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133.下蛊,救赎

初见他时,他是个浑身上下脏兮兮的流浪汉。再次相见的时候就是一个长得非常好看的男孩。那个时候她的心里一直装着另一个人,一直持续好多年,她总是因为另一个人痛苦,欢乐。

很多女孩子在懵懂的时候,会喜欢那种痞痞的帅帅的男孩子,就如同安凉这般的。可她却一门心思扎在了贺谨恂身上,尽管他总是管束着她,但也许是因为当时的都是些小事吧,所以相安无事。

有人说过,习惯是最可怕的事情。如果说贺谨恂的爱是肆意霸道的,那安凉就像是抹了蜜的毒药。他就像是个会下蛊的人,不知不觉把她心中的那个人挤开,一点点一点点蚕食着她的心脏。她藏到哪里,他都会找到她。

年少的时候,程颜雪问过她,哎,归洵,你想要什么样的爱情。

她说,我希望那个人能给我安全感。

那时候程颜雪还笑话她怎么这么没有追求。

现在的她依旧只想要一个有安全感的爱情。如果随便抓一个人,给他看贺谨恂和安凉的照片,问谁看上去更让人有安全感,那九成九的人都会选择贺谨恂。安凉的长相是那么妖孽,就像是混迹风月场所却一叶不沾身的人,本身看上去就是个危险的人。

可是贺谨恂用自己的行动逐渐让叶归洵感到不安,而不知不觉中,和安凉在一起的时候她会安心,在陌生的地方走着看见远处安凉在和她挥手的话,她会放下紧张的心。

回想起和安凉一起鬼混的那些日子,总是那么欢乐,贺谨恂不让做的事情,安凉会悄悄带她做。以前贺谨恂不让她去电玩城那么乱的地方,安凉总会偷偷带着她去,还不忘记望风。贺谨恂不让她碰路边的流浪狗,安凉会和她把流浪狗送到机构。贺谨恂不喜欢她在外面穿得花枝招展,安凉会租下一整个服装工作室,让她体会当公主的滋味。

她承认,安凉很奇怪,在别人眼里他就是个阴晴不定,偏执病态的人。可是他对她不会,有时候像个能依赖的哥哥,有时候像个长不大的男孩,还有的时候呢,是个没有正形的痞子。

他很奇怪,明明平时是那样自信骄傲的模样,可是睡觉的时候总会把自己缩成一团,住在M国的庄园里时,有那么几次她半夜睡不着,却听见微小的呻吟声,

她循着声音过去推开虚掩着的房门,看见的是缩成一团的他,双手紧攥成拳,那时候她能做的,只有帮他掖掖被子。

那时候她知道了,啊,每个人的心里都有自己的故事,不要去好奇,不要去问。

那次依旧是个普通的夜,庄园里的人几乎都睡着了,她又听到了一些声音,却不再是呻吟,而是破碎的声音。她顾不上穿鞋,忙跑到他的房间,原本摆在桌子上的花瓶掉在地上碎成片片残块,而他缩在房间里的角落里,握着其中的一片,满眼都是挣扎,不住地颤抖着。

第一时间,她关紧了门,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他现在这副狼狈的模样,他是个多骄傲的人啊。

他痛苦地说,你不要过来。

她却一步步走向他,坐在他的面前。他像个疯了般的人一样到处乱挥舞着手,玻璃划过了她的胳膊,下巴,还有脸颊,

她一根根掰开他的手,夺过手中的玻璃碎片,他不放手,她不收手,两人的手都流着汩汩鲜血。

也许是那抹红刺痛了他的双眼,趁他停顿的那一瞬间,她夺过了玻璃碎片扔得远远地,随后紧紧抱着颤抖的他,“没事了没事了。”

那时候他的嘴里念念叨叨,自始至终她都听到了,那是个骇人听闻的故事,那几年受到的非人的待遇让她一个听者都直打寒战。

片刻后,他清醒了,看见了被自己伤得到处是伤的她,嘴里只有一遍遍地重复着的对不起三个字,然如同缺乏安全感的小孩一样紧紧抱住她,这是他第一次将所有事情说与别人听,这是他第一次得到的安慰。

如果问她,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动心的?估计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是他在异国找到走丢的她,还是一回头总能看见他笑嘻嘻地在她身后站着,亦或者是在她崴脚的时候二话不说蹲下背起她的时候。

他一个不喜欢旅游的人却为了她游遍了大好河山,他一个不喜欢孩子的人为了她对待孩子视如己出,他一个养尊处优惯了的人因她对保姆的芥蒂亲自陪她做家务,他一个顽固执拗的人为了她改变了自己的性子。

从前,贺谨恂不允许她和安凉交朋友,那时候她总是悄悄偷溜出来和安凉玩上一整天,因为她觉得安凉并没有贺谨恂说得那么危险,那么奇怪。

每次他们都约在相遇的那家便利店门口,店铺的老板换了又换,那个位置也是邪了门了,生意怎么都做不起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家便利店的店主就一直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来的人很少,但没有黄下去。

有一次她进去躲雨等着安凉,店主却和她搭上话,他说,在等我们老板啊?

她一头雾水,店主告诉她,这家店铺被安凉买下来了,生意不好但是安凉每个月都会给他丰厚到不可思议的工资,只有一点要求,这家店必须24小时开着。

她问店主,为什么啊?

店主说,可能因为在这里遇见了什么人吧,店铺没了,就只能成了回忆。

那时候她还只是十五六岁,只当是店主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现在想起才发现,原本自己被他悄悄地放在心里这么多年。

他给她宠爱,给她自信。他曾说过,不要畏惧后背的伤疤,只有你正视自己别人才会正视你。

她在大学和别人格格不入,害怕各种交际的时候,他让她在文艺晚会上跳舞,为她准备惊艳的舞裙和公主般的高跟鞋。那时候,他蹲下,亲手为她穿上了那双鞋,悄悄和她说,你是最棒的。

二十四岁生日的时候安凉向叶归洵要了一个愿望当做生日礼物,他总是喜欢这些类似承诺般的东西。二十岁生日的时候,安凉没有给她任何礼物,倒是给了她三个愿望,叶归洵笑不拢嘴。虽然安凉平时是一副纨绔放浪的模样,但他从不轻易承诺什么事,一旦说出口的一定会做到。

第一个愿望,她要了一本很难买到的绝版书。

第二个愿望,她要了安凉一天使唤劵,那一天她过得就像个贵妇人,想要什么动动嘴皮子安凉就会拿过来,晚上在游轮上看着烟花秀。只不过半夜十二点一过,形势逆转,叶归洵就像只小鸡崽一样被安凉从甲板上拎到房门前,最后一脚被踹回去睡觉了。

经过前两个愿望后,叶归洵更加确信安凉什么都会做,最后一次她要好好留着,好好........

在大学的时候,有一次安凉带着她去了Y国,那里很浪漫,仿佛置身于一个梦幻的童话世界一般,不愧被评为死前一定要去的地方之一,正是圣诞节前后,街上洋溢着的都是喜悦的节日气氛。

她不会那里的语言,就像是个跟屁虫一样一直跟着安凉,她想在繁华的街道上逛着,安凉便免去了所有近身安保,自己在身后护着她,就在安凉蹲下身捡起掉落的手机时,叶归洵随着人流走远了,就在她反应过来没有人接她话的时候已经晚了,摩肩接踵的人们让她无法停下来,更别说穿过人群逆流回去找安凉。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枪声,直击人的心脏。所有人一下子慌张起来四处逃跑,尖叫,呐喊声根本停不下来。叶归洵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和其他人一样,恐惧爬上了她的心头,想要逃跑,可是脚就像定在了原地一样。

其他人跑的跑,摔倒的摔倒,不过一瞬,叶归洵眼前的视野变得空旷,隐约能看见两伙穿着黑衣服的外国大汉在激烈地打斗着,开着枪。

忽然左手手腕被人拉住,安凉一下子拽着她躲进了旁边的小巷子里,她的手冒着冷汗,他的手微微颤抖。刚才如果再慢一秒,她就会变成目标,想到这里,安凉不禁握得紧了些。

这个胡同里还有其他人,安凉简单地问了事情经过后给手下打了个电话要求支援,听说是当地的黑手党之间的军火冲击。周围还是不断传来枪击声,他们只能和其他人一样在这个狭小又肮脏的巷子里躲着,

安凉拉着叶归洵蹲在了巷子里大型垃圾桶的旁边,他背对着巷口把叶归洵护在怀里,用健硕的胳膊紧紧环住她的耳朵,她从未真正听到过枪声,那是第一次,一声枪响换来一次全身的紧绷和颤抖。

即便是害怕极了,叶归洵还存在着理智,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捂住安凉的双耳。那么大的声音谁都会害怕,哪怕是安凉,也会有些心悸吧。

安凉感受到耳朵传来的温暖后,蓦地愣住了,他堂堂安凉怎么可能会害怕这枪声,他堂堂AN军火的总裁。可是叶归洵的这双手着实护住了他,护住的是那颗充满疮痍的心脏啊!

从没有人关心他是否害怕,更没有人会给他害怕的时间。一个接一个的工作让他必须百毒不侵,可他也是个人啊,绝大多数和他相同年纪的人在上着普通的班,偶尔和朋友小聚,茶余饭后谈论着这家长那家短。而他呢,安家唯一的孩子,必须扛起带着刺的重担。

担越重,刺扎得越深,只不过那些刺扎进了身体里,没有人发现罢了。没人在意他流出的汩汩鲜血,都在说,唉,命真好,命真好。这破如纸篓的命他宁可不要!

他也不是生来就会做生意,更不是生来就听得惯这阵阵枪声。他还记得第一次开枪射靶子的时候,打偏了,手麻了。他还记得开枪打中那些禽兽后,他的手在颤抖。从没有人关心过他!

说来这也是他自找的,把人都推得远远的,拒人千里之外,祝染怕他,夏清怵他,是啊,他就是个疯子,谁又会真心在意这么一个矛盾的人。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他的小暖,他的救赎。

父母过世后他从不过生日,也没什么人给他过,又是个晦气的日子。有一天,叶归洵问他生日是哪天。

他说,鬼节,从不过生日。

她说,你看你的生日多好啊,百鬼夜行,都出来给你庆祝呢。

那时候他只是因为贺谨恂的原因想要利用叶归洵。却还是无奈地笑了,这小女孩还真是有趣,一肚子歪理。那之后倒是对生日不再那么抗拒,那之后的每次生日,都有叶归洵的身影。

安凉清楚地记着自己因何而心动,这辈子从未忘记过。

那年他二十一岁,她十七岁,是一个国庆假期。贺谨恂有事离开S市,安氏在海边酒店举办聚会,很多合作伙伴都会来,安凉悄悄带着叶归洵来玩。

夜晚,好久不复发的癔症突然毫无征兆地找来,他把自己关在浴室里,一遍又一遍冲洗着身子,像个疯子般拿起盥洗池上的香水往身上喷,往衣服上喷,把空的香水瓶砸在地上,整整用完了三瓶。

平静下来后满脑子里都是一个念头,累,他真的累了。做这一切为了什么呢。

如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他穿起外套走到海边。

半夜所有人都睡了,他满目死寂地一步步走入海里,水到了脚腕,小腿肚,膝盖,大腿...........

猛地有人禁锢住他的腰,拼命把他往岸边拉。

是谁呢,最后送他一程的人是谁呢?

他回头看了一眼,呵,原来是她。

随后安凉回过头,双目无光却又坚定地往前走,叶归洵一个女生再怎么拼尽全力也拉不住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被他拖着也往前走了一步。

那时候她说,“你清醒点,跟我回去!”

他说,“我很清醒,你要想死那就一起。”

那之前他对她全然都是利用,他从来没有真正关心她。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心情做一如此前的完美伪装。

叶归洵松开环住安凉的胳膊,安凉了然,果然走了。可没想到下一秒,她猛地绕到他的身前,面对面挡住他。

他的目光冷了很多,只蹦出一个字,“滚”。是啊,这不近人情的冷漠才是他本来的模样。

她还是不让,要说起固执她也不输别人,她说,“这里很冷,跟我回家。”

听到这句他却是讽刺地笑了出来,“可笑。”真是可笑,他的家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他一个人,这家有与没有都一样。

“安凉,跟我回家好不好,你看海水这么凉,海底很冷的。”叶归洵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仰着头看着他,月光黯淡却照得她的双眸明亮,那眸中有什么呢,嗯......心疼?难过?着急?

安凉一时没有说话,他的心有些异常,眼前这个女孩被海风吹得凌乱的碎发竟然有一点点好看,明明她瘦弱极了却还想着阻拦他寻死。

他看过很多人的很多副嘴脸,分辨是真是假对他来说都是那么简单,而她竟然真的发自内心在关心他,她的眸中倒映着的都是他的模样,竟然是那么该死的让心脏为之一动。

“跟我回家吧,我给你煮碗热粥。”叶归洵见安凉没有说话,忙补上一句,试探着拉起他的手向岸边走。

没有想象中的甩开后,叶归洵更加握紧安凉的手,把他往岸边拉,一直到酒店房间里都没有松开手。

说来也是可笑,居然在想要寻死的时候心动了,他缺爱,想要爱,她给她温暖,那他就会一直一直把她放在心上。一切只能说是命运的安排,那时那景那人那情...........

他很感谢那天晚上真的尝到了热粥,他很感谢第二天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叶归洵,她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总会盯着他,担心他会不会脑子抽筋又跑去寻死。他更感谢那晚的弯月和海水,让他找到了他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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