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81.她还在家里等着我呢

叶归洵的葬礼结束后,贺谨恂一直泡在夜升,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余知和秦帜炆也没什么办法,能做的就是在一旁陪他喝。

贺谨恂自从出事那天起就没有回过家,他想回去却又不敢回去,那个家里充满着她的痕迹,他怕自己会彻底崩溃,另一面他又怀念着她的点点滴滴。

夜升,

贺谨恂坐在夜店角落里的沙发上,玻璃酒桌上都是里倒歪斜的酒瓶,烟灰缸里的烟头多到已经冒出来了。

他麻木地看着舞池中扭动着身躯的人们,也许是太久没合眼了,他闭上眼睛,却不想再睁开,他的脑海中满是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泪顺着眼角流出来。

震耳欲聋的音乐和浓烈的酒麻痹着他的大脑,可是却无法麻痹他的心,心底传在的苦涩和疼痛越来越鲜明。不想醉的时候总是醉的很快,想喝醉的时候,却怎么也醉不了。

都说只有失去后才会懂得后悔。如果当初好好听她说话就好了,如果当初放她离开冷静一段时间就好了,如果当初她没有遇到我就好了.........

余知看了眼贺谨恂,心里不是滋味,他现在这样还不如大哭一场来得畅快。可是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在一旁陪着他。

忽然,贺谨恂拿着衣服起身,要走出夜升,

“你去哪儿?”秦帜炆连忙抓住他的手腕,眸中充满担忧,

“回家,今天是我的生日,她还在家里等着我呢。”贺谨恂笑着,眼神却是那么的凄凉。

“你清醒点,她已经不在了!”秦帜炆紧抓住他的肩膀,低吼着,

贺谨恂什么也没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甩开他的手,自顾自地离开了。他知道,只是不想去相信罢了。

贺谨恂走在大街上,他叹了叹气,白色的哈气转瞬即逝。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回过神来,才发现走到了市中心附近的那条步行街。

晚上步行街有很多人,看来正好今晚有什么活动。路边有几个弹奏乐器演唱的人,有的看上去才高中,有的看上去三十多岁,留着稍长的头发,看上去经历过大风大浪。

贺谨恂站在人群中,听着那个留着长发的人唱歌,他抱着一把简单的木吉他,旁边放着音响,淡淡的旋律,配上他的嗓音,让偶然路过的人都心中一酸:

我多想拥抱你利落干脆

我多想拥抱你没有亏欠

我多想拥抱你最后笑中含着泪

说一句再见

再说声对不起你的从前

再说声对不起我的一切

再说声对不起误会已都是成全

把爱过当纪念

把孤独当作晚餐却难以下咽

把黑夜当作晚安却夜夜失眠

把黎明当作消遣却没你在我身边

多想你能在怀抱里面

把孤独当作晚餐却难以下咽

把泪水当作偿还却不值一钱

当我跟平淡和解放手了你世界

却只能陷在平凡里面

.........

贺谨恂红着眼眶,快步离开那个地方,每句歌词都像把利剑一样扎在他的心上。他多么想再好好拥抱她一回,他用眼泪偿还着自己的过错,却不值一钱。

不知不觉,他已经走到了家,他抬头望了望那幢别墅,里面一片漆黑,看不见一丝微光。他终究还是没有忍住,跌坐在家门外,忍了一路的泪水还是爆发了,所有的情绪一股脑涌上来,满脸挂着泪水,就像是个走失的孩子一样,看着是那么的孤独。

曾经,她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不管他多晚回来,都会看见家里的窗边亮着一盏灯,她知道自己有点怕黑,所以一直会留一盏灯,就连前几天他限制她的自由的时候,她也习惯性地留着灯。可是现在,灯灭了,这个家里再也不会有个人等他回来了。

这回她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他真的好想她...........

余知看着贺谨恂坐在路边哭的样子,没有上前,他跟着他走了一路,生怕他一个想不开自尽了。余知只是看着贺谨恂,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贺谨恂高考结束后,他,归洵,谨恂,季成一起迎着夕阳走,嬉笑着商量去吃何叔牛肉面的那一天。那时候多好啊,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想到这里,余知心里堵堵的,深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他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初冬的夜晚显得是那么的萧条.............

..........................................

贺谨恂的心中一直住着一个女孩,那个给他带来温暖的女孩。

他生在一个延续几代的商贾家庭,注定人生不会安稳,从小到大,关心他的人少之又少。他的母亲叫叶书莺,是C市有名的商贾人家,他的父亲叫贺权,是S市赫赫有名的贺氏集团的独子。父亲和母亲是祖父亲手促成的政治联姻,在他的脑海中,对于母亲的印象大多是是背影,侧脸。母亲很少看他,她的视线总会落在父亲的身上。

他知道,母亲很爱父亲,小时候,他想不通一件事,既然母亲那么爱父亲,那为何不爱屋及乌也爱他呢,毕竟他是母亲怀胎十月从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多年后,当他的女孩怀了他的孩子的时候,他终于找到了答案。

因为在母亲心里,父亲不疼爱的孩子对她来说没有疼爱的价值,或者说,是没有利用的价值,

母亲向来不喜欢小孩子,他的出生也是母亲想要父亲爱她的手段,可惜,父亲还是对母亲很平淡,那份冷淡就转移到了他的身上,父亲怎么对母亲,母亲便怎么对他。

依稀记得是在他六七岁的时候,家里的氛围忽然变了,从前父亲起码不会带别的女人回家,可是自那时候开始,父亲经常不会回家,偶尔回来的时候身边总会带着其他女人,正大光明地走进家里,每次带来的女人都不一样,而且是当着母亲的面走进去。

记得那次,他想从房间里出来去吃饭,可刚打开门,看见父亲带着一个女人回家,母亲就站在楼梯缓台上望着他,在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母亲抓住父亲的手腕,眼神看上去是那么悲哀,“是因为贺枫吗?”

父亲什么都没有说,视若无睹,只是准备上二楼,

“是不是因为贺枫那个贱女人!”母亲像是疯了一般喊着,

父亲猛地挣开了母亲的手,一瞬间,母亲跌下楼梯,楼梯旁摆着的玻璃花瓶也被她弄倒,玻璃摔了一地。

幸好是站在缓台上,所以伤的不算重,倒还是有几处磕破了皮,还有几处被玻璃碎片划过,留着一点血。

父亲没有下去搀扶,还是站在原地,俯视着狼狈的母亲,看上去很生气的样子,但是什么也没有说。

他看见父亲上楼后,从房间里出来,走到母亲的身边,想要把母亲从地上搀扶起来。那时候的母亲很狼狈,平时她一直很优雅,盘着发,一丝不苟,现在的发型看着有些凌乱。

母亲看见他后,看上去是很生气的模样,她猛地把他推在了满是玻璃的地上,那时候他穿着短袖短裤,一瞬间浑身传来刺痛感,他抬手一看,手掌心满是玻璃碴子,腿,胳膊也划伤了,他很受伤地看着母亲,却看见母亲一怔,随即捂着脸痛哭起来,最后还是李叔连忙跑过来,抱着他去处理伤口。

自那之后,他再也不会主动走向母亲,却也不会走远,只希望,某一天,母亲可以回过头来看看他,好好看看他的亲儿子。

可他还没有等到那时候,母亲就离开人世了。

他的心中好像有一处一直是残缺的,怎么也填不上。十八岁那年他捡到了一个女孩,那个女孩给他带来了最普通的温暖,让他由心底笑出来,那个女孩很单纯,很善良。突然某一瞬间,他开始想把这个女孩一直留在身边,可他又害怕某一天她会离开自己,所以他亲手给她建了一座围城。

女孩记不得名字,他给她取名。女孩想念父母,那他就为她找一对假父母。那个女孩忘记了自己的事情,那他就为他创造一个虚假的世界。女孩每天晚上等着他回家,为他留着一盏灯,深夜站在家门口,那盏灯总能让他眼底流转温柔和安心。

那次是女孩的生日,寒冬腊月飘着大雪,余知一时大意中了仇家的圈套,贺谨恂带着尚格一队的人马连忙赶到城外的废工厂,那时候余知看上去伤的不重,对方雇了打手,数量很多,目标是他。他打倒一个人,又来一个,幸好后来季成带着武坤的人及时赶来。最后他没有力气地躺在地上喘着粗气,额头上好像有好几道伤口,右手也一抽一抽地疼着,他却笑着,终于解决完了,可以回家了..........

他把剩下的事情交给武坤和季成来处理,随后一个人离开了,他开车的时候看见街道两旁的店铺几乎都关门了,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小蛋糕店,他不顾店员害怕的眼神点了一个哆啦A梦模样的蛋糕,那个女孩最喜欢哆啦A梦了。

他回家后用钥匙开门,女孩听见声音后连忙跑过来,看见他后却吓了一跳,他倒是没觉得有些什么,笑嘻嘻地看着女孩,说了句生日快乐。他总会在女孩面前接触防备,笑得很开心。

女孩看到他这幅鬼样子吓了一大跳,连忙拽着他的袖子,让他坐在沙发上,翻出药箱,

“你怎么又受伤了?这次是怎么回事,和你说过好几遍,不能打架啊,怎么这次更严重了?再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要留疤的,药膏又快用没了。”女孩挤着药膏,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女孩不知道他具体做什么事情。

“你怎么跟这么啰嗦,我都这样了还给你带了生日蛋糕,还是哆啦A梦的呢。”他装作委屈的样子看着女孩,

“应该去医院啊!”女孩生气地打了他一拳,正好打在了伤口的位置,痛得他倒吸凉气。

“对不起对不起。”女孩看见他这副样子,动作连忙轻下来,还一直道着歉,心中满是歉意。

“你尝尝蛋糕,我特意买来的,到十二点只有五分钟了。”他笑着看着女孩,看了眼表。

女孩看着他这幅惨兮兮的样子,心中泛着酸,放下棉棒,把蛋糕从盒子里拿出来,插着蜡烛,他起身把灯光闭了,偌大的屋子里只有十五根蜡烛的灯光,他回到沙发上,接过蛋糕,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女孩闭上眼睛许着愿,随后吹灭蜡烛。

女孩又拿出打火机,把蜡烛点上,又从包装里抽出四根蜡烛插上,随后把蛋糕抱回来,

“该你了,快点快点,就剩两分钟了。”烛光映得女孩的眼睛是那样的好看,

贺谨恂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连忙许着愿望,母亲还在世的时候,他的生日过得很隆重,会请和贺家有利益关系的人们,简单来说就是打着生日宴会旗号的商业酒会。每个人都是虚伪至极,母亲办宴会的目的不是因为爱他,只是这种场合,父亲必须要到场,她可以和父亲扮演恩爱一家人的模样,一家人一起切着生日蛋糕,即便是这样,她也想挽留父亲,母亲爱父亲爱到了骨子里。

母亲去世后,他不再举办生日宴会,讨厌那种虚伪的场合,李叔在他生日的时候会准备一大桌菜肴,唯独没有蛋糕,因为祖父不喜欢家里飘着蛋糕的味道。

说起来他从来不知道吹蜡烛许愿是什么样的,现在才体会到,原来即便知道这个愿望不一定会实现,但心里会变得开心,现在,他有些能明白了,为什么人们会喜欢过生日。

那个女孩给他带来了很多东西,曾经的他,活着却像是死了一样,祖父曾和他说过,只有站在高处,才能看清这个世界,才能让别人看见你。

他拼命地往上爬,白天处理公司的时期,晚上和余知商量开拓地盘。在仇家的酒吧里厮杀一通后,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面无表情地擦着血迹,这已经快成为他的习惯了。

在祖母的葬礼上,祖父曾和他说过,他不能有弱点,即便有也要藏好,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

那时候他还小,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稍大了些后,李叔才告诉他,祖父年轻的时候手腕太强硬,逼得几家小公司破产,其中一家的老板一家人住在几平米的小房子里,因为没钱治病,妻子和年幼的孩子在他的眼前病死了,只剩下他一个人,祖父在外人面前对祖母很冷淡,但其实两个人很相爱,祖父树敌太多,怕有人会对祖母不利,才演这场长达几十年的戏。

但最后还是被那个老板发现祖父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祖母,那次祖母和朋友去逛街,她向来不喜欢带着保镖,于是下手很容易,老板把祖母绑到废弃的工厂,等到祖父赶到的一瞬间,在他面前,把刀狠狠地插在祖母的心脏处,随后拿出另一把刀自刎了。

李叔和他讲这件事的时候,他还不解,一个人的弱点怎么会是另一个人。

女孩高一的时候参加运动会,她没有报任何一个项目,但直到运动会当天,她才知道一千五百米和四百米都有她的名字,她问了负责人,负责人没有功夫搭理她,忙着组织下场比赛的选手。她无助地看向班级同学,却没有任何人关心她。

她只好认命地参加,四百米很累,全程都需要快跑,在她冲过终点后,没有刹住猛地摔在地上,膝盖手掌都渗出血来,终点处一般都有好朋友等着跑完的人,那么多的人中,没有一个是接她的。

有人看见她摔倒了,关切地过来询问,看到她的脸的瞬间,变得有些局促,将她扶起后忙走开。

下午马上就有一千五百米,女孩简单把伤口消毒后,问遍了班级的同学,看有没有人可以替她跑,结果是没有,一个人都没有。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站在一千五百米的跑道上,枪声一响,下意识地跑出去,膝盖传来阵阵疼痛,她落下其他人很多,再跑了大约四圈后,她的几乎就是一瘸一拐地跑着,尽管那速度和走路一样慢。

贺谨恂原本想着运动会反正就是玩,就带着女孩出去看她喜欢的动画电影,没想到路过操场的时候看到那样的一幕,他猛地跑过去,抓住女孩的手腕,

“你怎么在跑步?你的膝盖.......”贺谨恂惊诧地看着女孩,他记得她没有项目。

女孩看到贺谨恂的一瞬间,忍了很久的眼泪终究还是流出来了,她哭着,贺谨恂看着她白色的衣服现在沾着污渍,随即看见女孩胡乱擦了碘酒的手心,眉头紧锁。

他开始打量着女孩身上还有没有哪里受伤,看见她的黑色裤子膝盖处灰黄灰黄的,他轻掀开女孩的长裤,看见白皙的腿上唯有膝盖那里简直不像样子,尽管涂了碘酒,那掉了皮的红色伤口让他心中揪疼,最后他抱着痛哭的女孩离开了操场,不管四周传来的异样的眼神。

他从未体会过心脏揪疼是什么样的感觉,那次他真切的明白了,他不忍心看见那个女孩受伤。那时候他有些明白了,为何祖父把一场戏演了几十年,为何一个人的弱点会是另一个人。

或许他遗传了母亲的执着和父亲的冷漠,对待同一个人,他既可以做到宁死不放,也可以做到冷酷无情。他不顾女孩的求饶占有她,不顾女孩的尊严让她当众出丑,把她一个人丢在陌生的街道,打着为她好的旗号欺瞒隐藏,只不过是为了让她到死为止留在他的身边而已。

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那个女孩死了,在他还在埋怨她再一次逃跑的时候,她已经坠入了冰冷的大海里,永远的消失了。

这下他没有弱点了,同时,在这个世上,剩下只靠着回忆活着的一副苟延残喘的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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