚子上。

“太好了太好了。”我反复这么说着，直到完全不耐烦的散华同学一拳把我靠在羽川身上的头打飞。

不过，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