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来乍到
- 暖君
- 闲听落花
- 4128字
- 2019-09-30 09:55:00
长安侯李明水垂头跪在皇上面前。
“是个女孩儿?”皇上声音微沉。
“是。说是,很像臣。”李明水喉咙有些紧。
“你的意思呢?”皇上沉默片刻,问道。
“请皇上拿个主意。”李明水头往下垂的更低了。
“接回来吧。”皇上应的很快,“朕也想看看。”
“是。”
李明水磕了个头,站起来,垂手垂头往外退。
“明水,”皇上突然叫住李明水,“现在还梦到她吗?”
“是。”李明水站住。
“朕很后悔。”
“皇上,”李明水抬头看向皇上,“您知道,臣一直感激您,就象当初,您让臣离开您,到军中历练一样,虽九死一生,却精彩痛快。臣不悔。”
……………………
阳光灿烂。
李苒坐在廊下小杌子上,后背靠着墙,伸直双腿慢慢晃着,看着眼前这个四方小院。
半夜醒来时,漆黑一团中,听着闷钝的更梆声,她以为到地府了。
可没等来牛头马面,天却亮了。
她看着一个高大健壮的老妇人拎着一小一大两只红铜壶,推门进来,好象没看到她一般,将小壶放到桌子上,拎着大壶往帘子那边的铜脸盆和红铜牙缸里倒上水。
她坐在床上,看的呆愣。
好象不是地府。
老妇人出去,李苒站起来。
小壶里是茶,茶清香而淡,牙缸脸盆里的水温热正好。
老妇人再次进来,送了一碗米粥,一个馒头,一碟子咸菜。
老妇人出去,再进来,开始铺床叠被,细细擦试床柜桌椅,接着开始跪在地上擦地。
李苒和她说话,才发现她是个聋子,聋子都哑。
她已经照过镜子了。
镜子在窗下的梳妆台上,两只巴掌那么大,镜面大约从来没磨过,模模糊糊,不过也能看出来,这是一张陌生面孔,挺好看,很稚嫩。
屋子窄长,一边挂着帘子,帘子里面一只沐桶,一只马桶,脸盆架上放着红铜脸盆。牙缸牙刷。
帘子这边,一床一柜,柜子里除了两床半旧的被褥,就是衣服了,分成三摞:夏天,春秋,和冬天,叠放的整整齐齐。
衣服都是她的,干净齐整,没有任何破损,却旧的颜色都快褪尽了。
床上被褥干爽松软,却旧,和衣服一样。
屋子另一边,一只书架一张书桌一把椅子。
书架上有几十本书,全是诗集,翻的很旧。
书桌上有笔墨纸砚,笔是旧笔,墨用了一半,纸是裁好的,整整齐齐码在一只木盒子里,上面压着把雪亮锋利的裁纸刀。
却没有一丝半张写过字的纸。
屋子正中,放着张方桌,桌子旁只有一把椅子。后面靠墙放着张条几,条几上放着个小小的红铜滴漏。
外面一间小院,两间厢房。
一间厢房里只有一张床,是聋哑妇人的住处。
另一间是厨房,干净的发亮,油盐酱醋应有尽有。
整个院子,所有一切,风格统一:干净,整齐,旧。
唯一不寻常的,是柜子里有一只一尺长半尺宽半尺厚的小箱子,箱子没有锁,一掀就开,里面已经空了一半,另一半,整整齐齐码着三寸来厚的金页子。
院子太小,东西太少,片刻功夫,李苒就看无可看,坐到廊下发呆了。
眼前的境况,让她仿佛回到了上学第一天。
那天一早,她被居委主任带着,穿着干净的校服,背着书包,在学校里过了长到那么大以来最快乐最满足的一天。
放学回到家,那个常年脏乱不堪的小院里,空空如也,她熟悉的人,一个都不见了,只有那个叫房东的老太婆,用力扫着地,骂骂咧咧。
她被抛弃了,却从此得到了自由。
眼下,她应该是被囚禁了,且耐心等一等,看一看。
李苒晃着脚,心情不算好,可也绝不算不好。
……………………
滴漏上的指针指到午正,老妇人端进一小碟炒青菜,一小碗干虾仁炖豆腐,一碟子葱爆羊肉,以及一小碗米饭。
菜炒的很好吃,米也很好吃,是粳米。
吃了午饭,李苒接着坐在小杌子上,看着老妇人从厨房出来,开始擦窗户,柱子,墙,廊下和院子里的青砖地。
李苒的目光从老妇人脖子上摇来晃去的钥匙上,看向高高的院墙,小小的院门。
院门从里面上了锁,钥匙就挂在老妇人脖子上。她要过一回,她不给。
她现在的高度,好象一米六略上一点的样子,很瘦,非常弱,她站在老妇人面前,仰着头掂量过了,完全不是对手。
出门这事不急,眼下还有个更严重的问题。
屋里有书和纸笔,以及,老妇人除了送水送饭,别的一概不理的态度,说明小姑娘是个能照顾自己,能读书能写字的正常人。
那她是怎么来的?
或者说,这个小姑娘,是怎么死的?谁杀了她?
肯定不是这个老妇人,要是她动的手,早上看到她还活着时,绝对不可能看不出丝毫异样。
肯定不是自杀,她始终躺在床上,身上没有伤,也没有异味儿。
这件事,严重,也紧急,但她没有办法,全无下嘴处。唉,只能耐心等着了。
李苒慢慢晃着脚,坐着发了一天呆。
太阳落下地平线时,老妇人送了一碗小米粥,两只小馒头,一碟子香油炒鸡蛋。
李苒吃了饭,看着老妇人再次送了洗脸水进来,刷了牙,洗了脸,坐到梳台前,将长而浓厚的头发梳透,睡到床上。
且先安心,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
……………………
李苒一向日落而息,睡的很沉,起的很早。
门从外面推开,和昨天一样,老妇人进来,放一壶茶,倒上洗脸水。
李苒刷了牙洗了脸,坐到妆台前,将满头长发梳梳通,就过去吃饭。
她不会梳任何发型,活了将近三十年,头发最长的时候,也就是刚刚过耳朵,有十几年,她的头发比男人都短。
昨天她就披头散发了一整天。
没等李苒坐下,院门外先是一声呼喊,“我们是来接姑娘的,请姑娘开门。”接着就是咣咣噹噹的推门声。
李苒一窜而起,冲进厨房,拍着老妇人,示意她外面有人。
老妇人走到院门口,没开锁,凑近被推开的一寸多宽的门缝,往外看。
李苒看的扬起了眉,她这样子,警惕的很哪。
李苒紧挨在老妇人身后,踮着脚尖,伸长脖子也往外看。
外面的人从门缝里递了个什么东西给老妇人,老妇人收进怀里,咣的先关上门,接着开了锁,将院门拉开,转身就往厢房去了。
李苒有点儿懞,她没看清外面递的是什么东西,更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院门外,几个浑身绫罗的妇人齐齐盯着李苒。
站在最前面的妇人五十岁左右,神情严肃。
“这位必定就是姑娘了。”最前的妇人连院门都没进,端庄无比的冲李苒曲了曲膝,“小妇人姓钱,姑娘叫我钱嬷嬷吧。奉命来接姑娘回府,请姑娘上车吧。”
李苒愕然,正要说话,眼角余光瞄见老妇人挽着个小小的包袱,从厢房出来,挤过她和几个绫罗妇人,径自出院门走了。
李苒嘴巴抿住了,眼睛却没能控制住,瞪的老大。
她就这么走了?这怎么跟拐卖人口中途交接一样?
钱嬷嬷的目光斜过李苒,一边转身往外,一边吩咐:“老黄家的侍候姑娘上车,给她把头发梳起来。”
站在钱嬷嬷身后的一个妇人抬脚跨进院门,李苒急忙往后退了两步,躲过那个老黄家的,直视着钱嬷嬷叫道:“你们是谁?我不认识你们。”
她们是凭着信物进的门,看到她的头一句话,是必定就是姑娘了,那就是说,她们没见过她,她和她们是陌生人,可以质问一下。
“刚才不是跟姑娘说了,小妇人姓钱,来接姑娘回府。”
刚转过半个身的钱嬷嬷站住,拧头看向李苒,目光中流露出丝丝警惕。
“哪个府里?谁让你们来的?”李苒再往后退了一步。
“长安侯府,老夫人的吩咐。”钱嬷嬷声调平平,面无表情。
“你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李苒紧盯着钱嬷嬷。
“小妇人一个下人,奉命来接姑娘,姑娘要是有什么事什么话,回到府里,姑娘自己去问就是了,请不要难为下人。”
李苒暗暗松了口气。
这句不要难为下人,至少说明她不是奴婢瘦马什么的,还好还好。
“还不快侍候姑娘上车。”钱嬷嬷呵斥了句。
“我要拿点东西。”李苒说着,转身进屋,片刻,抱着那只装着金页子的小箱子出来。
钱要拿好,手中有粮,心里不慌。
车子就堵在院门口,油润的木头,围着亮蓝绸车围,车前的两匹马矫健漂亮,车夫年青壮实。
老黄家的拿着把梳子,站在车门前,拦住李苒,三两下,就拢起李苒的头发,一左一右挽了两个发髻。
李苒被推上了车,车里满铺着厚而松软的垫子,宽敞到可以伸直腿躺下,四周放着的靠垫都是崭新的丝绸。
没等李苒坐稳,车子就晃动往前了。
李苒急忙放下小箱子,扑到车厢一侧,好不容易搞清楚怎么打开车窗时,车子已经走出去很远了。
车窗外面是高到看不到顶的石头墙,车子很快转个弯,四周猛的暗下来,片刻又明亮起来。
李苒急忙将头伸出车窗,往后看到了一个城门洞,以及城门上面,巨大的善县两个字。
那个小院所在的地方,叫善县。
出了城门,马就小跑起来,车子颠簸的十分厉害。
李苒坚强的趴在车窗台上,看着外面络绎不断的行人,看不清卖什么的小摊小贩,以及远处田里劳作的农人。
很快,小摊小贩没有了,行人稀疏起来,只有劳作的农人。
李苒看了一个来小时,累了,往后倒下。
歇了一会儿,爬起来,在颠簸中,一点点细细察看整个车厢。
一个个小抽屉都是空的,有暖窠茶壶杯子,也是空的。
李苒再次倒在车厢里,伸手摸到她的小箱子,拉到身边,叹了口气。
这个长安侯府,很不欢迎她么。
情况不大妙啊。
李苒早上起来的时候就饿了,早饭没来得及吃,从院门被推响到刚才,一连串儿的事儿让她浑身紧绷的顾不上饿,这会儿稍一放松,肚子就开始小声咕咕。
李苒一动不动躺着,感受着肚子里的叽叽咕咕。
她不打算喊一句她饿了,先看看再说。反正,挨饿这事,她非常擅长。
大约十二点一点的时候,车子停在间茅草搭起的棚子旁,棚子里摆着粗陋的桌子凳子,棚子那一边,几间瓦房,一排灶台,看样子是个做路人生意的小饭铺。
几个布衣婆子迎在棚子外,请李苒到旁边布幔围起的马桶上方便过,送了水洗了手,再请李苒坐到中间一张桌子旁。
钱嬷嬷和另外两个婆子,在她坐下后,在棚子最边上的一张桌子旁坐下。
布衣婆子送了饭菜上来。
李苒面前,摆了一小钵浓白的羊肉萝卜汤,一碟子醋炝莲藕,一碟子炒鸡丁,一碟子翠绿的不知道什么菜,以及,一小碗米饭,和两只小小的馒头。
钱嬷嬷三个人面前摆的菜比她这边多,她看不到是什么。
李苒先喝了两碗汤,接着吃饭。
她安静无声的吃,钱嬷嬷那边,更是一声没有,偶尔一两声筷子碰到碗碟的声音,也是她碰响的。
李苒很想把汤菜饭都吃光,她能挨饿,也很能吃。不过,这具身体不行,汤喝的太多,她只吃了小半碗米饭,就撑的吃不下了。
婆子撤了饭菜,送上茶壶杯子,很好的茶,清香透亮。
李苒站起来,走到车旁,踮脚探身,摸出暖窠里的那只空茶壶,回到桌子旁,将茶从这只壶倒进那只壶里,放回到车上暖窠里。
钱嬷嬷和两个婆子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放好茶壶,李苒没再回棚子,沿着棚子走到靠近镇子一边,看了片刻,正要转向另一面,钱嬷嬷的声音传来:“姑娘请上车吧。”
李苒上了车,趴到车窗台上,看着一晃而过的镇子,远处的农田,和更远处的山林树木。
她知道了现在是早秋季节,这一路上有山有水,农田密布,看起来十分美好。
天近傍晚,车子停进一座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大院子,院门口有牌子,叫迎阳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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