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莱塔尼亚商队

「上次遇到这么大的雪暴还是在我十六岁的时候,我到现在还记得当时自己每天只喝一小口水,只是为了不必离开壁炉去上厕所。」

驾车的人是战斗组的佩尔西科夫,他在商队中最为年长,三十岁出头,在乌萨斯冻原游击队时期就跟随塔露拉作战,是个久经风浪的老兵。因为平素为人沉稳谦和,在商队中一向人缘很好。

「你们为什么不干脆将厕所修在室内呢?」

荒原坐在副驾驶席,恶劣的天气令他感觉有些头脑发胀。

「哈哈,那是因为每到极寒天气,下水道都会冻住无法排水,最后还是要到室外去。」

「我以为西北冻原上的住民天生就不畏惧寒冷。」

「如果有的选,可没人愿意生活在那种地方。」

荒原不确定自己刚才的话是否招致了对方的反感,好在短暂的沉默过后,佩尔西科夫拍了拍他的肩膀补充道,「在西北冻原上流传着这样一句谚语,『如果把每个屋子都装上壁炉,那么战争肯定不会发生。』」

荒原发出会意的笑声,但随即就打起一连串的喷嚏。

「哈啾!说起壁炉就感觉车里更冷了,空调是不是坏掉了?」

「这又不是轿车,你可知足吧。」

交谈间,荒原突觉车辆减速,随后慢慢停下。

天阴得厉害,凄厉的北风裹着白毛大雪几乎要将整个视野遮蔽。

但荒原还是隐约看到风雪中走出一个人来,那是车队打头的贝伦,在雪暴当中就连对讲机也失去了作用。

佩尔西科夫将车窗摇下一道窄窄的缝隙,那些雪花便似闻着花蜜的蜂群般扑簌簌飞进来。

「雪太大了,我们找个地方避一避吧。」贝伦贴着车窗大声道,「前面有个山坳,路很窄,跟紧点!」

佩尔西科夫回应,「知道了!」

荒原透过车窗看着贝伦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往后车走去。

此时距离商队驶离龙门已经过去了十余日,由于切尔诺伯格核心城之战,龙门周边局势相对紧张,往来商队、行人稀少,所以一路上还算顺遂。

只是昨日开始气候陡然恶劣起来,众人商议暂时找地方落脚暂避风雪,但是天灾信使云镜提醒,这段路程的天灾风险评估较高不能久留,于是众人坚持赶路到了现在。

过不多时,前方蓝色光束灯摇动,佩尔西科夫再度驾车缓缓行进。驶离公路转过一处早已白皑皑的枯树林,方才看见那处小丘间的山坳。

与其说是山坳,更像是山岩不知因什么缘故从中间裂开而形成的狭长通道。这条通道上宽下窄,深度不足百米,入口处老树枯木纵横,仅容两车并行。

「你看,里面似乎有火光。」

听佩尔西科夫这么说,荒原便又细看,那山坳里果然有红光闪动,似乎是一堆篝火,但又看不太真切。

荒原说道,「我先去看下情况。」

在这种荒野遇见生人,很难说是敌是友,荒原当即跳下车,快步赶向山坳的火光处。

贝伦正在坳口处与两名穿厚重棉衣的男子大声交涉着什么,寒风穿过岩缝的呼号盖过了两人的交谈声,荒原尚未看清那两名男子的样貌,其中一人便快步走向山坳深处。

贝伦朝走近的荒原大声道,「那是一支在此歇脚的莱塔尼亚商队,守卫说要先请示首领才能放我们进去。」

荒原已经看到了山坳口停放的数辆运载车,积雪覆盖之下从远处很难辨认,山坳更深处搭着十几顶帐篷,帐篷中央围拢的篝火不断散发着柔和温暖的亮光。

「莱塔尼亚?」

荒原这才注意到,贝伦对面的男子裘皮毡帽上有一对粗长弯曲的羚角,这人面白且瘦削,久未打理的胡茬和厚重的眼袋,似乎都在诉说这一路上的劳累。他刻意与贝伦保持着距离,右手始终攥着一支样式奇特的银管长笛。

这是一个卡普里尼人,那他大概率是一个术士。荒原这么想着,朝那人点头致意,「荒原,来自龙门。」

「霍斯特·巴斯蒂安。」他不愿多说一个字,因为这会让寒风灌进他的肚子。

好在三人没有在雪暴中等待太久,先前离开那人很快就返回了坳口,那也是一个卡普里尼人,不过看上去要年轻一些。

「阿道夫先生欢迎你们的到来,他会让仆从们将帐篷迁到更里面,预留出足够的位置,这大概需要二十分钟。」

「非常感谢,请帮忙转告约尔格先生,我们稍后会过去拜访。」

「我会的。」

事实上,这支莱塔尼亚商队不仅空出了山坳靠外侧的大块平坦区域,还将燃得正旺的篝火也一并留给荒原一行人。

由于扎营的位置靠外,贝伦等人将七辆运载车都停在坳口处,随后用大面积的油布封堵上车辆间的空隙,以起到更好的挡风作用。

荒原看着佩尔西科夫熟练地用射绳枪攀上岩壁,在风雪中用金属铆钉将展开的油布固定在营地上方,只有这样才能避免众人一觉醒来发现连帐篷都被积雪埋没。

「嗨!荒原,你那边要低一些,油布要有足够坡度让融化的雪水流到营地外面去。」

「哦,好!」

当荒原跟库兹沿着营地一侧挖完排水渠,准备各自扎营的时候,佩尔西科夫又过来拍了下荒原的肩膀。

「嗨!荒原,如果我是你,就会先清理掉积雪再扎营,否则等太阳重新升起来,帐篷下面的冻土就会变成一片泥泞。」

不仅仅是扎营,就连他的厨艺和驾驶技术也是商队里首屈一指的存在。荒原常常感觉这个叫佩尔西科夫的男人似乎精通一切重要或不重要的事务,荒原还从未见他有过犯难的时候。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众人才围着篝火坐成一圈。算算时间现在不过才刚到傍晚,但众人脸上均已疲惫不堪。简单喝过一点肉汤,医疗组的米索和小懒就裹着同一条毛毯相互依偎着睡着了。

「那边三十多人,难怪放心让咱们进来,晚上要不要多留点人?」佩尔西科夫轻声说话,目光却瞥向山坳更里面的那支莱塔尼亚商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