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1】人不出门身不贵

  • 城市天空1
  • 巫山愚公
  • 2011字
  • 2019-09-30 20:55:58

俗话说黄泉路上无老少,我四舅母去世时五十一岁,二队的谭泉吾才二十几岁啊……他是挖煤炭,煤炭洞子垮了被巨石砸中了胸部,两个娃娃一个读幼儿园一个刚会喊爸爸;我四舅母苦了一辈子,没有享到一天福,几个娃娃好不容易拉扯大了……哎!不说这些了。

俗话说人不出门身不贵,一点不假,我出门了四五年,第一次回老家人们对我刮目相看使我受宠若惊,有人还说我在报社里当记者呢!这使我想起了那个可笑的故事,大概是讲一个人咳嗽,吐的痰里面有一根兔毛,这事情张三传李四、李四传王五……传着传着就说成了那人吐的痰中有一撮兔毛,又传啊传,竟说成了那个人咳嗽吐痰吐出了一只兔子……对于我来说,“记者”就是“兔子”,我吐的“那根兔毛”只不过就是自己发表于报纸副刊上的那篇“豆腐块”,如果“豆腐块”也能算是“文章”的话,那也就是我的处女作了,我的处女作《第一份工作》是这样写的:

一九九八年,我到福建某某市打工,既无文凭又无技术,找工作如无头苍蝇处处碰壁,最后总算在一家东北饭店找到了一份洗碗的差事。

谁知工作并非只洗洗碗,端菜添饭、洗盘收碗……无所不干,总之,老板是不会让你闲着的。我整天忙得晕头转向,老板开始还和颜悦色地夸我干得不错,但是我似乎经不起表扬,渐渐地有些力不从心了。老板的“庐山真面目”也慢慢地显现出来,从他嘴里吐出的“慢了”变成“太慢了”,最后长叹一声“哎哟……”;我也像一个不断泄气的皮球最后动不了啦,呆立着等“充气”。最让我受不了的是饭店里的“封闭式”管理。早晨五点半起床干活……好不容易挨到晚上七八点下班了,想出去到大街上溜达溜达、透透风。“没什么好玩的,再说我们马上要睡觉谁给你开门?”老板一边说一边在餐厅墙角处放置四张凳子,再从里间卧室里搬出一块凉板铺上;老板娘拿出一床薄毛毯扔在“床”上。“睡吧,明天早点起来!”老板丟下一句话就进卧室睡觉去了。

直接导致老板“请”我走的原因是第四天早上择芹菜,我把叶留下、把茎全部扔进了垃圾桶,不知茎乃芹菜之精华,老板摆摆手“哎呀”声连天……老板三十几岁,脾气暴躁。那天中午,与其母亲发生争吵,愤怒之极把桌子上一大盆待洗的碗盘筷推翻,水几乎淹没了厨房,碗盘摔坏了好几个……我趁机躲到门外去“放放风”。

夜幕降临时,我接到三天半里扣去半天工资剩下的三十元工钱,如释重负地走出那条小巷。到灯光璀璨的大街上时,顿觉一身轻松,像出笼的鸟儿快乐地哼起了小调……

这就是我的处女作,多年以后重读时仍能感动自己,那是真情实感的自然流露,我写的时候也是一气呵成。虽然后来我又在报刊上发表过几篇小文章,但自己觉得没有哪一篇可以与之“媲美”。说老实话,我不知道自己在报纸上发表了“文章”的事是如何传到老家去的,别人不光添了油加了醋……可以说把我吹上了天,我有恐高症,朝地下一看就吓得够呛,落差太大,还是回到地面比较好,站在一高处也比较体面的地方,别人问我:

“……你说不是记者那在报社里干什么?”

“送报纸而已……”我还是撒了谎。

“……就是和我们这里向邮递员一样吗?”

“差不多吧,但一天比他送的报纸要多得多,他好像还不是天天有送的,我们一天一个人要送好几百份呢!”

向邮递员是我们村里的,西装革履,既高大又帅气,他经常挎一个大包送的有报纸还有信件呀什么的。在他们心目中,我虽然没有他高大、帅气但好像比他更牛。

我怎么好意思对他们说实话呢?我不想看到他们失望的表情,我能说自己是卖报纸的吗?说……像电影电视里那些手里挥舞着报纸、嘴里喊着“号外号外”的小娃娃们也就是“报童”们一样吗?那可是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角色。说“送报纸的”就不同,起码不用低三下四地问这个问那个,仿佛跟乞丐差不多。“送报纸的”在电影电视里面似乎都是很潇洒的形象,他们往往都是骑车的高手,在人群、车流中穿梭自如,车技惊人!

有人说:“你在报社里送报纸,经常在报纸上发表文章,有一天也可能当记者呢?”

“有可能!”

是啊,你说你当联合国主席都是有可能的,古人云人皆可以为尧舜嘛。

过年的时候,我们老家好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有五年没在老家过年了,过年还是要回老家和父母老辈子们在一起才真正有过年的感觉。我们家里有了新成员,我走时弟儿的女儿还没出生呢,她叫黄妮,才两三岁,她喊我伯伯,我逗她:

“我们是大人,你怎么那么小?”

她回答:“还没长大嘛,要慢慢长大的……”

“你那么小……是小人啰?”

她说:“是啊!”

她妈许士秀就教她:“你说我不是小人,是小孩。”

她又说:“我不是小人……是小孩。”

父亲和母亲头上都白发如霜了,吃团圆饭时,他们都说我不该出门两年后才跟家里联系,让他们担心……我说:

“开始没混出什么名堂来,没脸跟家里联系嘛。”

父亲说:“没混出名堂来也要给家里来信,免得我们担心嘛……”

“俗话说人不出门身不贵……我们不反对你们出门打工,再每年过年的时候还是要回来啊!”母亲说。

我说要得要得。

她问弟儿:“过年后,黄妮妈也和你们去福建?”

黄妮妈说是啊是啊。

“都要回来过年啊!”

弟儿说要得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