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 天蟒迷局
  • 纳兰候人
  • 3104字
  • 2019-08-21 15:14:34

枯骨的磷光

比深夜的火塘更为敞亮

在山涧自行传唱着

比祖先更为遥远的岁月

————摘自沈一笔记《枯骨》

学校放暑假,我决定先回一趟烂泥村。

这是我深思熟虑后决定的,现在有众多人想要找到侉屹族祭祀场。只不过,一来他们还不知道它的具体位置,二来就算知道了它的具体位置,没有侉屹族人的血打不开通道。因此守护者离得远远的,故布疑阵,他们反倒无从下手。

屠牛离开了三个月,了无音讯。而那只该死的猫,越来越神秘,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我甚至怀疑过,它背着我偷偷地在做某些事情。不过我转念一想,屠牛将它留下自有它留下的原因,再者它活的年岁久,已通人性,还不至于出卖侉屹族。

这天,学生们都陆陆续续离开了校园,我订了张下午15:15的机票,我坐在空荡荡的宿舍里,拿出手机一看才10:35,离登机时间尚早。东西早已收拾完毕,我躺在床上,“吱嘎”一声,这副身躯还活着,不过灵魂已经残缺不全,更可悲的是我连自己到底是谁都还未弄明白。

其实我迫切的想要回到烂泥村,也很害怕回到烂泥村。——我迫切的想要知道自己是谁,又害怕知道真相。

其实早在那只该死的猫带我进入侉屹族祭祀场时,答案早已明了,只是我不敢承认罢了。世界上有太多匪夷所思的事,但又真真存在,好比说一万年前的人做梦都想不到一万年后的人,人手一部手机,家家一部电视。这世上有众多的人仍在探究未知,或许再过一万年,人人都已长生不死了,谁知道呢?

突然手机的震动打碎我的思绪,我看了看是李成打来的电话,“喂,李帅——”

“一哥,你走了吗?”

“一哥”一词让我有些恍惚,倘若我能选择自己的命运,我要做沈一,起码沈一还有母亲,还有像李成这样的好兄弟。不知道我还能做沈一多久?

“我还没走呢!李帅。”在面对李成时,我尽量做回沈一,那个他熟悉的真挚的朋友。

李成与我同一个城市,不过家乡还隔着十万八千里。不过这个假期他不会回家,具体的原因我也没问,就像这两天我变得奇奇怪怪的,他也没问我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秘密,打破砂锅问到底或许是一种愚蠢的行为。

“一路顺风,一哥。”

“一路顺风”他说过无数次,今天听得格外动听,我竟热泪盈眶。

电话结束,好像什么都没变,可我已不再是他所认识的沈一,当他知道我的双手已经沾上了两个人的鲜血,将来可能还会更多,他会不会还如现在这般待我?

我思绪万千,泪水淋湿了枕帕。

......

我的座位在最后一排,我一眼扫过所有人的背影,突然我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她微微侧身的一瞬间,我心里惊呼:“张黎——”她坐在窗边,换掉了严肃的西服,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总扎着马尾的一头乌黑的发,此刻披散在背上,清秀至极,年轻了十岁。

不过她那隐却了的夜叉般的气质依旧浮现在我脑海,让我心生敬畏,我想她此次定然是去旅行的,最好别让她发现我才好呢!

飞机上几十人,我只认识她一个,忍不住关注起她来。看样子她是孤身去旅行,她坐在靠过道的左边,她的左边是一个老头儿,他俩没有过多的交流,显得很陌生。她盯着一本杂志在看,再无其它动作。我看了好一会儿显得有些审美疲劳,就此作罢了。

此次飞机飞丽江机场,有三个小时半的行程,我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沈一、沈一——”好熟悉的声音,我猛地站起来,以为是在上课,刹那间,左右前后的乘客用诡异的眼神看着我,而我左边过道上的女子对他们微微一笑,说:“没事,没事,做噩梦,做噩梦呢——”

一张原本该冷漠而生硬的脸,此刻挤出一丝不属于她的笑容,“沈一,好巧哦!你也做这班飞机呀?”

我斜眼看了看四周,他们还在用诡异的有神看着我,“张老师——”我弄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张老师欲要说话,飞机突然晃了一下,广播里空姐空灵的声音传来:“由于前方气流不稳定,飞机可能会颠簸,请各位乘客坐回自己的位置,并系好安全带——”

“下飞机再聊。”张老师神情有些紧张,匆匆回了自己的座位。

在我的记忆中张老师是不该有笑容的,她永远穿着西装、高跟鞋,就像鲁迅先生所写的那样——横眉冷对千夫指。想到她刚才的模样,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飞机终于落地了,我故意在所有乘客走完了之后再下机,可是显然这样做是很不明智的,张老师俨然如一座不可爬越的山,立在机口等我,“怎么这么慢?跟我一起走很丢脸吗?”

此言一出冷汗立马从我血骨里流出来,“怎......怎么会,我......我上了个厕所——”我紧忙解释道。

“好了,逗你呢!”

我擦了擦冷汗,说:“张老师旅游啊?”

“是啊!你熟悉这边,有什么好的建议?”张老师边走边说。

“丽江古城不错啊!”我毫不犹豫地说,丽江古城誉满国内,甚至许多世界各地的人也慕名而来,我猜测她也是为此而来的。

“我倒更希望去偏远一点的更具民族特色的地方看看——”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很期待的样子。

这倒出乎我的意料,“百里外有香格里拉藏族牧场;还有千里外的泸沽湖摩梭女儿国;还有凉山地区的彝族村寨——”我一口气介绍了好几个具有很明显的民族特色的地方。

她惊讶地看着我,“你知道的还真多!”她想了想,说:“那你家在哪里?”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我对老师一向没什么好感,我可不想陪她一起去旅行,再者,我还有使命在身,不会在老家待很长时间。

不过我也不想骗她,“凉山——”

她的眼中瞬间放出光芒,“沈一同学,那就麻烦你给老师做向导咯。”

这早已在我的意料之中,我灵光一闪,说:“我能带你去,不过到了那里,你要自己玩,我还有事情要做。”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我明白她的担心,人生地不熟的,一个独身女子,会有很多危险。刹那间,我有些懊悔,她是我老师,如同父母,我却弃她而不顾,此种做法实在与禽兽无异!

我尴尬地一笑,“不过,我的事情并不怎么重要,我就当你的向导吧。”

她嫣然一笑,“真的不会耽误你的事吗?”

我尽量挤出一丝笑容,“不会——”

此时已经出了机场,去市中心还有三十分钟的车程。机场外出租车并列着,宛若一条见首不见尾的巨龙,张老师用干练的眼睛巡视着,最后选中了一辆半新不旧的出租车,司机亦如车般,是个中年男子,“选我就选对了,我开车开了二十年,从未出过错。”司机得意的说。

张老师露出自信的笑容,司机从镜子中看了看我俩,说:“你们是来旅游的吧?有什么想知道的就问我,我在这里跑了二十年,什么犄角旮旯没有我不知道的——”司机的话除去添油加醋的成分,知名的名胜古迹、好吃的本地菜、还有年过百岁的客栈,想必他是了然于胸的。

“有什么好的去处?师傅。”张老师说。

这司机毫不犹豫的将古城狠狠吹嘘了一番,说得天上有,人间无,我不禁笑了笑。

“小哥,你别不信——”司机见我笑了笑,紧忙说道。

“丽江古城天下闻名,我怎么会不信呢?”

司机一听兴致更盛了,又将古城大大渲染了一番。

从古城到凉山还有一千里路程,人困马乏,今晚只能在此住宿了。我选了离近古城的“云之南客栈”,我是个怀旧的人,自从住过这家客栈之后,我每次从这边路过时,都住这里。

张老师住202,我住203,张老师是个做事谨慎的人,她说:“挨着,好歹有个照应。”

腊肉和菌子算是丽江的特色菜,当天晚上张老师吃了很多,连连称赞。值得一提的是云南茶,云南生产茶叶,几乎人人都喝茶,餐前喝、饭后喝,休闲时喝,渴了喝,云南人无时无刻不在喝茶。

喝了十几种茶之后,张老师倍感精神,一连将古城逛了遍。

家乡是能使人忘记忧愁的地方,所有的阴霾在此一扫而光,可是对于我,这样的美好时光还能延续多久呢?

“将来似乎太过遥远,重要的是我拥有此刻!”我安慰自己。

第二天中午12:00,大巴车准时到达了凉山小镇。这里在世人眼中是穷山恶水,鸟不拉屎的地方,可对于当地的民族来说,这里就是他们的圣地,世间最纯净的净土。他们世代居住于此,与世俗格格不入。

他们贫穷,是世俗眼中的贫穷,是物质的匮乏;他们愚昧,是世人眼中的愚昧,他们敬畏山石,顶礼膜拜;他们的身上留有早已逝去的祖先的影子。

张黎目不暇接地看着远方,神情凝重,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二十年前在地震中崩塌了的格萨拉山映入我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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