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相传,唐代武则天时期,邻乡昭武村的大户何员外的女儿何芳香,小的时候生得奇丑无比,人见人躲,很不受家人待见。

可是,就在当年四月初八,即何芳香十六岁生日那天晚上,她竟然悄悄撇开身边的丫鬟,独自一人溜到村子后面的一处荷塘边,痴迷于一片美妙的荷塘月色之中。突然,这位痴迷而任性的何小姐不小心失足落入了眼前这一方不大不小不深也不浅的荷塘之中。

“救命啊——救命啊!”何芳香一边奋力挣扎,一边大声呼救。

说来还真是无巧不成书。这时,正坐在荷塘边不远处的一块石板上,借着月光读书的穷书生张思成,突然听到了有人落入荷塘并发出呼救的声音。

这穷书生张思成,从小放牛放羊、下地干活,倒也生得几分力气,有些胆量勇气。听到有人呼救,他竟然不管不顾扔下手里的书本“扑腾”一声纵身跳入荷塘,没深没浅,连拉带拽,硬是将落水女子奋然救起。

朦胧的月光下,但见眼前的这位无名女子,不仅满身污浊不堪,无法辨认,而且浑身瘫软,奄奄一息,早已经命在旦夕了……

第二天天亮,当这位大难不死的何芳香重新梳妆打扮,款款走出闺房的时候,顿时令何员外一家大吃一惊!

眼前的何芳香,不仅出落得亭亭玉立、落落大方,而且容貌国色天香、倾国倾城,恍若瞬间换了一个人似的,简直美若天仙,令人叹为观止。

何员外一家大为高兴,立时将闺女奉若掌上明珠,从此关心备至,疼爱有加。

此事迅速传遍附近的十里八乡,不仅成为广大乡民们津津乐道的热门话题,而且很快引起了许多当地适龄青年男子的极力追捧。

一时之间,何员外家里门庭若市,车水马龙,说媒提亲的人络绎不绝,简直成了当地一大景观。

可是,无论多少有钱有势的达官显贵的少爷公子上门提亲,也不管多少珍珠财宝的重重诱惑,这位早已声名远播的何芳香,硬是不为所动,断然拒绝那些上门提亲的人。

谁也不知道,在她神秘的内心深处,究竟在痴痴地等待着一位什么样的人物。

一年过去了,这位神秘的心上人没有出现。

两年过去了,这位让何芳香顾盼已久的心上人依然没有出现。

眼看着自己的闺女整日愁容满面,日益消瘦不堪,何员外终于狠下心,私下将闺女许配给了当地一位大财主齐寿业的瘸腿儿子。这位齐家少爷名叫“齐发财”。两家互相约定了定亲的日期。

当约定的日子到来,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地来到何员外家门口的时候,一直蒙在鼓里的何芳香这才如梦初醒。

气愤至极的何芳香先是对父母恨地咬牙切齿,伤心地痛哭流涕;继而急中生智,急急忙忙反锁了房门,谎称自己要认真梳妆打扮一番才能出嫁。尔后,趁家人不备,悄悄地打开后窗,从邻居家的后院里匆匆逃走了。

当路过村后的那片熟悉的荷塘的时候,何芳香不由自主地放慢了逃跑的脚步。那日那夜,那书生舍身相救的情形,再次浮现心头。那个令人魂牵梦萦的人儿啊,你到底去了哪里,为何迟迟不见你的踪影?此生此世,如果不能在人间以身相许,即使在遥远的天国,我也将与你成双成对,相伴相依……

想着,念着,何芳香已经泪流满襟,伤心不已。恍惚间,仿佛自己已经悄然踏上了美妙的天国,依稀看到了自己曾经的救命恩人,那个令自己日日夜夜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张思成——他正在微笑着向自己迎面而来。

啊,一对痴情的恋人已经近在咫尺,眼看就要相见相识,从此相伴终身了……

突然,身后传来了阵阵紧急而嘈杂的敲锣声,以及人们吼吼喊喊的追逐喧闹声。看来,原本前来迎亲的团队,已经瞬间变成了追赶何芳香逃跑的队伍。

擦干眼泪,抛开幻想,再瞥一眼身后这个熟悉的村庄,再望一眼这片曾经带给自己无限美好回忆的荷塘,何芳香心里一狠,随手将自己头顶上心爱的一条彩色丝巾投入荷塘。尔后迅速转身,大步向遥远的天边跑去。

一路跑啊跑,想啊想,何芳香穿过一片片故乡的田野,跨过一条条泥泞的小路,越过一方方坑坑洼洼的沼泽草地,终于体力不支,浑身发软,两眼一黑,一头栽倒在一片广袤的红柳林里。

昏迷中,何芳香似乎隐隐约约地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声音。仔细一听,仿佛就是自己的梦中恋人张思成呼唤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是那么真切、那么亲密、那么动听,宛若来自遥远的天国之上,又好像发自身边的这片醉人的红柳林里。

渐渐地,何芳香仿佛依稀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看!原本绿油油的红柳林,霎时变成了火海一般。再看,在这一片火红的红柳林中间站立的,浑身散发着优雅气质和露出迷人微笑的书生模样的人儿,分明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恋人张思成啊。

来吧,思成,我心中的恋人,你可来啦!我再也不用苦苦地煎熬等待,再也不用遭受这般无情的逼婚,再也不用承受这种如同禽兽一般的奔波流离。从此以后,我们终于可以相伴终身,过上如同神仙一般幸福美好的生活啦!

当何芳香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惊异地发现,自己竟然全身赤裸地躺在一片美丽的玫瑰色的花海里。此时此刻,大地是红的,天空是红的,整个世界都仿佛处在一片灿烂的火红之中。

啊!这就是梦想中那个一直向往的自由自在的天国吗?这就是可怕的痛苦的鬼魅充斥的万劫不复的地狱吗?难道,难道这是除去天地人间之外,又一个独特的崭新的美好的世界吗?

冥冥之中,何芳香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忽冷忽热忽高忽低忽快忽慢忽轻忽重的十分独特的感觉,又似乎身处一种如梦如幻如苦如甜如新如旧如虚如实如生如死的奇异之境,忽而又出现了一群如凶神恶煞似流氓恶霸像妖魔鬼怪若飞禽野兽或索命僵尸的不明之物正向自己杀奔而来。

这种极端奇异的思绪和幻觉,顿时令何芳香大为惊惧。她顾不上寻衣蔽体,也不知去向何方,慌不择路地向前冲去。哪怕前方是高不可攀的崇山峻岭,或是深不可测的长江大河,也只好没命地向前冲去,冲去……

后来,村里有人说何芳香投入了那片村后的荷塘。也有人说,那天看见一个全身赤裸的年轻女子纵身跳入了离村不远的黑河。可是,村民们在荷塘里没有找到何芳香的尸体。即使何员外花费重金,雇用当地多位水性最好的年轻力壮的水客们前后打捞寻找了一个多月,哪怕找遍了黑河沿岸的所有角落,也没有找到何芳香的任何踪迹。

再后来,有一个可爱的孩子,说他那天正在山脚下拾柴,亲眼看见一个俊俏的姐姐,犹如一阵轻风般向山那边跑去,瞬间变成了一位白衣飘飘的仙女,向遥远的天边缓缓飞走了……

不久,在村后的合黎山脚下不远,一处风景优美的红柳林中,果真出现了一个新起的不大的坟堆,坟前赫然屹立着刻有何芳香名字的墓碑。墓碑上,悠然飘拂着何芳香生前酷爱的那条彩色的丝巾。

再过了不久,人们为了纪念这位为了爱情忠贞不已的年轻女子,在此地修建了一座寺庙,并取名为“香姑寺”。还结合何芳香生前的容貌和神话传说中观音菩萨的形象,在庙堂里供奉了一座香姑神像。每年四月初八这一天,陆续有年轻女子或中年妇女前来,为祈求爱情和保佑平安,纷纷烧香敬神,表达内心美好的意愿。

又过了多年,由于香姑寺声名远播,香火旺盛,当地的人们开始集资扩建寺庙。于是,庙里不仅供奉了香姑神像,还供奉了观音菩萨和关公大帝的神位。每年的四月初八不仅发展成了当地盛大的庙会,而且每月的初一和十五这两天,也都开始香客不断,盛况空前。当然,连人们最初的祈求爱情和保佑平安的主题,也渐渐扩大到祈求子孙、祈求安康、祈求富贵、祈求升迁,并涉及婚丧嫁娶、建桥修房、红白喜事等多个方面。男女信众已经遍及附近的十里八乡和周边各地。从此,香姑寺逐步发展成为集佛、道、儒三教一体而远近闻名的宗教圣地。

随后,香姑也逐渐被人们口耳相传幻化为神话传说之中八仙之一的何仙姑的化身,从而越传越神,越传越远,最终升华为现在久负盛名的“仙姑寺”……

对啊,求人无门,何不求神呢?

何桂花顿时幡然醒悟,打定主意。她简单地收拾了一番,轻手轻脚地打开院门,径直朝着三十多里外的仙姑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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