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Chapter. 7
- 卡尔多派对
- 鳄鱼队长
- 3384字
- 2020-02-15 12:48:54
下了飞机,助理小米开车接我去酒店。
石头城南京,六朝古都,十朝都会,繁华自是不必多言。
沿着车流往前走,公路的隔离带两侧种着许多格桑花,花朵朝天仰着,深紫色的条纹浸染的花瓣的边缘,金黄色的花蕊像个笑眯眯的小太阳,让人心情十分愉悦。
汽车驶过拥挤的路段,街上行人逐渐稀少。
十字路口,绿灯闪烁跳动,车速放慢,汽车在斑马线前停了下来。
我降下车窗打量着这座繁忙的城市,虽是傍晚,但暑热未散,街上的人不多,一眼可以望尽。
目光掠过斑马线对面站着的一对普通母女,妇女五十岁左右,从五官上依稀可以看出她年轻时的风韵,旁边的小女孩更是可爱机灵,等转弯的车辆驶过后,两人才慢慢过马路。
妇女牵着小女孩的手,遮阳伞无意识地偏向小女孩的一侧,前面又有一俩车辆过来,两人张望着小心避让。
我顺着她们的背影看过去,一时间有些恍惚。
我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宽大的墨镜遮住了我的大半张脸,嘴唇上涂着大红色的口红鲜艳欲滴,早就已经没了从前学生时代利落清爽的样子。
果不其然,那个妇女只扫了一眼便移开目光。
信号灯开始闪烁,小米发动汽车继续行驶,听见发动机的声音,我才回过神来,淡淡收回目光后,伸手捏了捏眉心。
走到化妆间需要经过一串长长的走廊,半道上我突然想起自己的水杯落在车上了,于是小米又折返回去帮我取。
由于整栋楼是临时租用的,工作人员并没有很认真的打扫。斑驳劣迹的墙角上甚至还残留着几张蜘蛛网,墙面灰扑扑的,白色的粉漆已经脱落,节目组为了不让它看起来太寒碜,于是往墙上多贴了些海报和宣传画。
这些照片贴得也很有讲究,放在前面的,是往期在节目里的搞笑合影,一直往后走,直到走廊的尽头,才是嘉宾的单独海报。
我低着头颓丧地往前走着,当我快要走完整个走廊的时候,无意间抬起头时,发现前面竟然站了一个人。
或许是我的脚步太轻了,又或许是那个人太专注看眼前的海报了,以至于我都快走到他的身边,他都还毫无察觉。
他背着黑色的双肩包,黑色的卫衣帽兜着头,我看不清楚他的脸,但他给我的感觉仿佛是要和这漆黑的走廊融为一体了一样。
可能是时间太仓促,而我的海报恰好又是贴在最后一张,工作人员连糊海报的耐心也没有了,只简单的刷了一下就完事,粘得不牢,走廊里的过堂风一吹,海报就摇摇欲坠地往下掉。
黑暗中,我看见那团黑影动了动,那人缓缓伸出一双修长有力的手,然后轻轻的抚平海报上的褶皱,温柔的把海报贴回去。
我呼吸一窒,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往前靠了一步。
我曾经设想过无数个与他再次重逢的场景,我以为我会很愤怒、会大声质问、会毫无形象地痛痛快快哭一场。但近在眼前了,我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有力的跳动着,不管频率多么激烈,它始终都没有越过它的本分。
时间真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东西,不论你是否愿意,她都会推着你向前。
似乎是察觉到我的动静,那人偏了偏头,见到我傻愣愣的站在那里,他酸涩的笑了一下,开口说:“Hi,Cherry.”
他的嗓音有点哑,不像以前我们认识的时候,那么青嫩。
我回过神来,目光晃动,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抖着声音问他:“你在这里做什么?”
直到富子光拿下卫衣的兜帽,我才看清他现在的样子。之前说他和以前一样是我错了,他变了,他变化很大,他染了头发也烫了头发,烟灰色的头发让我差点没认出来。他还打了耳洞,耳垂上戴着两个钛钢耳圈,看起来很有个性。
“录节目,你呢?”富子光插着兜反问。
“跟你一样。”
我好像淡笑了一下,估计是气氛太尴尬,我只好说:“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真像是搞音乐的。”
“嗯。”
富子光点点头,跨了几步走过去帮我把化妆间的门打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快进去吧,不然时间来不及了。”
化妆间的门很狭窄,富子光帮我扶着门,满含笑意的望着我:“你还和我离开的时候一样漂亮。”
我看他一眼,颤抖着身体慢慢走过去。
擦身而过的时候,鼻尖似乎闻到轻幽熟悉的味道,我的脚步顿了顿,终是继续走进去了。
化妆间的门被阖上,我才骤然惊醒,想起刚才发生的事,心底像掀起了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静。
富子光是我的初恋,当初在一起也是我追的他。
他喜不喜欢我不知道,但是了解我的人都知道,当初我爱这个男人,爱得死去活来。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没有富子光,就没有后来的詹旷。
都说初恋对每个人的影响都是巨大的,我也不例外。
当年我爸富甲一方,作为一个名副其实的暴发富,他和大多数家长一样,希望能把我送到国外镀层金再回来。
谁曾想当初的我也是不学无术,说是镀金也真当镀金了,成天带着一群留学的华人兄弟姐妹到处玩。有段时间特别迷hiphop,经常和班上的同学一起去underground看黑人freestyle battle。
富子光就是那时候进入到了我的视线,他用一口京片儿干掉对面的牙买加黑人时,整个场子都沸腾了。
我像普通的小女生一样仰望着擂台上的他,他逆着灯光,把鸭舌帽压低,镭射外套在舞台下发出迷离的光。
那个时候他很干净,跟我一样还有着学生的清纯,他的歌词也和别人不一样,难听但不脏,是那种足够把对手骂到哑口无言的程度。
后来他拿了冠军,我周围所以的同学都散场回家了,只有我大着胆子留了下来。美国的夜晚有多不安全,只有在美国生活过的人才知道。
所以当富子光在后台看到我傻傻地盯着他看的时候,他很明显的蹙了蹙眉。我没料到他还记得我,虽然我当时整个人都贴在了擂台上,但旁边小姑娘们的尖叫声远比我疯狂,我以为他不会注意到我。
富子光走过来问我为什么散了场还不回家,我支支吾吾地找不到借口,眼睛左右瞟着,他扼着我的下巴强迫我和他对视。
“Chinese?”他低沉着嗓音问我。
我点了点头。
“叫什么名字?”他又问。
“千瑞......舒”我有些紧张,连名字都没捋顺,急忙纠正:“我叫舒千瑞。”
“Cherry。”富子光饶有意味地在嘴里念了几遍,审视着我的眼睛里也有了笑意。
他慢慢俯下身,贴近我的耳边,低润勾人的嗓音说了一句:“Beautiful name,beautiful girl.”
......
我朝后面看了眼,富子光并没有跟进来,他只是礼貌性地帮我开了下门。
化妆间里有一位女艺人在玩手机,又潮又酷的嘻哈打扮,见着我进来,她抬起头极轻极淡的冲我笑了一下。
“您好,我是舒千瑞。”我率先向她打招呼。
“Cloris”她微微朝我勾了勾嘴角,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发消息。
这个名字我恍惚在哪里听过,但一时间想不起来,于是我只好礼貌客气地回以一笑。
Tony和我是老熟人了,他翘着兰花指拨弄了几下我的头发,说:“亲爱的,你的发质变差好多诶,啧啧啧......真是一点都不精致。”
我嘻哈打发着说:“哎呀呀,早上在泳池游了一圈......”
“啊呀!你知不知道泳池里面氯气很重的啊,对头发一点都不好!”Tony夸张的叫了起来,又数落了我几句,还指着旁边的Cloris说:“你看看别人,同样是在我这里精心打理伺候的头发,怎么别人做出来的效果就完全不一样呢?”
“哎呀,是我资质不好,我的错,我的错。”
Tony恨铁不成钢的剜了我一眼,拿着保湿剂精油狠狠地往往我脑袋上抹。
中途琳姐打电话过来问我情况怎么样,我冷笑道:“我只知道那谁收买了你,但我没想到你被他收买得这么彻底,谈妥的戏说不拍就不拍,你连通风报信都不肯告诉我。”
琳姐隔着手机赔笑:“我这不是也没想到你俩会闹得那么僵吗,现在好了吧?我听说他给你签了一个音综,现在这种节目特别火,你可以去试试,万一行的话,咱们以后就可以考虑转型。”
听着琳姐在旁边絮絮叨叨,我起身走到洗手间,反手锁上门后,才压低声音问她:“快别提了,詹旷给我排的综艺没经过筛选,富子光也在里面!”
“啊?太凑巧了吧?詹旷故意的?不可能!他根本不知道你跟富子光的关系啊。”琳姐又连忙问:“还忍得住吗?我怕你控制不住,会活劈了富子光。”
“算了,排都排了,也只能这样了。”我想了想,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琳姐在旁边劝我:“别闹的太僵了,还是做节目重要,实在不行,你就干脆拿他当空气。”
我随意的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我打开门闩,去洗手的时候,从镜子里看见Cloris正靠在墙上抽烟。目光相对,她邪魅的冲我笑了笑,眼睛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对我有一种明显而强烈的敌意,或许是她身上与生俱来的个性,亦或者是她在圈子里摸爬滚打之后练就的气场。总之,让我很不爽。
出于礼貌,我朝她点点头,然后赶紧离开了。
弄好了头发,导演将我带到一个巨大的音乐室,摄像师紧紧跟在我身后。
“hello,大家好,我是舒千瑞。”
推开门进去,所有人都到齐了,余光瞥见富子光站在靠边上,我顿了顿,还是上去和大家挨个握手。
最后轮到富子光,他率先向我伸出手掌。
“你好,我是富子光。”
“你好。”
一切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排斥,我回握住他的手,好像彼此都已经释怀一样。
尽管我们都知道那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