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其实,这时候的范忠诚,早就醒来啦。

是的,从大清早范怀民两口子发动拖拉机出门上地,再到老伴儿何桂花起床忙前跑后地准备做饭,甚至到晚上夜深人静的一整天,这座农家小院里所有发生的一切,哪怕深更半夜里的一声鸡鸣狗吠,或者院里院外传来的某一丝响动,包括听到院子里一天来噼里啪啦丁零当啷嘻嘻哈哈哞哞咩咩哼哼唧唧各种事物发出的各式各样的声音,怎能逃出作为一家之主的范忠诚这双敏锐的眼睛和聪慧的耳朵呢?

只是,作为全家各项事业的掌舵人,范忠诚习惯了每天晚上临睡前,对自己一天来履行家长的职责进行自我反省,对全家完成各项劳动事务情况开展归纳小结,并对次日的生产劳动和家庭事务做出详细安排。习惯了每天清早起床前,按照各项事务的主次先后和轻重缓急,对当天要做的事务进行认真盘算计划,以期取得更好的效果。当然也习惯了趁着起床前神志蒙眬与头脑清醒之间切换前的这一小段儿宝贵时光,稍稍地睡个懒觉,以备养精蓄锐,以更好的精神状态迎接崭新的一天。

这时候,何桂花已经淘米下锅,在灶台中间的铁锅里,“嘟嘟嘟”地熬上了一锅小米稀饭;在右侧的大蒸锅里,已经“噗噗噗”地蒸好了一大锅的馒头;在灶台左侧的炒锅里,已经炒好了一锅香喷喷的土豆炖肉。在伙房正中的餐桌上,已然拌好了一碟咸菜和两盘小凉菜。眼见早饭基本准备停当,何桂花又开始挨屋挨房地逐个清扫卫生,整理家务,洒扫庭院了。

随着“老头子,都日上三竿了,该起床啦!”的呼唤再次传来,以及后院里那些牛羊猪狗的老伙计们或轻或重或长或短或急或缓的哞哞咩咩哼哼汪汪的鸣叫声,此起彼伏得如同丛林百畜交响乐一般的鸣叫声不断传来的时候,范忠诚就再也赖不住炕了。轻轻地掀开被子,使劲地伸了个懒腰,深深地呼出一口长气之后,范忠诚终于翻身起床了。

顾不上洗漱刷牙,也顾不上到前院转悠一圈,范忠诚径直奔赴后院,添草的添草,喂食的喂食,饮水的饮水,一边微笑着悉心地伺候着后院里这帮嗷嗷待哺的小家伙们,一边与大黄它们几个老伙计们叽里呱啦地攀谈着什么。此情此景,仿佛那幼儿园的生活老师逐个照顾一群可爱的幼儿学生。或者,干脆就像一名慈爱的父亲,亲手照料自己至亲至爱的一群儿女们一样。

待日上三竿的时候,随着院子里一阵“咚咚咚”的拖拉机马达声传来,范怀民两口子已经从地上干完早晨的农活回来了。

等到一一照料好了后院里的那些伙计们,以及后院外面百果园里的一些闲杂农活之后,范忠诚转身回到前院,开始洗漱刷牙,准备开饭。

此时,何桂花已经收拾完了各房各屋的家务事儿,将门前及院内的卫生逐个清扫了个清爽透亮。然后,手脚麻利地盛出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馒头,再将一碗碗稀饭盛好端上餐桌,只等大家一起开饭。

随着何桂花一声冗长而脆亮的“开饭啦”的呼唤声传出,范怀民和媳妇王玉兰一前一后地来到伙房,各自落座,开始吃饭。一会儿,范忠诚也迈着稳健的步伐一步步来到前院的伙房,和全家人一起吃上了一顿简单的早餐。

一整天来,范忠诚和何桂花老两口带着儿媳妇王玉兰继续上地干活,一直忙到太阳落山夜幕降临,一家人才收拾整理农具,拖着疲惫的身子返回家里,进入吃晚饭、喂牲口、看电视和洗漱上炕睡觉的夜间模式。

毫无疑问,这个身为一社之长的范怀民、作为范家长子的范怀民、正值身强力壮之年的范怀民,当之无愧地继承了父辈们的衣钵。无论是在繁重的家务劳动中,还是在全社生产生活的千斤重担面前,都能一往无前地挺身而出,时时处处彰显着一个男人一个长子一个大哥一个社长等诸多身份应有的权利和担当。你看他,一会儿在社里统筹协调全社大大小小的事务,一会儿进家入户社地指导农资农具准备情况,一会儿又跑到各家各户的田间地头,查看和了解春耕的具体落实情况,忙得不亦乐乎。

如果说,男人是山,女人是水,那么只有山水相依相傍,才能造就这个世间最美的风景。倘若男人是天,女人是地,那么只有天地合一共融,才能演绎这人间的大爱真情啊。

其实,很多时候,农村生活就像一个永无止境的陀螺,一台永不停歇的石磨,一头负重前行的老黄牛,总是在这样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循环往复中流转交替,又似乎总是在这样的艰辛、枯燥、疲惫与平凡之中度过。

有一次,范怀民在《农民文摘》上阅读到这样一段话:“农民的劳动虽然普普通通,生活虽然平平淡淡,但是,就是在这种似乎极不起眼的平凡与平淡之中,造就了一笔又一笔丰硕的永续的伟大的物质财富,营造了一个又一个积极向上的勇往超前的永垂不朽的精神家园。”

这一点,谁可否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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