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师爷
  • 宽城诡事
  • 湖崃
  • 5804字
  • 2022-01-13 14:56:23

天刚一擦亮,骆瞎子便起身前往镇上,等待天亮的这会时间也甚是熬人,骆瞎子想早一点赶到镇上,这关乎着李时进的身家性命。可日本人现在设了宵禁,天黑后进不了城,无奈骆瞎子只能等到天亮时进城。

骆瞎子不清楚眼角长冻疮的那个鬼说的有人在等,是谁在等他,怎还定在了镇上的棺材铺,不知道是不是来者不善,可眼下骆瞎子想不了那么多。

骆瞎子觉得那男鬼既然能拦住李时进的生魂,必有用意,须得去会一会在棺材铺里等自己的人。

棺材铺开在镇东,相邻没有住户,只那一家,四周杂草丛生,也不见有人去打理,索性镇上只有这一家棺材铺,生意还算不错。

棺材铺的店铺上没有匾额,只在一旁的柱梁上定了块木板子,黑色的板子上红漆刷的字“做寿材”。

眼下棺材铺里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骆瞎子向那人询问,咱们这里可还有其他人。

老人问从哪里来,骆瞎子也不瞒着,说自己打李村来,昨天夜里有人给自己捎了信,说在这棺材铺里有人等自己。

骆瞎子并未提及,捎信的是一个鬼。

那老人说,等你的人在后院,你到后院去看就行。

棺材铺里不大,往后走,出了门便是老人说的后院,骆瞎子也不用这人领,独自向后院走去。

棺材铺后的院子里堆积了不少已经阴干的木材,几条方案,平日里来了活就在这院子里做。北面屋子用来停放已经做好刷了漆的棺材,东西两间房用来住人。

骆瞎子站在院内,拱手抱拳问到“是哪位派人捎信与我,叫我来这棺材铺里碰面。”

打东厢房里开了门,探出一颗光秃秃的脑袋,那人面色黝黑,招呼骆瞎子,进屋说话,请你来的人在屋内。

纵然是那鸿门宴,骆瞎子也没有了犹豫的地步了,既来之则安之,骆瞎子踏进了东厢房内。

屋内一共三人,一个是刚才喊自己进屋说话的黑脸大汉,还有一位面宽耳阔,是个标准的国字脸,身材也算的上健硕,但同那黑脸大汉来比较来说,总归还是差了一些。

二人腰间都别这一支盒子炮,腕子上带着护腕,腰间勒紧着武术带,拔腰挺背,一看便知是个练家子。

这二人中间位置上,正坐着一位年轻人,体态纤瘦,面容白皙,似无缚鸡之力,三十岁上下的年纪,一身长卦是个读书人打扮,可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上下打量起骆瞎子来。

骆瞎子见他眼神如炬,一双眼睛似乎能把人看个通透,心说面前这人不简单。

黑脸大汉探出手请向那年轻人,对着骆瞎子说“这位是我们师爷!”

这年头还哪有什么师爷一称,见这二人也并非官府里的打扮,更似是土匪。骆瞎子听那黑脸大汉叫眼前这青年人道“师爷”,心中也顿时明白了几分,人的名,树的影,虽为谋过面,但也听闻过。

骆瞎子向那中间正坐的青年人拱手问到“可是宁远府来的?”

那年轻人叫一旁的黑脸大汉给骆瞎子搬来椅子,二人对面而坐,面漏笑意说,我姓叶,确打宁远府来。

这下骆瞎子更为确定了几分,就是他了,只是没猜想到,“师爷”居然是这幅模样,眉清目秀如此年青。

早年宁远府有一姓赵的大户,赵老太爷做过孝廉,孝廉是个旧时的官职,家境在宁远也算是殷实,独生有一子,赵少爷年少时被土匪绑到了山上,这伙绺子的主事儿叫柳老大,柳老大见他年岁小,说起话来又讨人欢笑,不等赵老太爷重金赎回,便将这赵少爷给放了回去。赵少爷见这伙绺子也并同民间讹传的一般,烧杀抢夺、无恶不作,这二三十人中一大半是穷苦的庄稼户,硬凑在一齐寻个活路,待到农忙时便散去,各自忙活起自家的农活来,那柳老大也是个性情中人,于是私下底与这伙绺子交好,称兄道弟起来。赵老爷因知这唯一的独子与山上土匪土匪交好,动了了气,一病不起,后来赵老爷死后,这赵少爷干脆散尽万贯家财,直奔八里铺投了柳老大,柳老大称第一,这赵少爷排第二,说他能说能写,上过洋学,叫众人拜赵少爷做个师爷。再后来柳老大后来与人火并,被流弹打死,这赵少爷便成了山上的主事儿。

听说这赵少爷在柳老大的遗物中找出一卷简质古籍来,那古籍原不知是柳老大从哪里抢回来的,看不明白也不当成宝贝,便仍在了一旁,不闻不问。可被这赵少爷拾来,他无师自通,竟学会了上面的玄学法门。

这些事儿也是骆瞎子听说来的,做一行有一行的门路,做一行有一行的名气,就如同做厨子的都知道哪个厨子炒出来的菜最好吃,剔透匠心里面都清楚哪个剃头匠刮头刮的最净,这是只有这个行当里的人才知晓的。

骆瞎子自是这个行当里的人,当然听说过赵师爷的号。可眼前的人却称自己姓叶,难不成是认错了?

骆瞎子又问他说“可是八里铺柳老大的伙子?”

“你哪来的这么些废话,我家师爷找你来问话,还是叫你来问话!”那国字脸的中年男人竟是个火爆脾气,见骆瞎子多问上两句便不乐意起来。

青年男人嗔斥那人,不要如此般的不客气,这位先生是我请来的客人。

那国字脸男人退到一边,不再言语。

青年男人说“确是八里铺柳老大的人,大哥走后我们便不做先前的行当了,我把山上的人全都解散,身边留了几位好哥哥。我现下的名字叫叶宁远了,出门在外,总归避开祖上姓氏,换个名字的好。”

原来这几人正是柳老大一伙的绺子,这青年人也正是宁远府的赵师爷,只是现在改了名字叫做叶宁远,想来也是,他父亲因他在外做了土匪,被他活活气死,他便改了姓氏,叫外人听了与那宁远府的赵孝廉赵老爷没甚关系,想不到一处了。

“不知道叶师爷找我来是什么事儿?我眼下还有一桩要紧事,迫切的很。”骆瞎子问到。

叶师爷面带笑意,说正是为了你那桩迫切的要紧事儿来,老先生先不要着急,稍下便叫你清楚。

叶师爷叫随他来的二人将门关好,两侧窗子落下不透光的帘布,那屋内瞬间暗淡了下来,黑漆漆的。

二随从搬来一张条案冲着门口摆放,在上面燃点香烛,笔墨、朱砂都摆放整齐后,又取来一只内盛满米的阔口青花瓷碗。

叶师爷从袖口里掏出一张红纸扇与一面杏黄小旗,将红纸扇展开插在米碗里,念念有词的晃动起那面杏黄小旗来“天玄地黄,上下四方,有祖师踏四海骑青蹄,显圣在东,遗留有旗杏黄色,五行升降天门运筹,吾奉祖师通源子道场,句句有灵,句句有验。”

骆瞎子细着耳朵听那叶师爷念咒,听他念到“吾奉祖师通源子道场”心下便已了然,这叶师爷系属道门一派,是有道场、供奉的,虽不知这“通源子”是哪一尊真神,但可知是叶师爷这一派的开山祖师了。

叶师爷一身的玄门功夫,是行了那通源子老神仙的道场,供了祖师,由祖师那请来的神通。

道门一派,都供奉有祖师爷,从祖师那传承来的咒术、符咒、心法要想真正的灵验还需从那祖师的道场处借法行事,不然肉体凡胎哪里来的本事,仅凭着几张黄表纸写上几笔符篆便能大显神通。

叶师爷念罢后取来笔,点了朱砂,在那杏黄旗上书写一番,一掷,杏黄旗直插米碗内立住。

张口唤了三声“来!来!来!”

打地上缓缓钻出一股白烟,慢慢放大,幻成人形。骆瞎子定眼一看,这竟是在李金家他见过的那个眼生冻疮的男鬼。

骆瞎子暗叹这叶师爷,这一手高的很,我还从未见过,白天地,凭空里一支杏黄旗便找来了鬼魂,甚至了得。可瞧那国字脸与黑脸大汉,这二人并未有惊讶之色,也难怪,跟在这叶师爷两侧久了,见怪不怪了。

骆瞎子心想,我与那枪中之鬼沟通用的是密宗里的回向,用的是佛语交流,倒要看看你怎么与这鬼魂沟通。

那成想那叶师爷张嘴便问“二哥,事情怎么样?”

骆瞎子无不感叹,玄门之大,无奇不有,自己有些井底之蛙了,既然人家能招来这鬼魂,面对着而谈又有何尝难。

那眼底生有冻疮的男鬼虽不能语,却与叶师爷打起了手语,原来被叶师爷称为“二哥”的这个男鬼名唤做傻二,从小便与他相识,二人可用手语交流。

叶宁远瞧了会傻二的手语,转过头对骆瞎子说道“那个叫李时进的人的生魂,在双龙堡又跑丢了。我这哥哥跟到了双龙堡,亲眼瞧见李时进他儿子带的那只大公鸡撞门而死,没了那公鸡引路,叫不回来魂,李时进这一生魂这次再跑丢,多半已经进到鬼市了。”

叶师爷称到了鬼市的生魂是叫不回来的,鬼市与阳间隔着阴河,听不见阳间的声音,除非去鬼市里寻人,我这一派没这般的法门。

骆瞎子清楚,这叶师爷说的对,到了鬼市的生魂,是叫不回来的,可到鬼市去他骆瞎子也没这个本领。

骆瞎子转念一想,还有一个办法“我想到一个办法。”

骆瞎子将这个办法讲给叶师爷听,那叶宁远连连点头,是个好主意,只怕那孩子不敢!

骆瞎子说没别的办法了,他敢与不敢眼下也只剩下这一个法子。

骆瞎子又问那叶师爷,找自己不能只是为了李时进丢魂一事吧。

叶宁远说,我是为了那歪嘴老道和那刺猬精。

骆瞎子问那叶师爷,找这歪嘴老道与白毛刺猬精是什么缘故。

叶宁远说是为了还一位朋友的人情。

原来是这是这叶师爷在接手柳老大的队伍不久后,将伙子里的存银给大家伙一份,便将山上的兄弟都给遣散了。聚散有时,虽不在一起谋事了,但终归还是兄弟,什么时候有事儿了,招呼一声,还聚得上人。

原本这柳老大的伙子就算的上是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有些是农民出身的便回去接着种地,其他行当出身的,也都做回了老本行。

这其中有个叫戴瘸子的人,原是盗墓贼出身,为什么叫他戴瘸子,因为他是真瘸,一条腿就瘸在了这盗墓上。早年间戴瘸子在NMG巴林左翼旗一带发现了一处大墓,戴瘸子又混在周边打探了几日,别的不问,专挑民俗、传说一类的事儿来打听,据此推断应该是一处辽代时期的公主墓。他伙同两个弟兄,找了一天夜里去盗墓,本是个星罗棋布的大晴天,可这三人到了山上一动土,忽然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起来,似乎顷刻间便是一场大雨,戴瘸子见这阵势有些心虚,便招呼两个兄弟下了山,这三人一到了山下,再瞧那天,很快就晴了下来。戴瘸子不肯死心,带着那两个兄弟折返回山上,这第二次上山动土,霎时天空中雷雨交加,倾盆大雨从天上撒了下来,戴瘸子几人一看,这墓是动不成了,便往山下走去,下山的路上发生了泥石流,恰好一块大石头从山顶滚下砸伤了戴瘸子的腿,就此落下了病根。

戴瘸子因为什么入了柳老大的伙不得而知,可散伙后没甚事情可做,便又想起老本行,他腿脚不方便,干不了体力活,便想着拉人入伙,于是去劝说两个在山上时的弟兄,戴瘸子拿出一张张皱皱巴巴的地图给那二人看,这是他多年前去盗那处辽代公主墓时作的标记。那二人看过了地图,又听戴瘸子说了许多,这一趟走下来能赚不少的钱,也就动了心思,跟那戴瘸子去了内蒙。

或许这么多年戴瘸子一直都对那处没能得手的公主墓念念不忘。

戴瘸子这一次终于得了手,可却招了邪,同他一起盗墓的那两个兄弟都被墓中的辽代公主给缠上了,一个个死相惨状,被发现时尸体都已被肢解了,勘验周围并未发现有他人到过的痕迹,难不成是他二人自己给自己尸解了?诡异的很。

在得知一起盗墓的弟兄死后,戴瘸子知道自己也是跑不掉的,他开始有些后悔不该去碰那处辽代公主墓,死亡的先后对应着下墓的顺序,下一个要死的一定是自己了。

戴瘸子每晚都承受着巨大的恐惧,他知道那女鬼终究会找上自己,比恐怖更为恐怖的是等待恐怖降临的过程,你明知它要来,却束手无策,除了等待没有什么办法,戴瘸子的精神备受摧残。

戴瘸子有一张家传的猛虎下山图,家里老人说上山老虎不吃人,下山则是恶虎,必定要伤人,那画中的老虎果真看起来有些瘦弱,这画挂在家中不祥,怕是要伤主家气运,可是辟邪。

平日里戴瘸子都将这张猛虎下山图放了起来,这几日想起来这画辟邪,便取出来挂在了门上,哪管什么气运不气运,辟邪就行。

那晚女鬼找来,戴瘸子亲眼见到挂在门上的这幅猛虎下山图变了颜色,原本色彩浓重的一副画,色彩渐渐淡了下去,近乎变成一张白纸,隐约还能看见一个老虎的轮廓来,画上一角也印出了一个漆黑的手印。

戴瘸子知道这画已经救了自己一回,现下这般样子,无法再搭救自己第二回了。他没得办法只能去找叶宁远,他深知叶宁远平日里最厌恶偷坟掘墓一类丧良心的勾当,但现在也只能求他还看在曾经的情面上救自己一命。

戴瘸子找到了叶宁远,还未客套两句,直接跪在了地上,磕了几个头说,师爷您得救我,就凭着我戴瘸子也是山上的弟兄,您得管我。

叶宁远虽然看不上这个戴瘸子,但戴瘸子喊的这一声师爷,让叶宁远心就软了下来,毕竟是山上时的弟兄,自己如果不救他,也有愧死去的柳老大,柳老大活着时最重的就是兄弟情义,山上的弟兄哪家要是出了难,你让他柳老大把心剜出来搭救,他也绝没有二话。

叶宁远瞧见了戴瘸子带来的那幅画,绢布上已经没什么颜色,仔细瞧,还能看出有几笔像是淡淡勾勒了个老虎的形状,形态什的,全然不见。那画的一角,印着一只漆黑的手印。

不好答对,能在活人阳物上留下印记,且还是猛虎下山这类本就发邪的画上,印上只漆黑无比的手印,这个鬼不好对付。

鬼分哀、怨、咒、戾、冥几等,看样子这辽代的公主已在怨一档,再看那漆黑手印,手型不大,怕还是个孩子,孩童本就心智不成熟,成了鬼后更无甚道理可讲,更是难缠。

叶宁远问那戴瘸子,是个孩童的墓葬,你们也下得去手?

戴瘸子称下墓时不知那辽代公主竟是个孩童。

叶宁远心知,这一类的鬼是驱赶不走的,出手即是消灭,他下不去手,思来想去想到了个法子,他叫戴瘸子去宁远府找一个叫做张士贵的木匠,那木匠外号猎人张,因善用木料做一种专用来抓黄皮子的盒子,找那猎人张抓一只黄皮子来,越老越好。

戴瘸子又去求得猎人张抓来一只黄皮子,十足的老气,个头不小,鼻下长着白须,懒的不爱发动,但一双绿油油的小眼睛甚是有神。

叶宁远叫着戴瘸子晚上时就在家中等那辽代公主的鬼魂找来,等她来索命时,将这黄皮子放出,自然有解法。

夜里,那辽代公主果真又来找戴瘸子索命,戴瘸子见那辽代公主的鬼魂穿门而入,直向自己而来,连忙将那木盒之中的黄皮子给放了出来,黄皮子出了木盒正与那辽代公主的鬼魂四目相对,“吱吱”叫唤两声,一双眼里突然绿光大盛,那辽代公主的鬼魂瞧了连忙逃窜走了。

这便是叶宁远的法子,年岁越老的黄皮子越是有些道行,一身修的本事全在那双眼睛里,叶宁远不忍灭了那辽代公主的鬼魂,只能想来这个办法,那辽代公主的鬼魂被这黄皮子所伤,几年之内是不敢再出来了,可那黄皮子一身的修为也在那绿光一闪之后全都散了去,坏了那黄皮子的一身修为。

叶宁远说,这下欠下了两个人情,一欠那猎人张,二欠这黄皮子。叶宁远同戴瘸子说,那辽代公主的鬼魂被伤了,几年内不能再来找你,可以后也保不齐还怨恨着这件事儿再找回来,我劝你最好找坐庙宇,后半生吃斋念佛,方才能彻底躲开。

那戴瘸子嘴上满是答应,说知道师爷是为了自己好,可心里哪肯放过外面的潇洒日子,再后来未等到那辽代公主的鬼魂找将回来,他又在别处闹了撞客,吓死掉了。

叶宁远将那大号的黄皮子放了生,为它立了块排位,说我这一派现下就我一人,愿意的话供你做个护法,日后或另有契机得道。

那黄皮子也乐得,冲着叶宁远点了点头,便去别处修炼去了。

因欠了猎人张的人情,叶宁远打宁远府来朱城子为的就是找那歪嘴老道与那白毛刺猬精还猎人张一份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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