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呔!你们想干啥哩?”只听范忠诚大吼一声,如猛将张飞一般冲上前来。

“哟!不要脸的儿子偷东西,不要脸的老子来护犊子啦!”苟兰花也不客气,张口就骂上了。

“你们这些人,真不像话,骂人就骂人吧,咋还动手打人哩?”范忠诚一边厉声吼叫着,一边从众人的撕打中一把拽出妻子何桂花,犹如一块坚实的盾牌一样,毅然决然地牢牢挡在了妻子的面前,“我说你们老元家的,这么多人打个女人娃娃,算啥本事哩?你们到底想干啥?这青天白日的,你们以多欺少,也太欺负人了吧?”

“咋啦?你这个老怂驴日下的,你们偷吃别人家的东西,还动手打人骂人,这还有没有天理呀?这还有没有王法呀?”一看范家的男人范忠诚犹如猛虎下山一般冲上前来,狡猾的元守财竟然猪八戒倒打一耙,来了个恶人先告状。

“呔!你们这些不要脸的狗东西,狗仗人势的老坏怂!偷了你们家的东西,赔给你们就是了,为啥还要动手打人呢?你们大天白日的欺负一个女人娃娃,难道不怕老天爷劈了你们吗?”范忠诚据理力争,义愤填膺,浑身气得哆哆嗦嗦,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说得对!我们就不要脸了,我们就仗势欺人了,咋啦?”只见苟兰花泼劲大发,斜歪着一张大盘子脸,硬梗着粗短的脖子,仰仗着人多势众,更加嚣张跋扈地脏话连篇,“日了你老娘的范家的!打的就是你们这家子穷怂外来户,骂的就是你们这群没啥本事的窝囊废,欺负的就是你们这些有人生没人养的驴怂现世报!……谁叫你们平日里处处招惹我们?谁让你们有事没事地欺负我们?今天,我们老元家就要替天行道,打死你们个杂怂狗日下的!”

积聚已久的矛盾,似乎终究无法调和。

压抑良久的心火,终于如火山般爆发!

顿时,在这片原本充满着无限丰收喜悦之情的苞谷地里,理应亲如一家人的邻居之间,竟然不合时宜地发生了这样一起也许早晚都会发生的邻里纷争。两家打一家,四人战两人,一场以寡敌众而实力悬殊的战斗,终于在这片广袤的田野上公然打响啦。

只见双方唇枪舌剑、拳来脚往、推来搡去、上下翻飞,整个打闹现场一片混乱不堪,犹如战争年代一场小型的敌我战斗,战斗双方直骂得酣畅淋漓,打得难解难分,谁也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个人体力的消耗,眼看已经寡不敌众的范家,很快就处于被动挨打的地位。事实上,胜负之分,就在眼前。

一向敦厚善良、勤劳本分而又不甘示弱的范忠诚,除了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受过一次错误的批斗外,哪里再受过这种窝囊气,挨过这种冤枉打。一阵前突后挡、左冲右突之后,他趁机冲出众人的包围圈,丢盔弃甲地落荒而逃。一边狼狈不堪地向前奔跑着,一边回头丢下了一句似乎很男人的话:“你们这些坏怂,给老子等着瞧!”

占尽便宜的元守财、元守福两家人一看,老范家的男人被打跑了,女人被打倒了,娃子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哇哇”大哭,便马上摆出一副得胜者的姿态,更加气焰嚣张,得意忘形,回身对着何桂花和范怀军母子俩,又是一顿肆意的撕扯和辱骂。

只见这个得了势的苟兰花,手舞足蹈、狂笑不止,居然对着范忠诚逃跑的方向,仿佛唱大戏一般,有腔有调地唱将起来:“呔,老范家的龟孙子们,我们等着瞧呢!你们老范家真是一群吃屎的窝囊废,老子是缩头乌龟,老娘是没用的软骨头,三个儿子将来迟早穷得打光棍。哈哈哈……你们老范家天生就是穷怂短命鬼,你们全家断子绝孙不得好死啊……”

可是,前后不过半支烟的工夫,没等苟兰花的表演结束,只见刚才落荒而逃的范忠诚,竟然赤手空拳地返回来了。

元家众人还在嘲笑戏弄躺在地上的何桂花娘儿俩,看到突然空手而归的范忠诚,先是满脸的狐疑,随即吼吼喊喊极尽嘲讽,只见范忠诚突然怒目圆睁,右手里猛地闪出一把明晃晃的铁扳手,气势汹汹地朝着元家众人冲锋而来!

不由分说,只见有备而来的范忠诚,飞快地抡起右手里寒光闪闪的铁扳手,犹如挥舞着一把铁鞭,照着还在撕打何桂花的元守福后背上奋力砸去。

刹那间,只听得眼前这个当哥哥的元守福“啊呀……”地惨叫一声,随即发出一串犹如杀猪一般的号叫,双手条件反射似的反抱着自己的后背,仿佛一只受到暴打的落水狗,瞬间跌倒在地上,哭爹喊娘地满地直打滚。

同在一旁撒野的弟弟元守财,被这眼前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顿时脸色大变,竟然顾不上抢救哥哥,迅疾撒开双腿夺路而逃。早已义愤填膺而报仇心切的范忠诚,哪里能让仇人轻易逃脱呢?

但见范忠诚气势如虹,飞身上前,右手奋力抡起铁扳手,像一位手执宝剑的江湖大侠,毫不留情地向近在咫尺的元守财身上奋力劈去。

弟弟元守财自然要比哥哥元守福来得年轻力壮而身形矫健,眼见这把犹如利剑一般的铁扳手迎面劈来,他想举手阻拦,又恐无法阻挡,只好迅速侧身闪躲。这一躲,虽然上半身免遭正面攻击,不料下半身终究难逃皮肉之痛。范忠诚奋力劈下的铁扳手,犹如从天而降的通灵宝锏,瞬时砸在元守财的屁股蛋上,直痛得他龇牙咧嘴,双手抱着屁股“哇哇”号叫,像一只受了伤的鸵鸟,边跑边跳地逃进了元家的苞谷地里,很快不知去向。

再看两个刚才凶恶得如同母老虎一般的元家媳妇,也早已被眼前的情景吓呆了:元守财的媳妇苟兰花吓得面如土色,犹如丧家犬一般跪在地上,亲爷爷好奶奶地号叫着直求饶,再也没有了刚才撒泼时的威风。

元守福的媳妇朱红霞也早已吓得两腿哆嗦,浑身发软,宛如一头挨了暴揍的驴子,鬼哭狼嚎地大声喊叫着:“妈呀!范忠诚杀人啦!范忠诚杀人啦!”随即,带着满脸的惊惧,披头散发,根本顾不上自己的男人,屁滚尿流地沿着元守财逃走的方向跑去,很快逃得无影无踪。

已经打红了眼的范忠诚,胸中的怒气未减,杀气难消,提着沉甸甸的铁扳手,犹如一个身怀绝技而急于报仇的武林高手,向两人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但是,终因对方早已逃得不见踪影而未能追上,这才愤愤不平地回到了刚才事发的地头,来到了范元两家恶战的第一现场。

看着此时依然瘫坐在地上呻唤不止、痛苦万分的邻居元守福,望着同样坐在地上显得可怜巴巴的恶妇苟兰花,范忠诚紧握扳手的右手突然像不听使唤了似的,再也没有了一点儿力气。就连刚才这把被自己舞弄得呼呼生风如同坚兵利器的铁扳手,现在也陡然间变得沉重无比,不经意间从手里悄然滑脱,无声无息地掉落在地上。

恍若大梦初醒一般,一阵疯狂过后的范忠诚,终于静静地转过身来,默默地扶起衣裳凌乱、嘴角流血的妻子何桂花,满怀怜爱地拉起依然惊魂不定的二儿子范怀军,表情冷漠而平静地说着:“没事了,没事了。回家啦,回家啦。”

牵过大黄,套好牛车,先把身心疲惫的何桂花扶上车辕坐好,又把可怜兮兮的范怀军一把抱起来,放到满车的苞谷棒子堆上坐下。随着一声“嘚啾”的指令发出,范忠诚轻轻地挥舞起牛鞭,赶着牛车回家了。

大黄似乎受到了主人情绪的感染,卖力地拉着满载而归的牛车,轻快地向自己家里走去。

就这样,一家人虽然表面上身受皮肉之苦,心里却仿佛得胜的将士一般,满怀兴奋与自豪地回到了家里。

第三天中午,范家左边的邻居苟兰花怀里端着一篮子红艳艳的苹果来敲门,堆着满是尴尬的笑脸,热情地将果篮递给前来开门的范家女主人何桂花,说了好些那天这也不是,那也对不起的话儿。临走的时候,还一再客客气气地说道:“远亲不如近邻,以后娃娃想吃苹果啥的,随时过来摘着吃,权当都是一家人吧!”

又过了几天,住在范家右边的邻居元守福像个酒店大堂里专门上菜的服务员一样,双手端了一大盘子刚刚出锅,尚还冒着扑鼻香气的炒鸡肉送上门来,满怀惭愧地讪笑道:“大哥、大嫂,今天现杀现炒的。你们家娃娃多,一起尝尝吧!”临走时,又十分热情地说道:“俗语说得好,好邻居,赛黄金。咱们都是多年的老邻居啦,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儿,不要往心里去,以后还要互相照应哩!”

从此以后,左邻右舍像换了人似的,对范忠诚敬重有加,对老范家的女人娃娃们,也都有说有笑,和蔼可亲,一点儿也不像曾经有过怨恨嫌隙的样子。反倒像是两家关系不同寻常的亲戚,一群关系亲密的朋友,不仅平时互相串门,有吃有喝,每逢年头节下,还要礼尚往来呢。

后来,随着邻居关系融洽,还蒙在鼓里的何桂花终于得知,那天老二范怀军饿极了爬上邻居地埂上的果树摘苹果,正好被路过此处的何生仁和豆金凤两口子看到了。心怀鬼胎的何生仁,一阵鬼笑之后,随机向妻子豆金凤递了个眼色。于是,人称“长舌妇”的豆金凤心领神会,凭借一张巧舌如簧的嘴巴,很快添油加醋,煽风点火,引发了范、元两家的这场无名战火。

不过,老话说得好,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有时候,好邻居也是打出来的呢。对某些背后无端挑事儿的人来说,竟然不知,阴谋常常以失败告终。

对于当事人范、元两家而言,真是梁山泊的好兄弟——不打不相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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