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回想起来有两人对范忠诚一家是至关重要的。

这两个人,一个是名叫何多成的男人,一个是名叫章氏的女人。其实,他们就是何桂花的亲生父母,也就是范忠诚的岳父岳母,当然也是范家四个娃娃们的姥爷姥姥。

因为范忠诚的父亲英年早逝,母亲年轻改嫁,自己从小寄养在舅舅詹天师家里。在一穷二白、无依无靠、极端困难的情况下,时任小河家村生产大队大队长的何多成,一眼就看中了踏实本分、勤劳能干的范忠诚。

尤其令人敬佩的是,何多成全然不顾自家人的反对,毅然顶着长子何生仁“如果何范两家联姻,就断绝父子关系”的威胁,将自己貌美如花、温柔贤惠的二闺女何桂花,许配给了当时看起来一无所有的青年农民范忠诚。

可以说,对于从小缺少父爱、缺少家庭温暖的范忠诚而言,何多成对自己有相识之遇、再造之恩。

范忠诚与何桂花这段美好姻缘的结成,似乎一下子改变了老何家一家原先平淡无奇的家庭关系,无形中打破了何家上下看似和谐的感情世界,更为何、范两家随后的交往中埋下了祸根。

一开始,秉性耿直的何多成就对范忠诚这个脾气性格敦厚善良的女婿颇有好感,所以对他们新组建的这个小家庭也是照顾有加。

可能是由于从小缺乏父爱的缘故,范忠诚对自己这位具有知遇之恩的岳父何多成,更是投桃报李。自己有什么想法,总会主动询问岳父何多成的意见。自己家里有了什么稀罕物件,总是先给何多成送去。而自己家里的活干完了,也总会主动到何多成家里忙前跑后。

这样一来,原本没有一点血缘关系的一对老少爷儿们,逐渐发展成了不是父子而胜似父子的亲密关系。何、范两家的关系,迅速发展到了亲如一家的紧密程度。

渐渐地,一向脾气暴烈的何多成,开始对自己的家庭教育耿耿于怀,逐渐对缺乏孝道的大儿子何生仁、四儿子何生富心生不满。甚至对几个不求上进而顽劣成性的孙子们并不感冒,而偏偏对知书达理而敬孝有加的二儿子何生财、三儿子何生义和大闺女何兰花、二闺女何桂花、三闺女何菊花几家偏爱几分。尤其是对当时身世可怜的女婿范忠诚一家关心备至,对于范家的这几个外孙更是疼爱有加。

在外人看来,这两家人就像亲老子对待亲儿女、亲爷爷对待亲孙子一样心疼呵护,亲密无间。

长久以来,两家互敬互爱,不分彼此,亲密得仿佛一家人一样。

特别是在当时社会经济非常落后,物质生活还十分贫乏的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对于这个地处偏远落后地区的小山村、一贫如洗的小家庭而言,日子的艰难程度可想而知。每当白手起家的范忠诚家里遇到缺这少那的实际困难的时候,何多成总会自觉不自觉地担当起一名父亲的责任,想方设法地给予范家无私的援助和关爱。

当然,为人子女的,每逢家里买了肉、杀了鸡,或是做了一顿什么好吃好喝的,范忠诚总要差使何桂花亲自送去给两位老人品尝。有时候,两位老人偶尔有个头疼脑热,或者大病小灾的,范忠诚两口子也总会忙前跑后,或端茶送水,或寻医问药。总之,对于两位老人,范忠诚就像照顾自己的亲爹亲妈一样尽心竭力,从无私心。

当然,对于范家的范怀民、范怀军、范怀国、范怀英几个外孙,这种亲密之情就更不用说了。姥爷姥姥不管谁有个稀罕的糖果小吃,总要私自藏匿起来,再抽空悄悄地给几个外孙送过来,还左躲右闪地不让几个亲儿子和亲孙子们看见,以防引起相互之间不必要的羡慕忌妒和口舌之争。

每当范忠诚和何桂花农忙上地,顾不上管这一群娃娃的时候,当姥爷姥姥的就把他们都拎走,或带着一起上山放牛放羊,或拎上一起收麦打场,反正对他们管吃管住还管逗着玩儿。很多时候,娃娃们和姥爷姥姥一起玩的时间,甚至比在自己家里和亲爹亲妈一起待的时间还要多。和姥爷姥姥之间的关系,远比与亲爹亲妈之间的关系还要亲热呢!

仿佛那蜜蜂和花蜜之间、老鼠和大米之间、一对恩爱的恋人之间,一个追着一个跑,一个黏得比一个牢,似乎谁也少不了谁,谁也离不开谁了。

总之,这一群爷孙们,曾经相亲相爱、形影不离,一起度过了多年快乐而美好的时光。

可是,一切美好的东西,似乎总是短暂的。

何多成对范家子女们这种再正常不过的关爱,两个亲戚家庭之间再正常不过的友好往来,却引起了何家其他子女们的无比羡慕与忌妒。尤其是对于身为何家长子的何生仁来说,一种无名的厌恶和仇恨之心,早已油然而生。

也许,因爱生恨的种子,早已经在内心深处悄悄种下。谁能否认,就在不久的将来,它会生根发芽呢?

转眼之间,范家的娃娃们已经先后长大,劳动的劳动,上学的上学,成家的成家,一年里也见不了几回。这时候,范忠诚也上了岁数,到了知天命之年。而当长辈的何多成,早已白发苍苍,腰弯背驼,已经过了古稀之年。

正如人们常说的,人老了,毛病就多了。这不光是说人老了,身体差了,腿脚不便了,干不动活了,各种疾病也找上门来了。就像一台老旧的汽车,如果用久了,过了报废期,总会出现这样或那样的故障一样。

而且,许多人都知道,人一旦老了,个人的心思就多了。有些人看开了,想通了,拿捏到位,处置得当,睡一觉起来,面前又是新的一天,面对的又是一片新的世界。可是,如果有人看不透、想不通、放不下,一时没处理好,整日地忧愁烦恼、焦虑不安,时间长了,日子久了,也许就成了致命的心病,最终患得患失,疾病缠身。

说到这里,故事就这样发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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