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寒风萧萧,明月如洗。

在小院里,灯光惨淡地泼洒在地面上,草叶被风卷裹得乱跑。斑驳的树影在明月下婆娑作姿,来回摇动。

屋里,乔菽萍还没有睡,斜倚在床上,捧着一本书在读。书倒没看进去几页,渐渐脑子跑神了。钱敏君远在重庆,她落得清静。一个身影从记忆深处跳出来,那人一定是叶尔康。记得那年去古路坝与叶尔康告别,他说,从你的性格上看,你从小就孤傲,也应该以淡泊高洁而自诩。可你不知道,孤傲容易使人感伤,高冷常常蕴藏着悲鸣。既然我无法陪你徜徉于云水苍茫间,但我要对你说,彻底把我忘怀,毕竟韶华易逝,人世倥偬,今日是红颜少女,转眼便是明日黄花,不要把心灵的创伤当做一把禁锢自己情爱的铁锁,千万别把自己给耽误了。

而今,已经生为人妇,她也想把叶尔康给忘了,但的确做不到。她也知道,人生如同花蕊,开过了就败了。人们常说,人生不应该虚度。可怎样才能不算虚度呢?她认为,事业固然是第一位的,面对一张张学生们求知的纯洁眼神,她不敢敷衍,否则良心都难安。但没有美满的爱情与婚姻,也不能说就没有虚度,至少是人生的一大缺陷。就如同叶尔康,还是小顽童的时候就被老祖宗指派了“童养媳”,又被家人逼迫违心娶了表妹,他也是不幸的,还真苦了他了。

一时睡不着,她披件外套来到院子里,站在树下,遥望明月。

进入夜晚的城市非常安静,门外的巷子里偶尔有人的脚步声走过。在她心里,除了想念叶尔康,她觉得很有些对不起辛明亮。他为了自己不惜从西安来到河都,这份男人的情怀令她感动。如果不是钱敏君“夺爱”,她说不定试着慢慢会接受辛明亮。虽说那份爱成了过往,但辛明亮并没有自此就在心灰意冷中绝尘而去,仍旧不时过来看看,与她说说话,有时怕她孤独,会陪同一起到黄河边走走。就在前几天,他还与她去了河北岸的九州台,登高望远。九州台是一座典型的黄土峁阶地高山,峰顶似台,平坦如砥,与南面的寒山相对峙,形成两山夹长河,拱抱河都城的态势,巍峨峻秀。九曲黄河,繁华市容,一览无余。传说大禹导河积山,路过河都时曾登临此台,眺望黄河水情,制定治水方案,并在台上将天下分为九州,故以九州台名之。

望着滔滔的黄河,乔菽萍说:“可惜李白没有到过河都,不然登高见了这奔流的大河,吟唱的不仅是‘黄河之水天上来’这般舒卷的咏叹味。”

辛明亮接话道:“放眼古今,敢自许‘天生我才’,恐怕惟李白一人而已。这种狂傲不羁与强烈的自信,纵横捭阖之势,慷慨豪迈之气融合一体。‘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怎一个‘愁’字了得!唱出了生命的绝望之歌。”

乔菽萍知道辛明亮崇拜李白,认为老夫子空负一身才华,终生郁郁不得志。同时辛明亮也是寂寞的,借酒浇愁,这里面有很大因素是因她而起。他本是为她充满自信来到河都,到头来她成了别人的太太,那种打击给他心灵造成的创伤是疼痛的。所以她心里有了歉意,只好对他说,回西安去吧,事情已经如此,你我有缘无分,没必要再为我等候了。但辛明亮压根没打算离开的念头,与她做个相知的朋友,就这么简单。

从屋里到屋外,乔菽萍脑子里闪现着两个男人,要想忘记一个人的确很难。胡思乱想着,也许是在冷风里呆得时间久了些,她感觉身子发冷,赶忙回到屋里躺下,盖上厚被子,慢慢暖过身子。她肺不是太好,在屋外被冻着了,有些咳嗽。不知过了多会,才迷迷糊糊、昏昏沉沉睡去。渐渐,她做了个梦,看见母亲就站在窗前。母亲还是那么丰韵,黑黑的头发绾在脑后,面庞依旧白净无暇。她想叫母亲到屋里来,但说不出声来。母亲的眼神幽幽的,望着她,什么话也没有说。她想开门出去把母亲拉进屋子,待她一出去,不等走到跟前,母亲便扭身想院门口走去,脚步很轻。她想喊,喉头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她追了上去,无论怎样努力都追不上母亲的步子。不知追撵了多远、多久,母亲进入一片林子里不见了。她急的感觉心都要出来了,母亲再也未有现身。她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而后站起来继续追撵。仿佛在一片开阔的无人地带跋涉,也许那就是戈壁或沙漠。她没有见过戈壁和沙漠是什么样,总之异常荒凉,她孑然一身孤独地跋涉。头顶上烈日炎炎,干渴难耐。她想喝水,没有。走过一片绿地,眼前出现了一泓水泊,她撒腿冲过去,顾不得淑女的优雅,用手捧起就喝。感觉舒适了,解渴了,待抬步往前走去,没走几步又渴了,猛然回转身子,那片水湾不见了。正在不知去往哪里的时候,一个身穿素衣的年轻女子向她走来,脸上挂着哀怨的神色。她认出来了,那女子是小艾。转而一想,不对,小艾是我作品中的人物,她不是出家当尼姑去了嘛。也对,眼前的小艾就是尼姑打扮,可她怎么从一堆稿纸中走了出来?

就在这时,听见院门被拍得作响,梦被扰了,睁开眼乔菽萍一时还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在恍惚里。

“菽萍,菽萍,开门哪!”

她听清是江薇的声音。

起身穿衣,感觉浑身酸痛,乔菽萍极力撑着从床上下地,一阵晕眩差点跌倒在地。勉强出了屋门,把院门打开,她蓬头垢面的样子着实把江薇吓了一跳。

“菽萍,你,你怎么了?”

“我感觉昏沉沉的,没有力气。你来了,帮我烧点开水。”

江薇摸了一把她的额头,“呀,你发烧了,这么烫。走,我带你去医院。”

“没那么要紧。”

“外面这么冷,先进屋再说。”

最终,在江薇的坚持下,乔菽萍还是去了医院。由于高烧,乔菽萍肺部出现了问题,幸亏送得及时。

白天辛明亮过来陪护,晚上江薇守着她。护士不知辛明亮是她的同学,还以为是她的丈夫,说“你先生对你真好,那样体贴,遇上这样一个男人是你前世修行的好。”

乔菽萍知道她误会了,也没有解释,一张苍白憔悴的脸微微有了一点笑容。那会,辛明亮到水房接开水去了,回到病房听乔菽萍说,“护士小姐把你当成我的先生了。”

“那敢情好啊,被别人当做我们是夫妻,那也是我的福分。”什么话从辛明亮嘴里说出来也是温馨的。

“别乱说。”乔菽萍嗔怪地说一句,脸上有了娇媚。

到了晚上江薇过来,换辛明亮去休息。乔菽萍把护士的误解说给她听,江薇说:“一个好男人啊,没想到他对你那样痴情。”

乔菽萍说:“这正是我不安的地方。过后你劝劝他,我已经和他不可能了,要他千万别把自己给耽误了。”

“他不会听的。我曾问过他,他说目前没那个心思。”

乔菽萍只剩下心里叹息了。

夜刚刚消失,天空出现一抹亮色的时候,辛明亮就到了医院。

江薇说:“有我在,你也不多睡会,没必要这么早赶过来。”

辛明亮说:“夜这么长,睡醒了,躺不住就起来了。行,你回吧,这里交给我好了。”

在江薇走后,辛明亮兑好热水,给乔菽萍擦脸。乔菽萍哪能这样,说还是我自己来吧。辛明亮也不勉强,把温热的毛巾递给她。到乔菽萍在盆里洗手的时候,辛明亮见她侧身有些别扭,索性抓住她的手仔细给她搓了起来。

乔菽萍没有把手抽回来,就静静地望着。

辛明亮认真地洗着,连指甲缝都不放过。

“皮都快被比你搓掉了。”乔菽萍脸上挂着笑容。

“好了,这就好。”他灿灿也笑着。

她感觉他变了,原本他不是个细腻的人,一个放浪形骸连个人卫生都曾不在意的人,而今居然这般勤快,真有些匪夷所思。他旷达豪爽,甚至不拘小节,为了心中的爱,把自己的缺点乃至性格都在改变,真难为他了。乔菽萍有种想掉泪的感觉,自己都成了别人的老婆,他还这样不离不弃的,为什么早点不动心呢?那样的话,也就没他钱敏君什么事了,一旦嫁给了辛明亮,兴许钱敏君也就死心了,也就不会发生父亲被人“设局”身陷囹圄的事了。她一直猜测是钱敏君为了得到她的人,玩了一场把戏。虽说没有直接证据,但她凭直觉认为钱敏君清楚里面的秘密。都已经这样了,自己的身子早给了钱敏君,想多了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即使没有那种刻骨铭心的爱,做了他的女人,只能过下去了,不这样又能怎样?

乔菽萍一直没有让人通知她父亲,一旦父亲知道了,汪子菱也就知晓了,她嫌这个年轻的继母嘴太碎,往往说话不在点子上,听着都烦。

中午吃过烦,乔菽萍感觉身子轻松了许多,在辛明亮到外面抽烟去的时候,她有了睡意,也睡着了。

一抹阳光从窗棂里射进来,洒在床上,暖洋洋的。乔菽萍这一觉睡得到不长,醒来后看见他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爬伏在床沿,攥着她的手。她以为是辛明亮,但猛然发现不是,定睛一看,他是王英骄。乔菽萍顿时感到高兴,她喜欢这个阳光灿烂的弟弟。打她结婚后,他总在躲着,不愿和她单独相处,也不愿和她面对面说会话。即使在课堂上,他看她的眼神似乎也是空洞的,没有了以往飞扬的神采,整个人显得发蔫,缺少了激情。偶尔在校外迎面遇见了,他也是客客气气地称一声“乔老师”,而后头一低急匆匆逃远了。这让她好生难过,看样子他不想和自己再像以前那样亲近了。

忍不住,乔菽萍侧过身,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脸上洋溢着喜爱的神色。

王英骄感觉到了,猛地抬起头来,欢喜地叫道:“姐,你醒了。”

“你总算叫我‘姐’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遇见了辛老师,他告诉我的。他回去给你做饭去了。”

“真难为他了。”乔菽萍点了点头。

“姐,你怎么会突然病了呢?”王英骄满眼都是关切。

“没事,小病,过几天就好了。等我出院休息一阵,星期天的时候,你再带我去叶家湾,好吗?”

王英骄答应,“行,没问题。那你快点好起来。”

她问,“你和章芷若怎么样了?”

王英骄反问,“你怎么知道的?”

她说:“因为我是你姐呀!”

王英骄生涩地有些不好意思,“我和她什么事都没有。”

说好了要去他老家的,但之后他们并没有成行。

出院在家休息,辛明亮每天都过来坐坐,她给他煮咖啡。

他说:“还是我来吧。”

她说:“在医院你辛苦了,这点活我还是能干得了的。”

他也不再坚持,等她煮好了,慢慢品着咖啡,随意地与他聊着天。

有时江薇也过来,他们三人有说有笑。自始至终江薇没有提及路明远,更没有与好朋友们分享她的喜悦。说起叶尔康,乔菽萍这次倒是就这话题告诉了他们,叶尔康也在河都,就是不知道他在哪里就职。

“这个家伙,他怎么不来找我们呢?”江薇说。

乔菽萍说“他不一定知道你们在这里。”

辛明亮说:“他纯粹是躲着,至少他知道你在志国中学。”

乔菽萍苦笑:“也许他已经从袁先生那里知道我结婚了,不想来打搅。”

辛明亮说:“我看他是成心的。”

江薇说:“也许正像菽萍说得那样,他不想干扰彼此平静的生活。”

乔菽萍起身走到窗前,外面的天阴霾着,看样子要下雪似的。寒风拂动,地上的枯叶翻卷,她心中感到一片凄凉。

辛明亮想说什么,被江薇制止住了,意思是不要打扰。

乔菽萍不禁生了感慨,吟出了石评梅的几句诗文来:依稀是风飘落花,依稀是柳絮天涯。问燕子离开旧巢,含泪飞向谁家?

这时,洞开的院门里走进一个男人来,窗前的乔菽萍认出这人是王英骄的父亲王守民。乔菽萍眼睛一亮,赶忙出去迎接:“哟,是王总编呀!”

“你好,乔女士。”王守民打量乔菽萍,娇美的容貌,弯弯的柳叶眉,那般亭亭玉立。

王守民穿一件呢子长大衣,系着咖色的羊毛围脖,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幅眼镜,风度潇洒,目光如炬,难怪他儿子王英骄长得那样英俊。

“屋里请吧。”乔菽萍微笑着做了个手势。

见有客人来,江薇和辛明亮起身,王守民说:“贸然来访,打扰你们了。”

乔菽萍说:“您客气,我们几个都是西北联大的同学,没事闲聊,不碍事的。”

坐下来说了几句客套话,辛明亮言称还有点事就先告辞走了。江薇原本也想走,但乔菽萍不让,把她推到卧室里说你先去看会书,而后把门关上了。

乔菽萍给王守民递上咖啡,听他讲到家里的来意。

王守民说:“你的文笔很好,但不知怎么就再不写了?难道是上次那篇《风逝》没能发表,得罪了?”

“是这样。”乔菽萍如实道来:“鲁迅先生当年发出呐喊,说这是一个‘吃人’的社会,救救孩子!请问王先生,你不觉得眼下我们河都也是如此吗?”

王守民点头,“乔女士说得在理,但是你可能不知道,当初报社因为揭露社会的黑暗面,抨击过某些当权者,遭到查封,总编也被他们抓去,折磨的只剩一口气了。命虽然保住了,但人彻底废了,甚至疯疯癫癫的。当下的时局看似平静一潭,虽说国共结成统一战线,但暗流涌动,背后名堂多多,一些言论激进的人士遭到跟踪,我们考虑不想因一篇写实性的小说给报社和乔女士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王先生,”乔菽萍沉静地说道:“积弊日久,欠债越多,作为喉舌,报纸不去抨击,谁去抨击?至于我个人的安危,无关紧要,他们莫非也想搞文字狱不成?国难当头,那些掌权者没想着为抗日出力,却在后方大肆敛财,这样下去,这个国家还有救吗?那个被枪决的第八战区兵站总监,难道真是他一人之贪吗?”

王守民说:“那个人只不过是在蒋纬国来调查,由此上演了一出托妻献子的戏码,自己硬着头皮顶缸,咬死了所有专款都因飞机失事而销毁。政治太复杂,有时我都看不懂了。”

乔菽萍说:“连王先生都看不懂,我辈更不敢效董狐之笔了。但在我们这个社会,仍有多少女子在旧礼教的桎梏中呻吟、挣扎,我所写的《风逝》出发点就源于此。”

王守民接话道:“乔女士说得即是,我今天来就是想约你给撰稿。我们报纸准备开辟一个‘妇女天地’专栏,让那些专注于菜米油盐的聪慧女子不至于在描鸾绣凤中被湮没,应当激起女界的觉醒,创造未来!”

乔菽萍算明白了,“谢谢王先生还替我们广大妇女着想,文章我可以试着写,但我知道河都的气氛就像‘寒山凝雪’一样冰冷,登载的文章不能太过犀利,是这样吧,王先生。”

王守民点头:“没错,不然报纸会被查封,我等芸芸众生也难逃厄运。我希望既要达到应有的目的,又不至于触动某些人的神经,唯有如此。”

“我明白了。”

说了会话,王守民起身告辞。

待乔菽萍送完王先生回到屋里,江薇已经从卧室出来了。

“看不出,咱们乔女士口才了得呀!不错,能在报纸开辟妇女专栏,的确是好事,这个王先生不简单,是个有良知的文化人。”

也就是听了乔菽萍和王守民的对话,江薇觉得有必要和这位文化人接触一下了。

数天后,江薇在师范学院见到了王守民。抗战时期,为抵抗日寇,中国人喊出了:“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的口号。在那个风云激荡的时代里,“十万知识青年从军”的运动,让一大批学子投笔从戎,慷慨报国,加入了“中国青年远征军”。说到中国远征军早已众所周知,而“中国青年远征军”不为人所关注。按照筹划,青年远征军要在全国各地招募,各省都有分配名额。之所以要组建“青年远征军”,究其缘由,有两个因素,一个是当时中国军队基层普通士兵的文化程度不高,受过中等教育学生所占的比例很低。这种情形影响到军队的战斗力。为何这样说,因为当时从美国运送来的武器,很多属高科技产品。没有知识,哪能操控?别的不说,单单炮兵计算所用的三角函数,就难住了不少人。还有一个原因是,积蓄反攻力量。而抗战局势是当时学生们最为关注的,尤其是国立西北师范学院的老师学生,很多人都是一路从北平辗转来兰州的,数千里西撤,让他们备受煎熬,因而抗敌报国情绪非常高。读书不忘救国,这是当时师生们的普遍思想。立志报国的,不仅有学生,也有老师。

王守民到学院来进行专项报道,江薇告诉王守民,师院史地系教授张先生,年龄已经三十八岁也积极响应号召,向院长写了《请缨书》,内容慷慨激昂。通过对院长和师生的采访,王守民在报纸上发表了《心存杀敌之心,久有从军之志》的长篇报道,在河都掀起了“志且报国”知识青年从军热潮。王英骄虽说不是大学生,但他已经十八岁了,毅然瞒着父母报了名。对于从军学生,按照程序先让他们宣誓,还要写保证书,保证书必须有保证人,这样学生如果犯错,就要牵连到保证人。到了这会,尽管王守民舍不得,但在民族大义面前,他在保证书上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新年这天,这些各地汇聚河都的学生在开拔前,举行了盛大欢送会。临别,王英骄向父母告别,也向老师乔菽萍和他们身边的江薇、章芷若告别。所有的人泪花闪烁,第一批从军知识青年一千多人,乘坐六十余辆大卡车浩浩荡荡出发了。

送行的人们感慨万端,“有如此多的热血青年矢志报国,不愁日寇赶不出中国!”

在送行的人群里,叶尔康也在其中,由于群众很多,乔菽萍和江薇她们并没有看到。随着人群慢慢散去,叶尔康转身离开,去了槐树巷。江薇与王守民还在谈论着什么,乔菽萍见章芷若泪眼婆娑地默默走开,她向江薇和王守民打了声招呼,跟了过去。

走在河岸边,乔菽萍揽住章芷若的肩膀,宽慰道:“别那么难过,王英骄值得我们为他骄傲。”

章芷若失声哭泣:“老师,英骄他不会……”

乔菽萍知道她什么意思,微笑着宽慰:“不会的,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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