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薄暮时分的山岗上,柳絮静静伫立。风轻抚,吻上面颊,拂过发梢,飘逸了她的衣衫。已是暖春季节,草叶吐出稚嫩的鹅黄,潺潺小溪从石上而过,就像流年,对着岁月,将这别样静美写进清浅的诗行,漫漫感悟生命的荣枯。在这没有纷扰的旷野地,柳絮独自在悠然里漫步,看候鸟北归,任思绪漫飞。

她跟随测量队到玉山有些时日了。闲暇时间,她总会流连在曲弯的小路上,走进时光的隧道,追忆似水流年里儿时的欢笑,感悟记忆留白的残缺,好像为一件事、一个人停留了下来,似乎和春花秋月无关,却又为一缕眷恋皈依成了念念不忘。红尘中缘起缘灭,轮回中花开花谢,又有几人能说得清。恍惚间,那莫明的情愫上了心头,乱了心扉。她试图摆摆头甩掉那萌生的念想,却不能,一个深刻的背影挥之不去。

她把目光眺望远方,突然间心底泛起的涟漪兜起无法言说的愁绪,为何生命的韶华要承受太多的轻与重!

她问小草,你长在路边被人践踏,感觉到了疼痛吗?小草默然,可她的泪却迸了出来……

那孑然的孤独被分队长唐亦芎看到了,禁不住一声叹息:唉,那么好的一个姑娘到底被世俗给伤着了……

玉石山空气透明度高,紫外线很强,姑娘们的脸蛋呈高原红。队员们扛着测量仪、三脚架、标尺行走在褐黄色的山坡上,有放羊的牧人身穿羊皮袄慵懒地半躺在岩层上。路边裸露的石头有橘红色的霉点,估计是苔藓留下的痕迹。

柳絮问唐亦芎:“你说这里有玉,在哪儿呢?”

唐亦芎随手一指:“坡上到处都是呀。”

柳絮俯身捡起一快白色的石头:“就这?”

“对呀,当地人把这石头就叫玉。这石头的学名叫白云石,含矿围岩主要为混合岩,次为混合花岗岩、白云石大理岩和硅质灰岩,控矿构造为区域性断层破碎带。”

“那玉石山就是由此得名?”

唐亦芎说:“应该有关。据有关文献记载,玉石山的确盛产青玉,属软玉类,成分为透闪石,属于古人心目中的‘真玉’。颜色主要为黄绿或灰绿色,大部分不透明,质量最佳者为韭黄色透明度较高的玉料。从前人丢弃的含透闪石来看,不排除远古代曾大规模开采,以致现代玉矿资源枯竭。一九二五年薛晔先生曾踏上玉石山,他将分布于玉石山等地的深变质岩系归属太古宇。”

柳絮似乎有点明白,搓摸手里的白云石,感觉光华圆润,有玉质感。这不禁让她想起了曾经丢失的一块戈壁石,那是跟随叶尔康出野外的时候在戈壁滩无意中捡到的一块碧玉。叶尔康告诉她,碧玉是二氧化硅物质,斑斑点点含有多种金属元素。难能可贵的是这块碧玉经风吹雨淋,形状颇像一头小猪,线条简单,石质坚硬光滑。恰巧柳絮的生肖就属猪,她倍感珍惜,装在衣服口袋里整天带在身上,闲了摸出来把玩一会,喜爱地放在唇口亲吻。这举动被别的小伙子看见了,打趣说,杜峰也属猪,你不如直接亲他好了。这话惹得她脸红,追着要打他。只可惜不知什么时候,那块历经风雨雕饰的红色碧玉猪从磨破的口袋里跑了,每每记起她都感到懊恼。

“怎么,又想起你的戈壁石了?”

“是啊,那么好的一块石头被我给遗失了。”她仍惋惜。

“它本属于自然,回归自然或许就是最好的去处。”

这话倒没错,但她还是觉得遗憾。

不远处苏芩在往这边张望。柳絮看到了,有意对唐亦芎说:“分队长,你不觉得苏芩对你有好感?”

唐亦芎笑了,他也往那边看了看说:“你小小年纪就想当媒婆?”

“多难听呀!”柳絮说:“她心里有你,这是真的。”

唐亦芎说:“那是个好姑娘。但我只能遗憾地告诉你这个小媒婆,我已经在家乡订婚了。”

柳絮惊讶了:“真的?啥时候的事?”

唐亦芎说:“过年回家时相的亲,感觉还不错,事情就定了下来。”

“哦,是这样。那祝贺你,唐大哥。”柳絮在想,苏芩咋办呢?

苏芩在那边唱着《草原牧歌》,有些无精打采。

年轻人哪,我想问一问,

可否让我,可否让我述说衷肠;

年轻人哪,希望我能够,

和你一起,和你一起看护牛和羊。

测量分队在玉石山主要进行地质填图,就是把地形与地质体的相交迹线在水平面上形成投影图。也就是用一定比例尺和各种花纹符号,把出露于地表的所有地质体反映在平面图上。通过地质测量工作,收集工作区内所有的地质资料。系统地研究区内的地层、构造、岩石、矿产等地质特征,为普查找矿、水文及工程地质、地表地质等提供基础地质资料,编制矿产分布规律和预测图,并对其做出地质评价。

队员们先把点位测好,并在旁边标注点的性质,记录、立杆、绘图密切配合,读出水平角、竖直角、下下十字线距离和中丝读数。部分测站上观测不到的区域,他们采纳用角度交汇法和钢尺量距法测出数据把图画出来。

因为工作比较繁锁,一天下来才得四五十个点,每天的辛苦可想而知。开始的时候测量进展得很顺利,可是最后检验的时候发现误差整整差了十多厘米。他们开始查找是哪里出了问题,有可能是因为天色晚的时候,柳絮把十字丝上下丝读成中丝了。由于第二天已确定了其他点,只有派两个人去出现误差的地方重新测一次。

柳絮说既然是我的错,我再去补测,不能耽误了大家的时间。

唐亦芎原本是要派两个男队员去,但看到柳絮期望的目光,他同意了。就在他考虑派谁和柳絮一起去的时候,杜峰主动站出来,“我去。”这让唐亦芎犯难了,当面拒绝似乎不太合适。谁知柳絮说,“谁去都行。”扛上仪器往前走了。其实杜峰要陪同前往,她也没想到,他无非是想借机表现给她看罢了。她心想,都是为了工作,爱谁谁。

等她走出了好一截,赶上来的杜峰走到她跟前说,“把仪器给我吧,你拿标尺杆就行了。”

柳絮也没有推辞,把测量仪器给了他。

一路走去,柳絮走在前头,步子迈得很快,几乎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杜峰紧紧跟上,到底肩扛仪器,渐渐他落在了后面。

她在一条小河边等他。

一路上他们走得沉默。

翻过了几座山,待重新测量过了,对比前一次的读数,发现上次的确是十字丝的读数出了问题。

“对不起,害得你跟我又跑了一趟。该死。”柳絮对自己的粗心不可原谅。

“何必那样咒自己。”她能开口和他主动说话,这让杜峰简直受宠若惊,“你也不用太自责,又不是故意的,一时的粗心、疏忽谁都难免。柳絮,能和你在一起,受多大的苦我都不怕。”

“打住,我说的是工作,其他和工作无关的话题最好不要提及,省得大家难看。”她冷冷地看着他问道,“你再想想有没遗漏的,这么远的路来一次不容易。”

杜峰仔细查看了各个测量点,说:“最后一个点被悬崖挡住了,实地测有阻碍,只能用角度放样得到了……”

柳絮心想,你这不是说废话嘛,不采取放样你长翅膀飞过去呀!不等他说完,柳絮扛上标志杆抬脚就走。

半道上,雨落了下来。

路有点泥泞,拐过一个山湾,有个牧羊人避雨的土窑洞。

等杜峰赶上来,柳絮说:“进去躲躲吧。”

土窑不大,勉强刚能容下两个人。柳絮为了不和杜峰身体接触,基本上半个身子露在洞外,肩膀被淋湿了。

杜峰知道她的性格,尽管柳絮的冷漠令他很难受,却又不知该怎样张口,索性一侧身出了窑洞,把自己置于蒙蒙的细雨中。

“你这是何苦呢。”柳絮于心不忍。

“没关系,谁叫我是个男人呢。”

柳絮不好再说什么,摇头苦笑。

好在山里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回到营地,其他出野外作业的人不知是测量的点多,还是被刚才的雨给困住了,还没回来,帐篷里空空荡荡。由于淋了雨,杜峰感觉发冷,捂着被子躺下了,浑身打冷颤。柳絮猜测他可能发烧了,帮着把炉子生了,又到秋兰家问她有没有生姜。秋兰说,这个季节还真没有,倒是有干姜片。柳絮说,也行,总比没有的强。

见柳絮守着炉子精心熬姜片,秋兰问,是谁呀,让你这么上心,对象?柳絮脸上很不自在,秋兰姐,你胡说什么呀,就是同事。

等熬好了姜汤,柳絮送了过去。

杜峰感激,想说些什么。不等他开口,柳絮说句,“趁热喝了吧。”转身出了帐篷。

晚上等苏芩从新的测量点回来,柳絮都睡着了。她被说话声吵醒,听出是唐亦芎送苏芩过来了。一经被打搅,柳絮过了好长时间才睡着。到了半夜,她又被隔壁屋里的一阵说话声再次给扰醒了,嗡嗡地,听不清楚在说什么。这屋顶是同的,仅仅用报纸糊了一层顶棚,隔音不好。

苏芩也醒了,推柳絮一把,“你听,秋兰嫂子屋里怎么会有男人的声音?”

柳絮说:“她本就是有男人的人,可能是她丈夫回来了。”

第二天起来,秋兰在院子里扫地,看见柳絮和苏芩背着挎包和往常一样出门,她叫住了“柳姑娘,苏姑娘,今晚别在你们营地吃饭了,回来咱们炖兔肉。”

柳絮明白是昨夜他男人带回来的。但为了装作啥都不知道,故意问,“哪来的兔肉,你套的?”

秋兰笑了,“我哪有那本事。我家那个半夜回来了,我们没吵着你吧?”女人红晕布满额头。

苏芩抿嘴偷着笑。

柳絮一本正经地说:“是吗,我们睡觉死,一点都不知道。吕大哥人呢?”

“一早就走了,他总是这样。”秋兰的语气里洋溢着满足。

柳絮瞬间把不曾见过的吕大哥和草原上的蔡大哥联系在一起,都是好男人啊!

“秋兰姐,大哥对你真好!他真够辛苦的,来去匆匆,专门给你和女儿送兔肉来。”苏琴说。

秋兰一脸幸福,“他人挺好,就是脾气暴躁了些。”

柳絮说:“人都有脾气,关键是要讲道理。”

秋兰说:“多的时候他都没错,就是喝了酒有时犯浑。酒醒后觉得不应该,但表面上从来不认错。”

“姐,这就对了,男人都是要脸面的。”

秋兰对这个年纪不大的妹妹另眼相看了,“你年龄不大,咋知道这么多,谁教你的,爹妈?莫非……”

“姐,是道理人人都该懂,和年龄没有太大的关系。我们得走了,不能让他们等急了。”

“你们记得回来吃肉。”

“姐,我们知道了。今天测量的点多,就是不知回来到啥时候了,你不要等我们了,留点就成。”

走远了,苏芩忍不住回头望一眼,哈哈笑着往前跑。

“你个死妮子,有什么好笑的。看你将来不找男人。等等我!”

和其他人汇合后,杜峰对柳絮说:“谢谢你熬的姜汤。”

柳絮看他一眼:“不用那么客气。你好些了吗?”

杜峰说:“好了,没事了,你看我这不挺精神的。”

柳絮扭头走开了。

走在路上,苏芩对柳絮说:“干嘛对杜峰那么冷冰冰的。”

柳絮反问道:“那你要我对他该怎样,满脸笑容?不可能。”

苏芩紧走几步挽住柳絮的臂弯:“你呀,真拿你没办法。其实他人挺好的。”

“是吗?没看出。小妮子,你莫不是喜欢上他了?”

苏芩急忙申辩:“没有,说什么呢。”她的脸有些涨红。

柳絮似有所悟地看了苏芩一眼,不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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