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远在漠野的“特普分队”还在紧张地忙碌。每天从山上下来,队员们感觉全身酸痛,像散了架一样。虽然地上没有草,全是石子砂砾,躺在上面很嗝,可慢慢竟有种说不出来的舒适感。

在河边,队员们看到了有黄羊留下的蹄印,也有猫科动物的爪迹,可能是雪豹,足间距离有两三米远,一定是追逐猎物。果然不远处有了黄羊的残骸,只剩下一副残缺的骨架。雪豹基本上不攻击人,但还是离远些的好。

夕阳西下,坐在宿营地边的山岗上,叶尔康向薛嘉华提出了从地浸砂岩中找铀矿的可能性,但那个时候仅仅是理论上的设想。直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西方发达国家在寻找地浸砂岩型铀矿上这才形成了趋势性发展方向。所谓地浸砂岩型铀矿是赋存于松散沉积砂岩中可以用原地浸出工艺开采的铀矿资源,一般产出于中新生代盆地,与传统的硬岩矿床相比,经济效益特别显著,环保意义尤为突出。我国是否存在该种类型的铀矿,能否找到该种类型的铀资源,在当时已引起国内能源界的高度关注。进入新世纪后,通过探矿人的艰苦努力,从东北、NMG、XJ等地都有了惊人的发现,特别是在前人宣布没有铀矿的EEDS盆地等地区实现了突破,从而探明了我国迄今为止最大的铀矿床,铀资源达到数万吨,这一成就在我国铀矿找矿史上可谓史无前例。

“你是说去黄龙山?”

叶尔康点头:“是的。从前人留下的简单资料上,有过这方面的记载。我当初还向袁先生询问过,先生说,异常是存在的,但到底储藏有多少,难以断定,毕竟可供参考的内容太少。”

“可,我们带的食物不足以穿越大戈壁,挺进沙漠呀!”薛嘉华有些顾虑。

叶尔康说:“这好办,从附近的老乡家买一部分大饼和炒面就可以解决。”

多日后,小分队抵达了戈壁的边缘,再往前就是起伏中的沙丘了。抬眼望去,零星的骆驼刺在劲风里摇曳着死去的枝条,似乎在昭示着什么。

宿营下来后,薛嘉华约叶尔康外出察看地形。夕阳西下,走在落日圆的戈壁滩上,叶尔康说:如果绕开沙漠,那么我们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抵达黄龙山;若穿越过去,可以节约半个月到二十天。但这样做会有风险,甚至死亡。

薛嘉华沉默了。

夜降临,一阵低沉的口琴在旷野地飘忽,队员们静静地坐在帐篷里倾听分队长琴声的诉说,没人去打扰他。

惨淡的月亮白花花地洒在卵石遍布的戈壁上泛着银光,无声无息。没人看到,这个时候叶尔康出了帐篷,独自一人离开宿营地,沿戈壁往南走去。拂晓时分,是一阵悠远的驼铃声惊醒了大家的酣梦,撩开帐篷的窗帘,寻声望去,地平线上走来了十几峰骆驼。

近了,近了,当眼尖的队员认出骑在骆驼上走在最前面的那人是叶尔康时,大伙不解地把齐刷刷的目光投向了分队长。

薛嘉华颇为激动地迎了上去,叶尔康从驼背上跳下来,快步赶了过来,走近了,两双男人的大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师兄,你怎么知道我会决定向沙漠挺进?”薛嘉华激动万分。

叶尔康笑了:“你的琴声告诉了我。”

薛嘉华心潮起伏。

声音铮铮,震撼着脚下的这片死亡之地:欧洲探险家在这里望而却步,我们共产党的地质队员就要创造这个奇迹!

驼队出发了。

大漠本无路,却处处是路。

驼铃声声,瀚海无边。

太阳烧溶了天上的最后几片云朵,把能量全都倾泻在了沙漠上。热,难当;汗,滚落。最可怕的是在进入沙漠腹地后,他们遇上了热风暴,全队人马被困在了一条干涸的河滩地带。

地平线的尽头,一条黄色的巨龙腾空而起,以极快的速度席卷而来,那动人心魄的景象犹如披头散发的魔女,连天接地,疯狂地呼啸之至……几个小时后,风暴终于退缩了,不洁净的天空还残留着片片云朵,慢慢地向沙丘的那边移去。

好在帐篷还在,除两峰骆驼跑散外,其余的全都静静地卧在沙窝里。

然,他们的水源彻底断顿了。在沙漠里没有了水,那意味着什么再清楚不过了。薛嘉华再次把目光投向了一言不发的叶尔康,以期从他的眼里找到答案。

叶尔康仅仅看了他一眼,兀自去了沙砾遍布的河道。

大伙纳闷地看见他搬起一块石头察看端详,而后扔掉,又再搬起……

夕阳西下的时候,叶尔康拖着水箱去了干涸的河道,把卵石往里搬,人们不解,以为这人疯了。

薛嘉华发话了:“听叶工的指挥,咱们大家都去搬石头。”

第二天早上,队员们看到了奇迹:被大伙认为发疯了叶尔康把水箱里的石头起出,水箱底部竟然汪者一滩清水。叶尔康告诉队员们:沙漠白昼酷热,黑夜气温骤降、寒冷,这样空气中的水分子便被石头凝却了。

原来如此!

人们欢呼了起来,顿时兴奋地把叶尔康抛向了半空。

也许是老天爷被感动了,当夜乌云密布,一场难得的雨降了下来,干涸的河床上居然形成了涓流。队员们那个兴奋劲不用语言形容,连浓稠的血液也滚淌的欢畅。

几经艰难跋涉,小分队终于抵达黄龙山。巨大的断层裸露让队员们欣喜万分,一块块岩石被地质锤敲下来,在放大镜下显现出清晰的纹理。当伽玛放射仪发出“嘎嘎”的声响时,一惯神情严肃的叶尔康竟激动的像个孩子一样挥臂喊出了“万岁、乌拉!”的欢呼。

当黄龙山的工作快要告一段落后,叶尔康说,既然我们好不容易到达了这里,不要急于撤出去,还是尽可能把这里的地质情况摸清楚的好,进来一趟真难。

有人提出所带的干粮和水不多了。做饭的大师傅老冯说,你们先去忙你们的,水至少还能坚持几天,我到附近走走看能不能找到水源,如果找不到,那咱们就撤离。

薛嘉华说,行,这也是一个办法,咱们其他人抓紧察看黄龙山周围的地质情况,做好收尾工作。

老冯独自一人前去找水。薛嘉华原本是要派一个队员陪同,老冯说,没事,我就在附近看看,找不到就回来了。叶尔康还嘱咐冯师傅,千万别走远了,当心迷路。

谁知老冯再也没有回来。

一连几天,当时所有的人把方圆几十公里搜寻了一遍,依旧没有老冯的踪影。在沙地上他留有的脚印还在,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盐碱地后时断时续的印记慢慢消失,再也没有任何痕迹。

人们期望奇迹再次出现,不定哪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老冯沿着地平线走来,但终究等待中的奇迹没能发生。没有水源,不敢再耽搁下去,队员们怀着难过的心情不得不悲怆地离去。

几十年后,有一支搞探险的队伍在这片地带发现了一具木乃伊,被沙土半掩埋,从破碎的衣服上看出此人是个搞地质的。经网络披露,通过DNA检测,很遗憾那不是失踪了的老冯。

在玉石山,唐亦芎领着他的男女队员们也在紧张地忙碌。一条小河弯弯曲曲流向远方。晨辉洒在上面,河流像一条金色的缎带,美极了。柳絮看见草地上到处都是小洞,一只尖尖的脑袋探出来,忽地又缩了回去。大片的草场被老鼠祸害的千疮百孔,或许要不了几年这片绿地就不复存在了。

气候很干燥,嘴唇干裂,一笑扯得和疼,她只好笑不露齿。在强烈的紫外线下,她的脸上开始像树皮一样斑驳。夏日的原野五彩缤纷,柳絮信步徜徉在花的世界里。爱美是女孩子的天性,她哼唱着歌儿,回来时采撷了大把的野花。

随着夏日的消失,天气渐渐凉了。为了加快工作进度,唐亦芎把队员分成两个组,每组三个人。唐亦芎原本想让杜峰到自己这个组来,省得柳絮和他在一起别扭。但柳絮说,没什么,都是来工作的,个人的恩怨必须放一边。唐亦芎一想,杜峰毕竟业务不错,给柳絮是个好帮手,就同意了。

出发前说好了在鹰嘴岭汇合集中。可到了天黑,柳絮那一组仍然没有回来。顺着他们进山的方向找去,走了很远依旧见不到他们的身影。大声呼喊他们的名字,四野回响,静寂里听不到他们的回音。盲目的找不是办法,唐亦芎让大家都回了宿营地。第二天继续寻找,一边察看有无石头敲打过的痕迹。终于看到了,缺口很新鲜,说明他们从这儿过去了。可一旦到了荒野地,到处都是砾石,任何痕迹就没了。要命的是山里天气骤变,下起了雪,寒冷。人们开始胡乱猜测,是不是迷失了方向走得太远,也有人想莫非他们遭遇了狼?果然,他们的确发现了狼窝,但没有见到血迹,也没有发现衣服碎片以及地质锤等用具。

夜再次降临,队员们捡来了大包的荒草点燃,这样柳絮他们就能远远看见。然,一夜又过去了,依旧不见他们的身影。唐亦芎站在高坡上拿望远镜搜寻,突然他叫了起来,镜头里出现了移动的黑点。也许是心急,眼睛看花了或出现了虚幻。也可能是觅食的山羊,或是晨光下晃动的石头。别的队员接过望远镜察看,没错,那是两个人影。队员们狂喊着冲了过去。近了,感谢上苍他们还活着。

柳絮被杜峰背着,另一个队员扛着仪器和背包。看见队友们跑过来了,杜峰再也支撑不住了,软软地倒了下去。

原来他们当天到了预定的地点,在完成应有的工作后,发现了一条火成岩脉。想到出来一趟不容易,在柳絮的提议下他们追索出了二十多公里。天色也晚了,加上走错了方向,在山沟里瞎转,转得更远。找了洞钻进去想睡一觉,谁知狼来了。他们点燃柴草往外扔,到了第二天才发现他们侵占了狼窝。尽管他们用罗盘测方位,可没图总是对不上地形,又瞎走了一天。到了晚上,他们不敢再钻洞穴,在山崖下相互抱着取暖,不敢睡觉,没话找话,怕一旦睡着了就永远也醒不来了。随身带的干粮早就吃完了,因体力透支,几乎是走走停停。到后来柳絮实在走不动了,杜峰要背她走,她不肯,强撑着没走多远就一头栽倒在地。杜峰急忙将她抱起,连连呼喊:“柳絮,柳絮,你醒醒啊……”不一会柳絮醒了过来,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吓着你了,走吧,千万别把记录本给丢了,把标本也带走。”往前没走多远,她又倒下了。杜峰把背包挂在脖子上,背起了柳絮……

他们得救了。

望着背包里他们舍不得丢掉的标本,唐亦芎的眼里转动着泪花。

从山上下来,在唐亦芎的坚持下,柳絮被送进了医院。还好,就是有些肺气肿,送得及时,输液治疗后基本没什么大碍了。

不久唐亦芎他们收工撤了回来,唐亦芎到槐树巷来探望柳絮,见她面色红润了起来,说道:“不错,恢复的挺好。”

倒是柳絮无不歉意地说:“是我耽误了大家的工作,我真不中用。”

唐亦芎宽慰她:“没有,看你说的,啥都没耽误,该做的工作我们全都完成了。”

在旁边的黄云香泪水涟涟,“一个女孩子干什么不好,非要干这行,能搞出啥名堂。看这罪遭的,那张粗糙的脸哪还像个姑娘。”

“妈,胡说什么呢。”

唐亦芎笑笑,说到:“阿姨,柳絮挺能干的,她在我们分队都已经是骨干了。照此下去她以后带分队都没问题。”

这一谋面,唐亦芎给黄云香留下的印象不错,待他走后,黄云香问女儿,他有对象吗?柳絮问母亲,干嘛,你像当媒婆?把哪个姑娘介绍给他,我认识吗?黄云香懒得与她说,骂她一个大姑娘没正行,看将来哪个敢要你。柳絮告诉母亲,你别瞎琢磨了,人家有主了。黄云香说,你也不小了,该考虑了,只要你喜欢怎么都行。

没了母亲在身边絮叨,柳絮不由想起叶尔康,看天凉了下来,窗外的树叶都慢慢变黄了,不知他们多会才回来。

不久,等柳絮养好了身子回到队部,看见苏芩和杜峰只要有空闲就会在一起,有人告诉她,他们恋爱了。苏芩对唐亦芎无望了,她最终选择了杜峰。

这年年底,杜峰托关系调离了地勘队,不久苏芩也走了。

临走前杜峰对柳絮无不歉意地说:“对不起,我为曾经的过错向你道歉,是我太天真幼稚了。”

柳絮说:“都过去了,我不会怪你。好好爱苏芩吧,她对你挺痴情。”

杜峰苦笑着没有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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