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日子还得继续
  • 逆流的鱼儿
  • 昆仑崖煮
  • 6109字
  • 2019-02-14 21:12:49

李鱼开始爱上了泡图书馆的日子,大一的时候他是经常在教室,少数时间去图书馆。现在嘛,刚好倒过来了,他只是在个别实在不能逃的课,才会出现在班级里,剩下的大部分时间,他都耗在了学校的图书馆。

李鱼每天都起的很早,也很规律。基本上早晨六点他就会准时起床,洗漱之后,六点二十左右挎着书包出门。他不能再早了,因为他走到一食堂的时候刚好是六点半,这个时间是食堂一楼早餐开卖的时间。去的早了还得在那儿干等,李鱼现在不能闲下来,所以他不会把时间浪费在等饭上。

李鱼吃的种类不多,基本不离面条,小笼包,灌饼,稀饭这几类,早上的食谱里很少见青菜。李鱼吃的其实不是早饭,他的这顿饭啊,有时候得管一天,当然,如果他有些课必须得上的话,那就另做别论。一般没有要紧课的时候,李鱼会在图书馆呆一天,早上进到图书馆的时候,天刚刚擦亮,晚上出来的时候已是满天星斗。一般这个时候,他已经饿的眼冒金星,头昏眼花,回寝室的路需要扶着墙走。但是有的时候偏偏很奇怪,明明只是早上吃了一点点,可是到晚上时肚子居然鼓胀鼓胀的。

这学期大家都开始忙了起来,有的忙着应付越来越多,越来越难的专业课,有的忙着玩游戏,有的忙着做小生意,有的忙着打工攒钱。老赵觉得李鱼天天背着个书包去图书馆,一定是想学他去年的招数,准备泡新的妹子了。他很为老李欣慰,在他眼里,上课这种小事嘛,大家互相帮助着逃一逃,有益身心健康。

苏眉在电话里说她还留在老家实习,李鱼参加了两次文学社的例会,全然没有见到她的人影。不见也好,李鱼现在都不知道该和她怎么说话了。

他向社长辞掉了文学社编辑部主编的职务,说是自己这学期的课业负担太重了,尽管他一万个不舍,但还是装作心甘情愿的样子大方地把主编的职位让给了“发哥”。他现在很难平静地处理事情,文学社这学期的第一期月刊也受了不小的影响,他还做不到尸位素餐,尽早让贤自己心里也踏实。赵嘉颖社长对李鱼好一顿挽留,但是看到李鱼情绪低落,也就没再勉强,毕竟她已经大四了,很快也要离开文学社了。

李鱼一直认为社长是个很有能力的女孩,虽然爱讲一些官样文章,但是她的肚子里是真有些东西的,为人处事也很不错。听说她正在准备考公务员,李鱼觉得体制内的工作应该很适合她,同时他也在心里默默地祝福着这位学姐。

人活就是这样,遇见,离开,然后再遇见新的,发生新的故事。偶尔会回想起往昔的旧时光,发出一声感叹,但是该遗忘的终究会遗忘,就如同我们少年时结识的那些伙伴。还有一些,我们拼了命都忘不了,就如同我们曾经付出心血,深深爱过的那些人。

现在的李鱼,还没有办法忘记,他只能小心打扫着自己心里的房间,找一个最宁静最安全的角落,将这段记忆悄悄地藏好。同时他还试着将这个房间的门锁上,努力地将房间外面碎掉的玻璃,还有墙边的裂缝认真修补一番。

李鱼从小就爱看书,现在,读书似乎也成了他单调人生中唯一的解脱方式。以前他读书时一般会精挑细选,找那些被证明过,可以称之为经典的书籍或者是可以作为人类向上的阶梯的书籍来读。现在,他读书只是为了满足低级的生存需要,就像吃饭睡觉一样。所以他不挑书,他从社科一阅览室的第一排书架上的第一本书开始读起,遇到实在生僻,实在不对胃口的内容他才会放弃,除此之外的书他一视同仁。

通识类的书李鱼一般读的很快,传记或是古典小说他会详略结合来读,像那些厚厚的网络文学改成的出版物,他基本上是一目十行。故事很精彩,想象力很丰富,可是看完之后,脑子里能留下的东西不多。

遇到某些有思想深度的书,他的速度就会不自觉地慢下来,因为要看懂毕竟得动动脑子。一旦动脑子动的多了,速度自然快不起来,有的时候他还得做笔记。

古人说的好,不动笔墨不读书,现在李鱼对此番话有了新的理解:有些东西实在是看不懂,你又没有办法耐着性子仔细琢磨,那你唯一能宽慰自己的方式,就是把它抄在随身带着的小本子上。这样辛苦一番,至少你会得到一种心里暗示,你会感动于自己的这番努力。你会在心里对自己说,你看看,我付出了那么多,做了那么多摘抄,看来这些知识真的已经掌握的差不多了。呵呵,好一个廉价的自我感动,好一个蹩脚的自欺欺人!

李鱼最近刚收到英语四级考试成绩单,不多不少,刚好425分。看来老天爷也觉得他可怜又可笑,可怜他那一年时间,每天早起去背单词,所以让他四级通过了。觉得他可笑大概是因为,他连自己身边一起背单词的那个女孩都弄丢了,所以,只能是给他及格分,多一分都会浪费。

李鱼将四级成绩单放在了一个铁盒子里,又将铁盒子放进了自己的衣柜里,还在衣柜上加了一把大大的锁。这有可能是他学英语最辉煌的时候了,六级什么的想想就好了,李鱼估计这辈子是过不了了。

他大学里真正的老师,他成年之后第一个引路人,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那个鞭策他不断学习,陪着他天天上课,规劝他与师长和解,和他结伴打工,听他讲故事,给他洗臭袜子,病床前相依相伴的女孩儿,那个一颦一笑都让他魂引梦牵的美丽女孩,那和他一起畅想美好未来的天真女孩,那个在舞台上对他深情唱歌的高贵女孩,那个想把自己交给他的深情女孩,就这样突然间消失了。仿佛那一次站台分别,带走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美好记忆,等再见面的时候,只剩下了冷漠,冷漠到李鱼不敢去想,更不敢问。

也许师雨洛说的是对了吧,自己太轻浮了,给不了江潇雅想要的安全感,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他却远在千里之外。李鱼多想亲口问问江潇雅,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为什么不相信我会长大?为什么就不能和我一起坚持走下去?就算你爸妈没能走到最后,为什么我和你不能?

可是这些在脑海里回想了无数遍的语句,他偏偏不能对着江潇雅说出口。在这份感情破裂的关口,他像个孩子一般无助,也像个孩子一般幼稚。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如何挽回一个女孩的心,他只能不知所谓地维持着自己脆弱的尊严,只能赌气般地四处躲藏,如同鸵鸟一样。他整天地将自己的头深深埋在沙堆里,偶尔他会伸出脑袋,长叹一口气,四处打量一下。当有人向他这边望来的时候,他就会无比心慌,像是全世界都在嘲笑他,然后赶紧将自己的脑袋再插回沙堆里去。

李鱼在图书馆也并不是整天两耳不问窗外事,有时候他也会在走廊里四处活动活动,听听看看。以前李鱼来图书馆,一般都是进各个专业阅览室,现在他每天早起,才发现早上要进图书馆是需要排长队的。准备考研的,考公务员的,考各种资格证的同学们,都必须早早起床在图书馆门前排队,以便为自己在自习区占个好座位。占座位这件事情并不是一劳永逸的,因为今天占的座位,使用期只有一天,如果晚上闭馆之前你不将桌椅上的书本拿走,那请你明早去翻图书馆门口的垃圾桶,这已经成了图书馆占座不成文的规矩,一届一届的学生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早上七点钟,图书馆会准时开门。这个时间,李鱼刚好吃过早饭,每天来到图书馆门前的时候,眼前都是一条人形长龙在等待着他。李鱼不屑去跟他们排队抢座位,他在社科一阅览室里有专座,负责图书的女老师已经认识他了,每天李鱼进门时都会点头跟他打个招呼。

图书馆有一个保安,相貌有些猥琐,早晨的时候会在门口拿着警棍维护排队秩序。他的一双小眼睛会不停地在姑娘们或高耸或低矮的胸脯上扫过,有时候还会说一些自以为好笑的下流话。李鱼一般会在保安身边冷眼旁观,有时发出一声冷笑,丝毫不掩饰对保安的鄙视。

保安开始会晃着警棍威胁李鱼:“同学,进图书馆排队啊,不许插队!”

“我不排队,我也不占座,我就呆这儿看看,不行啊?”李鱼讲话也毫不客气。后来几次之后,保安算是对李鱼有了印象,也不会再在他这儿浪费时间。

权利真是跟好东西,保安的眼睛虽然小,但是很聚光啊。他会利用这段学生排队的时间,提前检查大家的图书证。男生忘带证件一般会被从队伍里清出来,女生就好多了,撒个娇耍个贱,顶多让小眼睛保安,用堪比X光机的眼神多往自己身上扫略一番,差不多也能蒙混过关。

当然了,等到天气转冷,考研日期临近,图书馆门口的抢座争夺战也会愈演愈烈。那个时候还在坚持占座的女生们,估计都是铁了心准备考研的,意志不坚定的早被淘汰了。她们这时往往在形象上就不大注意了,整天素面朝天,再加上熬夜苦学,内分泌不调,情绪暴躁。小眼睛保安那个时候一般就顾不上调戏女学生了,一来是因为衣服太厚不好YY,二来是队伍里经常爆发的争吵就够他忙活的了。

这些消息李鱼大部分都是听门口排队的一个胖乎乎的眼镜男跟他说起的。眼镜男已经毕业了,不过去年他考研没考上,此番算是二战。眼睛男在学校旁边的家属院租了个小房间,他每天雷打不动在队伍里排第一。他说自己每天不到六点就得过来占座,因为动作不灵活,排到后面的话就会抢不上座,然后一整天打游击,很影响学习效率。

眼镜男的那个“抢”字用的很生动,但是李鱼并不能真切体会其中的滋味。直到有一天早上,他心血来潮跟着排队的人群挤进了图书馆,才发现原来大家一进了那道门就开始疯跑,什么绅士,什么淑女统统见鬼去吧!

有的人会怀里抱着一摞书,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最近的自习区,一个座位放一本书,不一会儿就能占满一大片地方。后面跟着跑来的人,看着满桌子占座的书,真是欲哭无泪,只好转而奔赴另一层楼,往往也是白跑一趟。

在图书馆自习区混久了的同学,大多会形成一定的圈子,大家轮着占座,互相监督学习。而且他们在冲进图书馆的一瞬间,心里大体上已经有了合适的位置,剩下的只需要卖力奔跑。所以临时加入备考大军的那些人,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疑惑期,明明自己跑的那么快,为什么到了地方总是发现没空位了呢?原因无它,唯手熟脚熟而已。

图书馆自习区形成的这种关系,不光是在同专业或是同性及异性好友之间,也有在不断抢座的过程中结识而来的战斗伙伴。大家都是苦哈哈的考研狗,火气虽然大,但是说开了其实也没什么,而且一般来图书馆占座的以游兵散勇为主,大家聚在一起不光占座方便,而且能显著地提高学习效率。圣人曰,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这话未必对,但是也有心理学家说,大部分人在群体中会表现出羊群效应,这应该是真理了。当你身处那样的压抑与狂野,混合着各种人体分泌物味道的环境之中,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书山题海里遨游,你会不由自主地为自己打了瞌睡或是走了神或是老惦记着吃东西而羞愧。所以,尽管人们都知道学校里有很多僻静的小角落,可以悄悄地安放那颗因为考研而躁动的心,可是这样选择的人非常少,因为那样做考研成功的人更少。

如同各地有各不相同的气候条件一样,有旱死的,自然就有涝死的。因为有的学院专门备有自己的考研专场,比如像麻雀一样小的物理院,就很奢侈地为大四考研的莘莘学子们,准备了一个巨大的阶梯教室。没办法,物理学院的本科,好多人都是把它当考研预备班来读的,院领导只是一厢情愿地想让大家保本校,可是谁还没有点野心和梦想呢,大部分人都想冲一冲,当然混进去聊天睡觉的人也不少。

人类社会的任何关系都不会是那么纯粹的,每当从自习区穿过的时候,李鱼经常能听到,有人用夸张的语气说这样的话:哎呀,不行啊,今天又没学进去。今天看了一天闲书,今天一道题都做不出来,今天十个单词都背不出,完了完了,诸如此类的声音此起彼伏。

真真假假只有身处其中的人自己分辨了,反正李鱼这么多年的学习经验告诉他,这种人从小学开始就很常见。不要看别人在做什么,也不要盲目的自我感动,当确立了目标的时候,就去一往无前地做。这个世界上永远都不缺比你勤奋,还比你聪明,还比你能装的人。

考研其实面对的是全国的竞争对手,和你坐在一起的人,大概率不会和你争夺同一个学校,同一个专业的同一个名额。所以李鱼一直觉得,那些喜欢麻痹别人,自己背地里偷偷努力的人,只是天性使然。或者说,习惯性地带着一张虚伪的面具,对待和自己毫无利益纠葛的同窗,真的只是他们的爱好而已。

李鱼见过的最惨烈的一次占座就发生在两天前,他当时跟着人群冲进了大厅。前面一个正背着书包大步狂奔的小个子男生,在上二楼的台阶时被绊了一下,他的整个身子像一个横飞的麻袋一样向前冲去。根据动量守恒定律还有牛顿第二定律,李鱼估计了一下男生飞出去的速度,初步得出的结论是男生脑袋撞到台阶上会头破血流。果然片刻之后,人群发出了一片惊呼,男生整个人趴在了台阶上,他的一只手向上伸着,离他的目的地:“二楼自习大厅”只剩下了三级台阶。

占座大军的骚动只持续了大约零点零一秒,人群很快恢复到之前的加速度,开始继续奔跑。只是在路过的时候,大家自觉地让出一块儿空地,丢下几声叹息。

台阶上的男生身体动了动,李鱼快步走了过去。在此时的这个大大的、繁忙的图书馆里,他应该是最清闲的那个人了,所以他走过去的时候,很有一种责无旁贷的自豪感。

男生身下的台阶上,流了一大滩血,李鱼有些艰难地扶起男生的脑袋一看,乖乖,满脸是血,鼻梁应该是跟台阶来了一次亲密接触,已经歪的不成样子了。

台阶下面的小眼睛保安在不住地朝这边观望,李鱼大喊了一声:“过来搭把手!”,小眼睛这才小跑着过来了。

李鱼将男生的大书包背在自己身上,和小眼睛一起将男扶到了不远处的校医院。现在还没到上班时间,值班的护士给男生简单做了一番清洗,然后男生需要做的,就是等医生来。

“谢谢你!”男生的鼻子里塞着大大的棉花球,血应该是还没止住,白色的棉花球不一会儿就红了一半。他的鼻子歪向一边,嘴唇高高地肿起,说出来的话含混不清。

李鱼明白他的心情,赶紧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话,“同学,这都没什么,你不用客气!你在这儿等着吧,一会儿医生就过来了!”男生感激地冲他点了点头,李鱼转生欲走,不放心又问道:“你身上有钱吧?校医院应该花不了几个钱,用不用我给你留点钱?”

“不用了同学,我有!”男生小声地说道。

“书包太沉了,以后少背点,一天时间也学不了那么多,占座的时候多不方便!”李鱼摆摆手,冲他开了个玩笑,转身离开了。

小眼睛保安一直跟在李鱼的身边,一路上都在嘿嘿笑着:“这小子,为了占个座连命都不要了!”

李鱼回头看了看他,神情很严肃,小眼睛突然闭住嘴不笑了。

“这好笑吗?考研也许寄托了他所有的梦想,他这么拼命一定有他的道理!”李鱼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大哥,天气会逐渐地越来越冷,下了雪之后地面也会变滑。你应该多想想办法,让同学们进去了别跑,大家就比谁走的快,就像奥运会竞走那种。实在不行跟你们领导说说,多在台阶上铺点地毯!”

小眼睛保安用看白痴一样的眼光看了一眼李鱼,嘴里不屑地大声嚷道:“你以为我是谁啊,我就一看门儿的,我哪能管的了那些事儿啊,还让我跟领导去说说,在领导眼里我就是个屁!”

“嗨,大哥,你这就错了,你每天早上管着几百号人呢,只要你用点心,排队的学生肯定都会听你的!”李鱼耐心地拍着保安的马屁。

小眼睛保安当时没吱声,不过第二天早上李鱼再去图书馆的时候,小眼睛保安正在举着手里的扩音喇叭,一遍一遍地强调:“都听着点儿,要注意人身安全,进了图书馆之后,上台阶的时候不能跑,到了自习区才能跑,谁要是犯规我抓住就给他清出去!”小眼睛一边喊着,一边得意地冲李鱼眨眨眼,他的眼睛真的很小,李鱼离得远,看不清他是不是真的冲自己眨眼了,也许是错觉。

断了鼻梁的那位男生,也出现在了队伍里,他的脸上贴满了胶布,肿胀的五官若隐若现,他也轻轻扬起手和队伍外面的李鱼打了声招呼。李鱼看了看他身后的书包,不由地眉头一皱,这家伙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还是背了满满的一大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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