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暗夜3

  • 天蟒迷局
  • 纳兰候人
  • 3249字
  • 2019-09-09 17:37:03

史老爷坐在大院石阶上,嘴里叼着一根纸烟,双手颤抖得厉害,好不容易才将烟点燃。香烟也不能镇定他内心的激动,他脸上的肌肉时不时在抽搐着,身体也时不时在颤抖。

过了很久。“少爷怎么死的?”史老爷抬起头来看着刘管家。刘管家双手紧握在一起贴在肚脐上,“具体的我还不知道,等......等莫叔到了一切就都清楚了。”刘管家脸色绯红,汗如雨下。

史家大院外的青石路上传来清脆的马蹄声和车轱辘与青石摩擦的“咯噔”声,刘管家耳力好,“老爷,”他抬起头来看着史老爷,“少爷他们——”刘管家话还未说完,大院里进来了一位中年大叔。

史老爷见状立马从石阶上跃起,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头,“莫边,”史老爷双手握住莫叔的肩膀,“少爷呢?”

莫叔稳如泰山般的脸此刻亦有松动,“少爷,”莫叔慢慢低下头,“在外头。”史老爷将莫叔推开冲了出去,莫叔和刘管家紧随其后。

青石路连接着街道,青石路口有许多路人在观望,马车停在史家大院面前,众人见到史老爷慌慌张张从院门里出来,都仰着脖子幸灾乐祸,之前提到过史家乃是凉山镇上首屈一指的大户,只手遮天。这史家老爷也算是善人一个,建学校,修公路,特别是近几年为本镇做了不少好事,可是有的人天生就不懂得感恩,他们称史老爷此举乃是“沽名钓誉”,如今见史家断了唯一的香火,指不定有的人已经在家里杀鸡庆贺呢!

当然总会有心存感恩的人,本镇有一对母子深受史家大恩,儿子叫杨树,母亲的名字早也被人忘记,人们都叫她杨树妈。他家摇摇欲坠的土墙在一次暴雨中倒塌了,坏就坏在此事发生在午夜,而当时杨树妈和杨树都在屋里睡觉,母子二人都被埋在了里头,说来也巧,当时史老爷正好路过。关于这部分后面会提到,暂且先不说。

史老爷掀开白布,史浪毫无血色的脸映入他眼帘,史老爷的脸抽搐着,嘴唇在颤抖,“浪儿,呜呜——”史老爷爬满皱纹的手在史浪的脸庞抚摸着,突然一把粗糙的刀柄映入他眼帘,他像在睡梦中被唤醒一般瞬间冷静了下来。

刀柄有七公分长突兀地露在外头,刀身插在史浪的胸膛里,史老爷缓缓将尸身扶起坐好,他猜得没错那是一把砍刀,刀身穿透了史浪的身体从背后露出一截来,上面凝固着血液,已经看不出刀本身的颜色了。

史老爷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放牛的王兵、王凯兄弟和杨树母子;放羊的莫边、莫健父子和马明、明天兄弟。史老爷像审视犯人审视他们,他们默默低下头,不敢直视史老爷的双眼。

“谁能告诉我这是谁干的?”史老爷手指着砍刀柄,眼盯着一众人。其实他们心中也是心照不宣,就算没有亲眼所见,也有所耳闻。莫叔的性格既稳重又八面玲珑,他不急不躁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乌云,再加上众人都盯着他,此刻他就像一位常胜将军败北,一时间既手足无措。

“莫边,”史老爷的脖子上青筋跳出吼道,“你说。”

莫叔叹了口气,“都怪我,”他顿了顿,“都怪我呀!”史老爷暴跳起拎着莫叔的衣领,“别告诉我是你杀的——”

莫健紧忙上前,“老爷,不是我爹,不是我爹,”他扶着莫叔,看着史老爷,“不是我爹,是司马山。”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史老爷放开莫叔,然后整了整莫叔褶皱的衣领,“天下父母心,今天脾气不好,你要理解。”史老爷拍了拍莫叔的肩膀。之后莫健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

二月四日决斗之后。

史浪的尸身躺在雪中,阿梅在木屋里收拾东西。此时史浪的血液还有温度,司马山坐在一根木头上一根接一根地吸烟,围观的人正有说有笑,议论纷纷。

莫叔让儿子莫健去找马车,自己则坐在门口抽着烟斗,毫无表情。

很快阿梅将收拾好的东西扔给司马山,“走,有多远走多远,永远不要再回来。”羊毛编织的行李包躺在雪地里,仿佛就像是雪地的一部分,司马山扔掉手中的烟,站起身来,“我不走,”他看了看坐在门口的莫叔,“我走了会连累你们的。”他的声音极小,小到连他自己都差点没听见,不过阿梅却像有顺风耳似的听得一字不差。

“你留在这里会害死我们的,只要你走了,”阿梅的眼角有泪,“我们就安全了。”

司马山沉默良久,愣愣地注视着阿梅,“我懂了,我走。”他弯下腰深深地向莫叔鞠了一躬,再向阿梅鞠了一躬,然后拿起雪地上洁白的羊毛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众人窃窃私语,像一群蜜蜂一样,看着司马山的身影越走越远,渐渐模糊,最后消失不见。

其实司马山并未真正离开,他改头换面匿身在凉山镇上,关注着史家的一举一动。

当莫叔父子被杀时他正混在青石路尽头的围观群里。

当莫健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如实禀告了史老爷之后,史老爷右手插兜,左手轻轻拍着莫健的肩膀,“哈哈哈——”史老爷大笑,笑得莫名其妙,“砰——”莫健踉跄着退了一步,“砰砰——”史老爷衣兜上露出一个清晰明目的孔,而莫健的胸膛已经有了三个孔,血像从沼泽地里冒出,流过衣襟滴到地上。

“阿健,”莫叔扑上去将莫健抱在怀里,“阿健你怎么样?”他用手胡乱按住流血的伤口,很快莫健全身痉挛起来,就像一头被割喉的羊,莫叔很清楚这种痉挛意味着什么。

“阿健——”

莫健的嘴微微张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最后全身抽搐了三下断气了。

“史老爷,”莫叔吼起来,“孩子是无辜的你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史老爷咬紧牙关,双目似野兽,“砰砰——”又是两声枪响,史老爷左手握成拳,右手依旧在兜里,很明显兜里的手正握着一把短枪。

莫叔胸膛正中两枪,他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定定地看着史老爷,“老爷,我一生从未求过人,”他的身体正颤抖着,“孩子是无辜的,求你放过阿梅——”

“阿梅——”

莫叔的眼瞪得斗大,还没等史老爷回答就垂下了头。

司马山目瞪口呆,所有围观者亦目瞪口呆,史老爷在自家门前害了俩条命,没有人再敢继续看下去,因为谁也不想成为第三具尸体。

司马山见事情不妙,他得紧忙赶回牧场,父亲和哥哥死了,可怜的阿梅还毫不知情。此时也是傍晚,司马山偷偷溜到史家后院,那里有个马厩关着十一匹骑马,他偷偷牵出一匹黑马,大摇大摆从后门走了出去。此时史家上上下下全都乱成一锅粥,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后院!

黑马神速,是史家老爷花重金买来的蒙古马,虽然个头不高,但是耐力和脚力绝对能名列天下明马前十,司马山有如神助很快到达了牧场。将莫叔父子之事告诉了阿梅。

“阿梅,我知道你很伤心,但是,”司马山看着不可置信的阿梅,“你听着阿梅,你现在必须和我走——”

“你在骗我,对不对,司马山?”莫梅拉着司马山的袖口,“你是为了骗我跟你走才这样说的,对不对?”她见司马山沉默不语,“回答我啊!”莫梅吼了起来。

“阿梅,别这样,别这样,”司马山将莫梅拥在怀里,“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说不定他们已经在路上了,阿梅,你听着,你还有我,我会照顾你的。”司马山定定地注视着莫梅的双眼,“现在我俩必须要先离开这里了。”

半个小时后,五匹马正马不停蹄地逼近莫叔的木屋子,领头的是杨树,马鞍边上挂着猎枪,其后跟着马明、马天、王兵、王凯,他们在木屋前下了马,走到门口,门没锁,不过里头也没人。

杨树仔仔细细地检察着屋里一切,突然他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叫了一声——不好。马明也发现了一丝不对劲,“没有女人的衣服。”他俩异口同声道。

马天愤愤地道,“妈的,跑了。”杨树却显得很镇定,“我们从镇上马不停蹄赶到这里总共用了两个小时,”他慢慢走出去,“会是谁呢?”

王兵挠了挠头,“对呀,阿梅不可能知道她的父亲和哥哥已经死了,”他像恍然大悟似看向他的伙伴,“难道是司马山?”

马天摇了摇头,“不可能,他杀了人早跑了。”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马明说。

杨树在屋子周围仔仔细细地勘察,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容,马明见状说:“杨树,有什么发现?”

“我发现了阿梅的脚印和司马山的脚印,很新,还有一匹蒙古马。”杨树得意地说着。牛仔和猎人对脚印特别敏感,他们能从脚印中看出区别来,一百匹马从大道上走过,他们能从脚印中区分出这一百匹马来,而比起这个,辨别脚印的时长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蒙古马,你是怎么开出来的?”王凯问道。杨树从雪地上拿出一撮黑色的毛,“你们看,”他向他的伙伴们举了举手中的马毛,“肯定是他们上马的时候掉的。”

王凯拿起马毛一看,“不错,不错,是蒙古马。不过就我们的这些烂马怕是追不上他了。”

王明笑了笑,说:“两个人一匹马,看他们能走多远!”

五人会心一笑,跳上马随着蒙古马的马蹄印追了去。

天将进入夜色,大地变得一片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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