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人常说,说一千道一万,两横一竖全靠干。

经过一番认真权衡和反复思考,范忠诚终于下定了购买一台手扶拖拉机来帮助生产劳动和发家致富的决心。

尽管当时已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家庭经济条件还很不充裕,自己的本钱也不过三五百元。而且,几乎所有的亲戚朋友和左邻右舍,都没有人表示支持这件事。

更为可笑的是,当家住同村的何生仁得知这个消息后,竟然亲自跑到范忠诚家里来表示坚决反对,说这样会给广大村民带来厄运。还当面威胁他,如果他违背了大家的意愿,范家以后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实际上,就购买手扶拖拉机发展生产的这件事,范忠诚已经陷入了孤家寡人的悲凉境地。

但是,一旦认定了目标,谁又能够阻挡呢?接下来,范忠诚东奔西走,积极筹钱,向亲戚朋友去借,向村上的信用社去贷,三百元、五百元、一千元、两千元、五千元……经过前前后后三个多月的东拼西凑,全家终于凑足了买一台手扶拖拉机的全部费用。

范忠诚暗下决心,等买来手扶拖拉机以后,自己要开着它拼命地劳动干活,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三年。不仅要在三年内还清所有的家庭债务,而且还要带领全家乃至全社的父老乡亲们一起发家致富!

范忠诚清晰地记得,那是一九八五年,那时农村社会经济还处于萌芽状态,人们的经济生活并不充裕。所以,当时农村的农业机械还少得可怜。就在全村当时还没有一台拖拉机的情况下,自己成了第一个勇于吃螃蟹的人,第一个买来了先进的农业生产工具手扶拖拉机。这件事一下子成为全村的爆炸性新闻,范忠诚也瞬间成了全村的大红人。

当范忠诚第一次开着新买来的手扶拖拉机参加劳动时,心情别提有多么高兴和愉快了。像一名打了一场胜仗的将军,他的内心充满了坚定的信心,浑身拥有无穷的力量,有永远也使不完的劲儿。他高兴地开着它,在家乡的田野上辛勤地耕耘作业,犹如一头力大无穷的神牛巨兽,不过一两天时间,身后就留下了一垄垄翻犁平整的土地。开着它,在丰收后的打麦场上飞腾奔驰,宛若一匹奋力驰骋的千里马,范忠诚嘴里尽情哼鸣着一曲曲欢快的歌曲,脚下却留下了串串丰收的果实。开着它,在秋收的苞谷场上,在隆隆的欢唱声中飞速地运转,身后脱下一堆堆色泽金黄而颗粒饱满的苞谷粒儿。又或者,犹如一只辛勤的蜜蜂,欢快地奔忙于各家各户的房前屋后,飞快地加工出细碎的牲畜饲料,精心地描绘出一幅幅有声有色的农家丰收喜悦图……

除此以外,每逢农闲时分,便是拉活跑运输。范忠诚总是有活必接,有求必应,从而逐渐积累了一点儿家庭财富,开始赢得了村民们的广泛欢迎。

多年以来,范忠诚从来都是这样快乐地奔忙着。尽管风里来雨里去,哪怕披星戴月、风餐露宿,身体落下了风湿性关节炎,赔本的买卖也时常发生,但他仍然痴心不改,对生活充满信心。

记得一个寒冷的冬天,大概是凌晨三点多了,村里的人们已经沉浸在酣甜的睡梦当中。而此时的窗外,正在呼呼地刮着北风,气温在零下二十多摄氏度,完全是一副数九寒天、冰天雪地的严寒景象。

突然之间,前院大门外传来一阵阵“哐哐哐”的敲门声,一下子把已经熟睡的范忠诚惊醒了。蒙眬之中,他不免感叹:今夜好大的风啊!

过了一会儿,正当范忠诚蒙头沉睡的时候,前院大门外再次传来一阵响亮而急促的“哐哐哐”的敲门声。这一下,把准备再次入睡的范忠诚彻底惊醒了。

侧耳一听,范忠诚终于确认,有人敲门!这么晚来敲门,一定有什么急事吧?

于是,范忠诚赶紧拉开电灯,一骨碌从热被窝里爬起来,迅速穿好衣服开了门。

听说村里王有财的奶奶突发心脏病,且病情非常严重,需要紧急送往医院进行抢救。范忠诚更加不敢怠慢,简单地准备了两件厚衣服,便急急忙忙地发动了拖拉机,拉着病人及其家属出发了。

就这样,范忠诚和王有财一家,头顶着熠熠生辉的星斗,肩披着清清淡淡的月光,面迎着数九寒天中深更半夜里阵阵刺骨的寒风,胸怀着治病救人的迫切心情,在昏暗而幽远的夜色当中,伴随着自己心爱的拖拉机“隆隆隆”的马达声,吃力地往医院赶去……

在许多时候,虽然范忠诚所承接的各种活儿都很紧急,也很辛苦,但在收取费用方面,他却从不强求,只要价格给得适当即可。尽管后来也有村民陆续买了拖拉机,而且收费明显要高得多,但范忠诚并不跟他们攀比。只是心里觉得,都是乡里乡亲的,各家的日子也都不容易,能过得去就行。因而,他从来不收取任何不合理的费用。

长久以来,因为范忠诚每次活儿都干得十分漂亮,服务态度又好,而且收费还低,所以很多村民也都乐意找他这位姓范的师傅帮忙干活。

从此,这位勤劳能干且乐于助人的范忠诚,成了村民们心中响当当的开车师傅。“范师傅”的美名,也由此向村子的四面八方传播开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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