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梦想。

对于一个一辈子生活在大山里的普通农民,一名年届古稀之年的白发老者来说,在范忠诚的内心深处,始终深藏着一个不便言说的秘密,一个令人感到幸福而时尚的愿望,一个似乎很难实现却又于心不甘的梦想。

这个梦想,就是范忠诚长久以来梦寐以求的小轿车之梦。而且,随着自己年龄的日益增长,这种愿望变得愈加强烈,这个梦想变得更加紧迫起来。

如果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开手扶拖拉机那时开始算起,到后面开四轮拖拉机,再到后来开上全村第一辆农用汽车,范忠诚怎么样也算得上一个拥有三十年驾龄的老司机啦!这种从小到大的爱车情结,这种总有一天能开上自己的小轿车的执着梦想,有谁能够知道?又有谁能够真正理解呢?

如果说这个梦想的具体由来,那还得从范忠诚年轻的时候说起。

还是在范忠诚四十多岁,正值自己人生不惑之年的时代。每当进城后,看到大街上那些款式各异而色彩斑斓的小轿车,如一个个漂亮而古怪的精灵一般风驰电掣地穿梭于城市的大街小巷的时候,自己心里别提有多么羡慕了。

再看那些开小轿车的司机们,不仅个个风光无限,气派十足,而且把玩于手脚间的小轿车,驾驶便捷、速度飞快,出门办事说走就走、说到就到。在范忠诚看来,那个无比爽快的劲儿,那种先天优越的味道,真是美得无法形容啊。

可是,当范忠诚低头看着自己屁股底下这台陈旧破落、油污斑驳的手扶拖拉机,想想自己捉襟见肘的家庭条件时,心里简直有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的感觉。

无奈之下,范忠诚只能把这份美好的愿望深深地埋藏在自己心底。他通过更加辛勤的劳动,更加忘我的付出,不知疲倦地积累家庭财富,一心期望着实现这一梦想的那一天能够早日到来。

不久,胸怀壮志的范忠诚想方设法买上了全村第一台农用汽车。虽然农用汽车外形没有小轿车来得那么光鲜亮丽,速度也远远不及小轿车那么快,坐上去也根本没有小轿车那么舒服。但是,就购买农用汽车这件事情,就像当年美国在日本投了两颗原子弹,已经是这个偏远落后的小山村里的重大喜讯。即使对于当时当地的小河家村来说,已经是破天荒的第一人了。因而,范忠诚早就成为全村响当当的风云人物。

而且,开着农用汽车的感觉,明显要比开手扶拖拉机和四轮拖拉机时的感觉要好得多。当然,最为重要的是,开着它走乡串户、进城入市,可以揽到更多的生意,能够挣到更多的钱,距离自己小轿车的梦想似乎更近了一步呢。

当范忠诚到了五十多岁而知天命的年龄,正赶上儿女们一个个长大成人,结婚成家的关键时期。这个时候,儿子们一个个要娶媳妇,要买房子,要生娃娃,还要生活过好日子。当爹妈的,每个子女们的心都得操,每个子女家的事都得管。因为,这其中的每件事都是事关儿女们的人生大事。而每个环节,都少不了要花一大笔钱。

单就这些,早都让这个白手起家,当了一辈子的农民,经历了无数困难和挫折的范忠诚时刻感到危机重重、压力山大,经常因为日子过得捉襟见肘,而心里觉得惴惴不安。尤其生怕儿女们的哪件事没有处理好,哪一家的心没有操到,都会给当爹妈的留下终生遗憾。

这时候,既没钱,也没胆,处于一片忙乱和焦虑之中的范忠诚,只好将小轿车的梦想再次深埋心底。

可是,岁月不饶人。转眼之间,范忠诚已经到了年届七旬的古稀之年。眼看子女们成家的成家,生娃的生娃,孙子们考上大学的也都考上了大学,各家的小日子也都过得平稳顺畅,自己总算可以有一些闲心和闲钱的时候,范忠诚终于把想买小轿车的话题,正式提上了议事日程。

出于方方面面的顾虑,范忠诚没有大张旗鼓地向全家明说要买小轿车的想法,只是私下里告诉了老伴何桂花。可是,并没有得到妻子何桂花的认可和支持,反而落得好一顿唠叨和数落。老伴说他人老心不老,哪里像个有责任心的长辈,简直是个毫不安分守己的老骚情。

无奈之下,范忠诚只好自己悄悄地四处打探和考察。

先是在临孜县城的几家大型商场看了又看。那里,只有很少的几款不同型号的家用小型电动汽车。虽然看起来造型小巧可爱,貌似娇弱不堪,但确实也具备了一些汽车的功能。比如,车型、车速、样式、驾驶感觉,等等,都与一般通用的汽车大同小异。而且,关键是价格还便宜实惠,这让范忠诚有点蠢蠢欲动。

可是,这件事儿该给子女们咋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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